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窄巷》岁灯华

62、第六十一章 “姐。”乔

　　乔青找回爱情的办法就是去游戏厅把南知风卡里的钱花光。
　　南知风被半哄着走进游戏厅的时候感觉脑袋都是晕的，取了卡递给乔青之后他就跟在后面看着乔青的后脑勺。
　　这里是他们关系开始的地方，不得不承认故地重游的时候人多少会有点感慨，南知风安静的看着吵闹的大厅，说不清楚此时自己在想什么，也许什么都没想。
　　乔青靠在抓娃娃机旁边，眼神若有似无的瞟着南知风，在对方将要看过来之前收回了目光。
　　南知风看起来心不在焉的，他顿时就没了游玩的性质，随手把卡插进卡槽，机器叮叮当当响了起来，乔青晃动几下摇杆，爪子都没有碰到想要的那个娃娃就收了上来。
　　南知风微微弯起眼睛，还没笑出来，乔青就站直了身体向后退了一步：“我不玩这个，你来。”
　　“你想要什么？”南知风站了过去，乔青指了指最上面那一只棕熊：“你把这个夹出来。”
　　“你喜欢这个？”南知风把袖子挽了起来，“我夹出来有什么奖励？”
　　“你想要什么奖励？”乔青凑过去，这个距离太近了，近的能听到两个人的呼吸声。
　　南知风鬼使神差地低下了头，视线在他微微垂着的眼睫上停留两秒，左手按下了游戏开始键。
　　“还没想好，”南知风专注的看着玻璃里的爪子，“抓出来再说吧。”
　　乔青往左右看了看，没有人注意他们。他轻轻把手塞进了南知风的口袋里，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法式深吻二十秒，怎么样？”
　　南知风手一抖，机械爪子把刚抓到的娃娃甩了出去。
　　从游戏厅里出来的时候，两个人当然是一无所获。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卡里的钱花了一半，南知风也没能发挥出曾经夹出来四个娃娃的实力。他本来想接着抓，但乔青到底还是心疼那些钱，最后买了两个冰淇淋吃就算结束。
　　以前那个奶茶店现在已经店铺转让，一个专卖塔可的西式餐厅正在装修。两个人慢悠悠走到那里的时候，蒙了一天的乌云散开来，露出一片阳光。
　　“想吃点什么吗？”南知风偏过头问乔青，“黄焖鸡？”
　　“还有别的吗？”乔青摸了摸鼻子，“昨天吃了一天炸鸡，我也不是黄鼠狼，没有鸡瘾的……”
　　“学校附近也没什么好吃的东西吧，”南知风想了想，“要不我带你去找何飞澜，她一个人住，前几天还说要叫你去玩来着。她家里有阿姨做饭，以前是大席主厨，做菜很好吃。”
　　“这个点去，就算是大席主厨也还没开始做饭吧？”乔青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才四点。”
　　“那，你不饿的话附近有一家卖糕点的。”南知风伸手握住了乔青的手腕，把他的手连带着手机都塞进了自己的口袋，“跟我出来玩不许看手机。”
　　“哎呦，”乔青没忍住笑了出来，手里的甜筒球掉在了地上，他有点心疼地往旁边挪开脚，“都怪你。”
　　“再买一个。”南知风凑过来叼住乔青手里的脆壳，咬下来一大块，“你想吃多少就买多少。”
　　乔青听了这话，定定地看着他，好半天才翘起嘴角：“这怎么好像有点不对？”
　　“嗯？”
　　“你知道吗，我以前见过别人谈恋爱，”乔青说，“我朋友他吧，谈的那个女朋友很娇气，身体也不太好，但是偏偏很喜欢吃冰淇淋，下雪下冰雹下刀子都非吃不可的那种。”
　　“冰淇淋狂热爱好者？”南知风趁他说话不注意，把他手里剩的那半截脆壳全咬走了。
　　乔青无语，接着说：“然后呢，我朋友就规定那个女孩子，每天只能吃四分之一个盒冰淇淋，如果是甜筒，那就只能吃最顶上那点尖尖。”
　　“嚯。”
　　“结果他女朋友从此以后都不再吃甜筒，专买那种一大桶的冰淇淋，后来犯胃病，鬼门关里走一趟。”
　　南知风闻言正色道：“那我们也得约法三章，你从此以后不许吃甜筒了，只能吃那种一百八十毫升的小盒冰淇淋，而且每周只能吃一次。”
　　“神经啊你。”乔青踢了他一脚。
　　“本来就是啊，我想的太不周到了，还是你提醒我。”南知风在口袋里握着他的手，“你之前差一点就跑了，要是天天吃雪糕犯胃病了，我不得心疼死啊。”
　　“滚蛋啊肉麻精。”
　　“我是说真的。”南知风顿了顿，“你不知道那段时间，我真的挺害怕的。”
　　乔青没说话。他在想要不要把那些事情告诉南知风，可是告诉了又怎么样呢？过去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就算告诉现在身边的人，也只会让对方徒增伤心而已。
　　阳光透过树枝间的缝隙落在南知风发梢上，冬日的暖阳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温暖美好，有一种不真实的透明感。乔青忽然想，这样干净的一个人，他什么都不知道才是最好的。
　　“你以后都不会走了吗？”南知风看着他。
　　“……”这还真说不准，乔青一时没能回答。
　　“我知道你有事情瞒着我，你愿不愿意和我说是你的事，我只是希望你答应我，你以后不要一句话都没有就离开，好不好？就算你要走，你也告诉我，通知我一声，让我有一个准备，行不行？”
　　乔青心里一惊，似乎有一种心事被看穿的感觉。南知风说的这样可怜，他几乎就要心一软将所有事情和盘托出了。话语在舌尖打转，他出了几秒神才愣愣答道：“我不会走的。”
　　“嗯。”南知风低声应了，他轻轻捏了捏口袋里乔青的手，那是放松的，下一秒，那只手转了很小的弧度，反握住了他的手。
　　“我相信你。”南知风说。
　　他们走得很慢，乔青能感觉到一种隐秘的情愫在他们之间升起来，将他包裹住，让他体会到从没感受过的温暖和柔情。他和身边的这个人，仅仅是通过几句闲聊一般的谈心，似乎就打破了很长时间以来竖在彼此之间的高墙。
　　手里握着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乔青心里一跳，把手抽出来看了一眼来电信息，是文途。
　　他看了一眼南知风，南知风只是微微垂眸看了一眼，没说话。
　　“喂……”
　　“你在哪里？”
　　“啊？”乔青愣了一下，“一中桥上，怎么了？”
　　他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是……
　　“乔红在看守所闹自杀，她现在要见你，”电话里的声音有点喘，听起来是刚刚跑过，“你在原地呆着别动，我现在去接你。”
　　“我……我不是一个人出来的，文哥，”乔青抿了抿嘴唇，“会有影响吗？”
　　文途停顿了一秒：“南知风是吗？没关系，我会处理。”
　　电话挂断，南知风用询问的眼神看着乔青，他只好讪讪笑了笑：“那个，你进没进过警局？”
　　“怎么了？”南知风问。
　　“一个要紧的案件牵扯到我，现在我们要去一趟，等下有个警察来接我们……”
　　“这样？”南知风看起来倒是不紧张，“我去应该没什么关系吧？不合规的话我就先回去……”
　　“不，”乔青抓住他的手，“你和我一起去，我想……让我姐看看你。”
　　南知风愣住了。
　　文途还是开着那辆老捷达飞一般地冲过来，他摇下车窗喊了一声：“乔青！”
　　乔青拉着南知风挤进后座，屁股还没稳车就冲了出去，他差点撞到玻璃上。
　　“怎么这么着急啊？”
　　“不急也不会这时候找你了。”文途抬眼看了一下后视镜，和南知风的目光对上了，“乔青借住不打扰你吧？”
　　“不打扰，挺好的。”南知风笑了笑，“谢谢文警官关心。”
　　乔青用探究的眼神看了他一眼，似乎没想到他们两个是认识的。
　　文途带他们在办事大厅登记过后，林渡云带着他们上了三楼。那里有一间休息室，乔红要求自己在无约束的条件下单独和乔青见面，且要求休息室内无任何监控监听设备，所以南知风被带进了隔壁办公室等待。

　　说起来，乔青真的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乔红了。
　　乔红坐在正对着门的椅子上，一只手很随意地撑着左脸，微微低头翻看着警局购置的杂志。在这种情况下，她的发丝还是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额前落下一缕刘海，将将好搭在眉上，给人一种温柔倦懒的错觉……
　　如果不是在这个场景下就好了。
　　乔青站在门口有些恍惚地想着，他似乎还能够闻到乔红身上那种独一无二的香气。
　　“阿青。”乔红合上书，抬起了头，“过来。”
　　“姐。”乔青走了过去。
　　“想我了没宝贝儿？”乔红笑了笑，“坐着，咱俩聊聊天。”
　　乔青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沉默着坐了下去。乔红的腹部没有明显的突起，但乔青还是忍不住将视线放在那里，也许有一个小生命将会在几个月之后降临，但是在那之后，乔红会怎么样？他无法不去想这些东西，他不知道是不是该感谢这个突如其来的孩子。
　　“在想什么？”乔红忽然出声，乔青一个激灵抬起头，看见是乔红又缓下了呼吸。
　　“我这段时间在想，”乔红说，“我是不是不该要这个孩子。我做的坏事挺多的，我不能为了减刑让一个无辜的人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但是，那一天，就在那一个瞬间，我还是希望我能活着。”
　　她顿了顿，把手放在乔青的手背上：“你说，我是不是特别懦弱？”
　　“不是你的错。”乔青感到有些窒息，休息室里好像忽然被吸光了氧气，他不得不微微抬头让自己舒服一些。
　　“对不起，”乔红哭了，“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乔红。”乔青攥紧了她的手，“都过去了，不要再想了，你是无辜的，一切都是米歇尔的错，是乔非常的错，这一切都不能怪你……”
　　“只有你是无辜的，乔青。”乔红惨淡地勾起一个笑容，“路是我们自己选的，见到米歇尔的那一瞬间我就做好了去死的准备，我是真正的帮凶，只有你是无辜的，知道吗？这个孩子是米歇尔的，我告诉你，我恨他，他应该被枪毙，我也应该被枪毙，我是偷来的时间，我本来早就应该死了，乔青，我很高兴看到你，我只要见到你就够了，我不想拖着了，我这辈子没有任何遗憾，我知道我是有罪的……”
　　“姐。”乔青看着她，“别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