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寸寸的光阴》》阁小夺

185、月华遮眼花无看 温语释疑情满生 把昨晚忘了

　　一夜绵绵的细雨，粘下层层叠叠的落叶，柔软了门前这条坚硬的马路。漫天飞舞的叶片，因风而起，辉映着东方渐白的天际，装点仍显阴翳的天空，纷纷若若，如雪如絮。

　　一阵汽车的轰鸣声划过这宁静的清晨，紧接着就是柯一可奔跑的身影。他赤着脚，一边跑一边用尽全身力气把自己的嗓音掷向前面汽车疾驰的方向，“薛霁月我爱你，我爱你……”

　　最终所有的声音都没能飘出多远就被四周的宁静包围、淹没。只剩下跌倒的柯一可趴在地上，落下无声的泪，滴痛这静默的清晨。

　　回到家，温热的水流很难洗去不想面对的回忆，更洗不走需要面对的人。

　　换上轻松的运动装，虽然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办，薛霁月心里却有一支怒放的菊花燃烧娇柔的花瓣抵御秋天这该死的悲凉。

　　“喂，周盈，你在哪儿？还没出发吧……今天你先别去店里了，去工厂看一趟吧，这么久没去看看我不放心。对，对……看看运营情况，抽检一下质量，嗯，嗯……辛苦啊！”

　　合理的借口支开周盈，再面对柯一可时就不会那么尴尬。还没到“一寸寸的光阴”，薛霁月又停下车。她步行来到路边一个邮筒，手里拿着一沓信。

　　薛霁月按照既定的顺序一封一封把信塞进邮筒，补上离开后的空缺。尽管知道，自己就是收信人，她依然投得缓慢，投得不舍，投得泪眼婆娑。

　　“我忘记一切时却还记得承诺过你要寄信。现在我记起一切时，却没资格想起你。我现在才知道亲密的接触不仅，不仅……。叶一，你怪我吗？是我的错，我不该那么轻易放手……对不起，你能原谅我吗？”

　　薛霁月低低的问话得不到答案，只有风吹落一片银杏叶，恰好落在最后的信封上。

　　是天意吗？还是巧合？

　　薛霁月寄出最后的一封信，也收起这枚落下的树叶和稍好的心情。

　　“一寸寸的光阴”里，柯一可缩在后台六神无主。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习惯性地轻唤“盈儿？”

　　只有清冽的回复，“没在。”

　　他承认他想周盈了。只要周盈在他总能感觉到一种踏实，总能告诉他该怎么办，总会有一双眼睛的注视带给他一个舞台和自信。

　　他开始问自己，爱月姐吗？

　　他肯定那是爱，他情愿薛霁月把他告上法庭，让他坐牢也比他现在好受。

　　可是月姐说他们不合适，不是吗？他自己也清楚地感觉到很累，他得承认他并不能带给月姐幸福……

　　“月姐叫你！”林猗猗的声音打断了柯一可的沉思，他都没注意到薛霁月的到来。

　　柯一可垂着头，像是犯错的孩子，“月姐！”

　　“坐！”薛霁月的声音听不出悲喜。

　　待柯一可坐下后，她才接着问道：“想明白了吗？以后怎么办？”

　　柯一可点了点脑袋，依然没有抬起，“你说的对，我们不合适。我爱你，但不能给你幸福，我没本事，也……”

　　“不是你没本事什么的，你很优秀，很有才华也很帅，只是我心里有人了。你从今天早上醒来有没有设想过，如果我们在一起，我们以后的生活会是什么样？你自己会觉得幸福吗？”

　　“我……”

　　薛霁月用一个问题截断了柯一可的吞吞吐吐，“我出事之前，你每天都喝酒，为什么？”

　　“我当时脑子里很乱，不想想，可总是忍不住想，特别烦。”

　　“是不是，想周盈？”

　　柯一可抬起头，带着惊讶的目光看着薛霁月，“想了，但是好乱。”

　　“周盈总是那么默默无闻，所以容易被你忽略，尤其是你当时眼里只有我。”

　　“我不知道，月姐，我真的不知道。我刚才也想，想过她……”

　　“这样吧，来之前关于以后我准备了三套方案，你选一下吧。”

　　“你说。”

　　“一，我们的咖啡厅，我有计划进军别的城市，你和周盈先去运营一家桥头堡；二、周盈自己去，你留下；三、你一人独自离开。不管你选哪个方案，今天谈完之后，我都不想你再打扰到我的生活。昨晚就是一场梦，把它忘了。如果你做不到，我走！”

　　从薛霁月果决的语气中，柯一可听出了她的态度，他略作思考就给出了答案，“我选一，我和周盈走。月姐，对不起，我错得很离谱，我还能做你的弟弟吗？”

　　“把昨晚忘了，你就是我弟弟。而且我们必须把昨晚忘了，否则不单你，我也对不起她。”

　　“对不起月姐，都是我的错，我知道盈儿对我的感情，我，我……”

　　“不，你不知道！”

　　“我知道她一直默默支持我，她对我很好……”

　　薛霁月问道：“还有吗？”

　　“其实我发现我很依赖她，我不知道那是不是爱……可我明明是爱你的，我告诉过自己要用尽每一丝力气去爱你，所以我才特别乱，每天喝酒。”

　　“那就是爱，只是你被执念蒙蔽了双眼。那就是爱。”

　　薛霁月给出的结论彻底击垮了柯一可，他泪如雨下，低声哽咽道：“对不起月姐，我好傻，我错了那么多。我对不起你，我也对不起盈儿……”

　　看着柯一可现在的样子，薛霁月心里松快了不少，“你对不起她的可多了！还记得那次‘麻仨儿’让你喝酒吗？你是不是一直以为是我帮你把剩余的几瓶酒都喝了，并由此对我心生感激？”

　　“不是吗？”巨大的疑惑让柯一可抬起一双泪眼看了过来。

　　“那天等我到的时候，周盈已经把剩下的三瓶白酒干了。”

　　“这，这怎么可能？我昏迷醒来看见的就是你。”

　　“那是因为周盈在你隔壁房间输液。”

　　“不，不要月姐！我知道周盈对我好，我也想明白了，我确实很愿意和她在一起，我不愿意离开她……但是，但是你说的这不是真的……”柯一可不愿意相信。

　　“我骗过你吗？”

　　“不，这不可能是真的，如果是真的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她求我别告诉你……不仅是这次，之前你父母来找你回老家，最后也是周盈拿我作幌子劝的，她希望你能留下。这你是可以细问你爸妈的。”

　　薛霁月的话，柯一可不得不信，“月姐，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周盈说如果她能拥有一份爱情，她希望那是最纯粹的感情，它纯白无暇，不掺杂任何别的因素，包括感激！所以如果你没有明白你对她的感情，我不会告诉你。”

　　“这，这是她说的。”柯一可能确定这就是周盈的态度，他还想起了周盈之前告诉他的话，“她还告诉过我，爱情不是挑选商品，不是选择题，爱情只是两个人的心心相印，和别人无关。做好自己就足够了……我对不起她，也对不起你！”

　　“你和她一切刚开始，没什么对不起的！和我，只要你忘了就好了！去吧，好好收拾一下，迎接新的生活、新的感情！”

　　柯一可刚要起身，薛霁月又想起一件事，“稍等，你送我的项链，我就留下了。而且会一直珍藏。”

　　柯一可不由自主摸了自己的脖子，却听见薛霁月笑道：“不用觉得有那个纹身不好意思见周盈，当初那条项链是不是周盈陪你一起设计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这也是她送给她自己的项链。你知道的，周盈，全名叫陈周盈。周盈是菊花的意思。项链的月光造型，是月亮也是菊花，英文字母Y或者是J，即是霁月的意思也是菊和盈的首字母。你把这个图案纹在脖子上，可是你没发现从那天之后周盈一直都穿着有领的衣服？”

　　“你的意思是……？”

　　“是的，她一定也纹了和你一样的图案。这个傻丫头一定是怕有一天你们分开了，但是至少你们有过共同的记忆，一样的纹身。所以你俩那两条才是情侣项链，我这条多出来的，是你们送我的礼物，好了，去吧……”

　　持续了一夜的阴云渐渐让出明亮的天光。薛霁月倚靠在沙发里沐浴着和煦的阳光，舒服到连呼吸都变得徐缓。只是藏在这安静祥和之下，是她血泪泣尽也难写出的愁肠。

　　她告诉柯一可把昨晚当一场梦忘掉，她也多想这一夜迷醉会如当年的噩梦一样被封存被遗忘，可是能忘吗？刘澈和叶一相继离去留下的空空荡荡，被一场错误的爱恨情愁填满。当柯一可离开视线之后，更难以面对的其实是自己，这种无力感甚至让她失去了寻找刘澈的勇气。

　　“你好，能坐会儿吗？”

　　有些熟悉的声音让薛霁月摆脱了思绪碎片堆积出的沙漠。抬眼看去，对面居然是顾曲瑜，“你请坐。”

　　顾曲瑜把一个礼盒放在桌上，然后直接道明来意，“之前听说你遇到意外，本想去医院尽尽心意，又怕给你添乱，正好今天钱总出差，我就摸鱼过来看看。这是一些明目的营养品，希望对你康复有益。”

　　“你客气了，能来聊会儿就是朋友。还让你破费，这受之有愧。”

　　“本来早就想来感谢你的，被你的意外耽误了……”

　　“哦，你要感谢我？”薛霁月有些意外。

　　“是的，钱总都告诉我了，是你一直在他面前维护我。”

　　薛霁月有了明悟，“嗨，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我只是实话实说，从我们上次聊天我就感觉出你爱得很苦。爱一个人是没有错的！”

　　“爱一个人是没有错的！谢谢你理解，谢谢！不过我要感谢你的还不止于此。你劝钱总看清楚自己，看清楚感情，其实你也帮我看清了感情！”

　　“哦？”

　　“心悦说她和曾乐去找我和钱总那天夜里，你还专门给她打过一个电话，说是让她想办法晚上和我换个房间。”

　　“是的。”

　　“可是我却以为钱总那天晚上会去敲心悦的门，找借口和心悦换了房间。没想到我还没有你看得准，我以为钱总会困于欲望，所以我想从这一点入手，先上车再买票。”顾曲瑜坦白了自己的所作所为。

　　“钱总对你也不是没感情，只是纠缠于对你表姐的感情，他自己分不清楚。但真正面临欲望无法遏制的情况，对他而言分不分得清楚就不再重要，重要的是有没有感情。”

　　“是的，所以我知道那晚后来的情况之后，就彻底明白了。钱总对我还是有感情的，只是他还放不下表姐。所以我真正的对手还是表姐。”

　　“其实爱情是不存在对手的。我店里那位说话很甜的小姑娘，她说过，爱情不是挑选商品，不是选择题，爱情只是两个人的心心相印，和别人无关。做好自己就足够了。”

　　顾曲瑜感慨道：“在你这儿总能得到启发。真后悔没早来，省得我做了那么多无用功。”

　　“也包括你精心挑选的药？”

　　“你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