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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泯灭人性 头顶一番红 ...

  •   头顶一番红日高起,徐渭踱步到窗前,低沉说道:“木琴,继续说完。”

      木琴红了眼眶,半晌才吐出一个“是”,双膝落在地上,抱着为主子甘愿赴死的决心,讲出了刚才欲言又止的话。

      “奏折里斩首生擒的两千私盐灶户,全是杨顺清临危劫掳的平民百姓,不是左翼军的军士。”

      于嘉与徐渭都被这惊人的消息,扼住了喉咙,久久发不出声音。

      十天前,徐渭将私盐案的主犯商人及收拢钱财的罪行,梳笼出一个奏折,由都察院的上官交给内阁。内阁着刑部复核此案,判诛主犯九族,两千灶户判斩刑。

      这杨顺清不止贪墨,还泯灭人性,为掩盖军户罪行竟坑杀手无缚鸡之力的老百姓!

      “木琴,可有证据?”

      木琴摇摇头,“杨家军把热河厅的各村镇围得铁桶一样,当地百姓对这事都避而不谈。”

      于嘉清了清嗓子,眼巴巴地等着他问。

      “你有何高见?”

      “徐大人,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抓紧启程吧!趁杨贼他们没发现私盐账册丢失,尽快搜罗证据。”

      及至此时,于嘉也不再畏缩,凛然入局。

      她临走前执笔给竹桥写了封信,言明暂缓明日赈济大典,还特意叮嘱一定凭灾民手印领盐杜绝冒领,严防有心人破坏盐棚。

      三人兵分两路,木琴去送信,于嘉二人扮作夫妻毅然去了杨家军围堵的各村镇。

      “为何是夫妻?”木琴乍一听于嘉提议,脑子转过筋来,提出疑问。

      公子天人之姿,尚未婚配,怎能与她绑在一起?

      “热河厅村镇沿途定是设了重重关卡,专门拦截一位俊俏官人,手里还会有你们大人的画像,而回乡探亲的恩爱夫妻才不会被查问那么细呢!”

      “怎么不能是兄妹?”木琴还是不甘心。

      于嘉早就想好了理由,想方设法逗弄徐大人:“哪家让年轻兄妹俩人独自上路,没有个仆从丫鬟跟着?私奔呢?”

      拖长的尾音如含了朵。论调笑徐渭,可回到了她的舒适区,一如前世。

      冬日暖阳里,于嘉一手轻拽着肩宽腰细的徐大人的袖口,等着入村的长队。

      到了他俩跟前,两个兵士盘问,“干什么的?”

      于嘉拽了他袖口,抢先回答:“军爷,我们夫妻二人刚刚成亲,这是回家省亲呢。”

      她怕徐大人清高地回答,泄漏了读书人的气节。

      兵士比对着画册,面前男子有络腮胡,肯定不是,抬手放行。

      眉毛乱飞的于嘉,用眼神示意徐大人。“快夸我明智!”

      络腮胡的确是她的功劳,可她自己……

      他觑着一身棉布粗衣的于嘉,手里提着柳条编制的篮子,头上还包了乡土气息的碎花布头巾,和当地民妇妆容打扮毫无违和感。就是异常美貌,这点不常见。

      也没与她歪缠像不像的问题,甩开她抓在手里的袖口,迈开长腿:“去奏折里虚报的农户家里。”

      笃笃笃,敲响了一扇破旧的木门。

      等了一会,才有老妇人面有菜色地开门。

      老妇人打量着面前娇俏的小娘子,又抬头看了看她身边的夫郎,纳罕地问:“你们找谁啊?”

      于嘉上前,解释二人是她儿子二狗朋友的朋友,询问二狗在家吗?

      一番绕来绕去的朋友身份,老妇人也懵了片刻,颓丧地说明:十天前,二狗被官府抓走了判了斩刑。

      徐渭见她颤颤巍巍地落泪,打断了她的伤情,套她的话:“二狗此前不是一直在家,怎会去宣府做了私盐灶户?”

      “这,这……”

      老妇人畏畏缩缩,情急之下猛地关上了门!背身朝门缝大喊:“你们快走吧!二狗死了!”

      弄清楚了二狗虚构罪行的细节后,二人便继续赶往下一家。

      连着走访几日,于嘉一屁股坐下,慵懒是会传染的,他也没坚持“坐卧有矩”,只是卷卷裤管席地而坐。

      二人坐在断桥土垣上歇脚。

      看着日光余晖照在这个私盐案劫难后尚在恢复的小村庄里,于嘉也没平时的多话,心情是有点低落。

      这儿与前几个村一样,留下的多是孤儿寡母,亡人当灶户的经历漏洞百出,留下的人仍陷在失去至亲的情绪里,日子过得苦哈哈。

      很明显,杨贼强拉了这些人祭那莫须有的罪名,活着的人惧怕军所势力,什么也不敢说。

      徐大人起身,轻轻拍去衣边的灰土,说道:“走吧。”

      于嘉随之站起,一日没吃饭,有点低血糖,闷闷问,“去哪啊?”

      “热河厅衙门。”

      徐渭计划趁夜偷市舶司出入凭证,军所管辖的百姓出入均需有官府文书,从热河厅去往宣府最方便的方式是走水路。

      将市舶司出入凭证、私盐账册一并带回去交差,证明死人不是真正的私盐灶户,等朝廷立了案,就会派兵彻底彻查了。

      他并未想一人独揽此案,因为凭他,还撼动不了热河厅地头蛇。

      估算着日子,信也该到了父亲和恩师手中。

      可他还是低估了杨顺清的谋略,能在应州之战名声大噪的将军,怎能在自己地盘让异乡人长驱直入呢?

      二人刚从屋檐落地,就被兵士围了个密不透风。

      徐渭与杨顺清也终是见上了面。

      “老夫早有耳闻,22岁中榜及第的徐大人谋略过人,没想到今日一见,你一个文人竟还胆色过人。”

      与她们想象中的肥头大耳不同,杨贼眼窝凹陷、精瘦精瘦的,但也不影响武力值爆表。

      于嘉本想给包围圈撕开一个口子,带徐大人逃遁,事情刚开始也尽如她意。

      没承想,杨贼亲自下场,一只铁掌击飞了她,还令她吐了口血。

      密室有一小窗,能感受到微微的光线,从亮到暗,从暗至亮,今天已是第6日了。

      自从两人关入同一间密室,于嘉忐忑预料的暴刑提审没来,有的只是饥饿,无穷的饥饿!

      于嘉伤后一直未用药,每每咳嗽胸口就有刺痛感,她坐在草垫上,双唇干燥爆裂,一朵娇花失了水分,又是一阵密集的咳嗽过后,弱弱呼喘。

      徐渭与她同靠一面墙,单腿弯曲坐在地上,回眸看她,“还好吗?”

      于嘉视线盯着两人之间刻意留出的垫子与石地的缝隙,“快死了,又渴又饿,徐大人,我死了你还会记得我吗?”

      这个缝隙,是徐大人“文人风骨”的最后坚持,好在冰屁股的也不是她。

      但现在,她真的哼笑不出来了。

      他看着困在密室6日,形容枯槁的她,不禁佩服,这个时候还能逗笑,于是回应,“人死一抔土,生魂寂灭,哪还在意有没有人记得自己。”

      徐大人一如往常“不解风情”!

      看他还愿搭话并未丧失生机,她心存希望地问:“会有人救我们吗?你的信到底是为交代后世还是搬了救兵?”

      没得他回应,却等来了门锁开启的声音。

      两人双手缚在身后。

      走出密室的那一刻,冬阳刺眼,一池枯萎的荷花映入眼眸,于嘉怕光地眯了眯眼。

      走了一段路,等完全绕过湖面,她才适应了室外的光线。

      方尝试挣开绳索,就被身后的兵士推了一个趔趄。粗声警告:“老实点。”

      她又气又急:绑得真紧啊!

      徐大人落在她身后,回过头煞气凛然地看着推人的兵士。

      那人被盯得面上一紧,好歹也是上过战场杀过人的,硬气作声:“看什么,再回头就让你先吃些苦头。”

      前边领路的人,赶忙催促:“大人还在等,别啰唆了。”

      等到了凉亭,她们的老熟人歪在软榻上,正悠哉游哉地想着怎么给二人上惊喜呢!

      于嘉看着脑满肥肠的李郎中,内心一垮:完了完了,碰上这个软蛋了!

      李巡抚斜睨着眼,装腔地“嗯”了一声。

      他们身后的兵士得令上前,强压两人肩膀,喝道:“跪下!”

      有文人风骨的徐大人怎能如他们意,强撑着直挺上身,兵士“啧”了一声,用刀鞘猛击他膝窝,“砰”的跪到了地上。

      于嘉,倒也没矫情,跪就跪吧。

      她曾挥刀削了老匹夫的头发,小人得志了,自己又怎能好过?

      他端着茶杯,慢慢踱到她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然后将杯歪了个角度,一碗茶全倾倒了她的身上。

      于嘉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顾不得沾了老匹夫的口水,实在是很渴,6日未进食水了。

      前襟被水一淋,顿时春光乍泄,她低头看着自己的狼狈,内心一度后悔:那日该削了他脑袋!

      李郎中色眯眯的眼神腻在她身上,还得意地朝身边人点评:真是个难得的美人啊!

      男人们得逞笑起来,在这个时代,女人是权势的附属品,越是挣扎越是令他们兴奋!

      她不想委屈自己,没有抬头,怕脏了眼。

      李郎中看她毫无情绪,甚至没有一丁点的害羞和生气,一下子被激怒了,先是摔了杯,然后怒气冲冲地抬起她下巴,逼她对视。

      终于从她面上看到了气恼,李郎中满意地扯开嘴角,将肥脸凑近了她的脖颈,深吸闻她的体香,似是不过瘾,还扯开了她对襟衣裳,露出嫩白的肩头。

      这下,于嘉真的怒了,这个不要脸的色胚!

      她内心暗自发誓:一旦脱困,定将他碎尸万段!

      徐渭跪得笔直,出声拉回了老色胚的注意力。“徐某官居都察院四品,跪天子跪上官实为应该,但跪你一个五品郎中,你当得起吗?”

      李色胚仗着军所势力耀武扬威惯了,听他不屑自己的官职,自是气得吹鼻瞪眼,手指着他,连着说了好几个“你……”

      等喘匀了气,吩咐手底下人:“给我狠狠打。”

      抡圆了的木棒呼起,每一下都结实地卷着风,让于嘉露出的肩膀也感觉到了寒意,她紧紧攥紧袖笼,指节发白。

      但她心里却涌起热流,感受到他那颗被冰封的内心深处,如前世般细水长流的温热。

      木棒落在身上,徐渭眉头紧锁,额角青筋暴起,但也没出一丝声音。

      于嘉知道,骨子里的他,特别能隐忍疼痛。

      前世,拶指、割刑也未能让他屈服,这一世,他也仍是挺直了腰板。

      原本的玄色儒衫已经被大片血渲染的颜色更深了,眉间笼着阴厉之气,他幽幽地瞪在李郎中身上,寒意如冰刀刺骨。

      不由得为李郎中的九族担心起来,浴火而出的他,必将百倍偿还!

      只要等他活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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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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