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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白色 她自由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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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曔去医院复查信息素状况,结果算是好消息也算是坏消息。医生说高匹配度的尤其是S级Alpha信息素对安抚他的信息素很有效。但治标不治本,次数多了不能保证信息素匹配度是否会降低。一旦降到及格线以下,那么良药就会变为毒药。
医生劝他在找到合适治疗方法之前尽量和伴侣只进行临时标记,床事能避免就避免。当然如果有作为长期伴侣的打算,最好提前告知对方。虽然为了更多伦理层面考虑婚检项目里不会出现信息素匹配度,但现在的法律对于Omega不利,即使对方婚内出轨,一旦查出Omega有隐瞒信息素相关病情导致双方无子女的话,过错方会变为Omega方。
医生的劝说长远又理性,但万曔只要想到曾经在低匹配度的情况下忍受着信息素过敏,依旧和晁曦进行床事的痛苦记忆时就已经开始害怕。他想不了那么久远,自暴自弃地想要不还是算了吧,这辈子又不是非要一个人过。
可他又想到来砚对他的承诺,他说一定能找到方法那么就一定能,因为他是来砚。坦白是一定要的,可该怎么措辞他又有些手足无措了。
实验室旁边车位紧张,万曔回来后就找不到车位,不得已停在隔壁商场地下。上到一层,经过一家珠宝专卖店,展示柜上的一对红宝石袖口让他停下脚步。张扬的颜色和来砚很般配,和来砚送自己的那条项圈也呼应。
袖扣的价格实在可观,万曔咬咬牙还是买了下来。想想自己交往以来好像从来没有送过来砚什么,和来砚比起来作为恋人自己做得实在太少。如果两人真的走到了最坏的结果,那么这点礼物不知道能否算是弥补?
到了实验室,万曔开始回复未读消息。他昨天给陈呼兰发了信息问她这周末和万钰一起回去行不行,陈呼兰一直没回复,便打了个电话过去,电话却已经关机了。陈呼兰偶尔会忘记给手机充电,所以他也没有多想,继续忙手头上的工作,打算晚上再问问。
刚放下手机,闫麒的电话来了,气呼呼告状来砚指示闻时雨在自己手机上安装病毒,还删了视频录音的事。
万曔原本有过被手机安装定位软件的经历,对于来砚这样干涉自己的事自然不满。但有意隐瞒的事总不能甩对方脸上质问,只能提醒闫麒保管好备份。
闫麒那边说放心,又表示还有点事要确认后晚点找万曔说,而后匆匆挂了电话。
助理敲门进来问要不要把留给万曔的午饭拿进来吃时,万曔刚结束和研究所所长的会议,抬头看了眼时间发现已经2点多。万曔有点工作狂,忙起来经常记不清自己吃过饭没有。于是助理就被来砚增加了一件工作内容:在合适时间提醒万曔吃中饭。
万曔摆摆手说不麻烦了,自己出去吃,正好活动活动僵硬的脊椎。
工作餐味道其实不错,但万曔心里想着下午的工作,吃得很随意。半个小时下来,饭没吃完,系统审批倒先完成了。
助理经过时看不下去,提醒道:“您还是吃完再处理工作吧。饭都凉了,要给您打份新的吗?”
万曔拒绝了,转而又开始处理邮件。
闫麒的电话进来时,饭完全凉透了,万曔干脆停筷一边听电话一边看邮件。
“你说什么?”闫麒说话声音有意压低,周边又嘈杂,万曔没听清,但又还是从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了大概。不过这个大概他宁愿自己没听清。
闫麒微微提高音量,又重复了一边:“我是说好像在郁时威的场子里看到了你爸妈。不是好像,我确定就是他们。刚开始就是听到郁时威和人聊天时提到的,我不确定真假就找了个借口去了趟场子,看到了你爸妈在后台。阿姨的状态不太好,看着被打了,听说他们要上晚上场的。”
“什么晚上场?你确定是我妈吗?她怎么会去那?”万曔不了解郁时威场子里的事,听得云里雾里的。手上的鼠标因为慌乱随意点进了一份陌生发件人传来的邮件,邮件只有三个字“给警察”,而后有个云存储的链接。
一般万曔是不会点进这种不知所谓的链接的,但或许闫麒的话分散了他太多注意力,鬼使神差点了进去。大大小小的视频有几十个,有几个封面的人影很像万屹和。万曔随便选了一个点进去,视频的进度条还不到一分钟,万曔就退了出来。
再随机选了几个,又因为不忍看退出,都是万屹和殴打陈呼兰的视频。原来并没有什么浪子回头,全是狗改不了吃屎,陈呼兰回去这段日子其实一直在收集证据,而不是什么破镜重圆。
万曔回想起这段时间陈呼兰不止一次打电话问过他怎么截取视频,保存视频。万曔以为是养的小狗太过可爱,也不止一次问陈呼兰要视频看看,却被她以剪辑技术不好,练练以后再发为理由搪塞过去。
他自责自己对这些事情都过于迟钝,沈轶理的病也是,陈呼兰的伤也是。要是早一点发觉不对,哪怕再早一点,可他又能做什么呢?沈轶理的病他不是华佗转世治不了,陈呼兰想要离婚没有证据他也无能为力。
人生这趟旅途,每个人好像都有属于自己的目的地要奔赴,而他能力有限,只能在别人的人生中做一个旁观者。
闫麒长话短说:“去那的一半人不是自愿的,另一半是奔着奖金去的。反正你妈很危险,你爸估计为了赢得奖金会让你妈喝那杯下药的饮料。饮料里的药量不会致死,但会成瘾,戒断很麻烦。”
郁时威的算盘珠子打得劈里啪啦响。每周弄死几个人处理起来会很麻烦,但让几个人上瘾增加点后续主顾就很不错。至于后续这些人有没有钱买药,买不起药死在哪了不是他关心的事。
“地址在哪?”万曔脑海里浮现出很多方案,都被他一一否决了,只得先问出地方过去看了再说。他想:旁观者也好,总有什么事是他能做的,不试试怎么知道?
闫麒报了地址,而后又给了个主意:“别自己一个人去,也别报警。你自己去只能送死,报警的话,警察不了解里面情况只会让阿姨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我在当地认识一个人叫曹骏之,你可以找他想办法。他当时工作失误被降职过去的,一直想要找机会立功回尚海任职,盯着这里已经很久了。只是没摸清里面情况,不敢轻易派人进去取证。今天是场子的周年庆,人多眼杂,要混进去不难。我也在里面,虽然不能出面,但帮忙打掩护还是可以的。”
“他知道这场子背后的人是郁时威吗?”即使知道闫麒做事周全,对里面也熟悉,听她的总归是当下最好的选择,但事关陈呼兰的性命,万曔不得不再三确认。
闫麒听出了万曔的担心,郁时威背后牵扯的势力太过复杂,不会有人为了立功,自找麻烦去惹这尊大佛。“差不多是知道的。曹家好几代都是公检法的,所以并不会担心跟郁时威杠上。况且最近上面的形势变化莫测,多事之秋里送个场子打点人情的话,郁时威估计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万曔知道这步棋对闫麒来说下早了,打草惊蛇一次后面想再动郁时威的势力只会更难。闫麒蛰伏那么久,想要的肯定不是打掉郁时威一个无足轻重的场子。他有些歉意道:“不好意思,打乱你的计划了。”
闫麒笑道:“就当我还你人情了,本来也没指望靠着我这点实力把郁时威连根拔起。不过取证上要从长计议,场子里一般人通信设备是带不进去的,我的倒是可以,不过对外信息也被管控,很难传出去。警察要是没拿到证据,又没办法出搜查令。”
“来砚不是在你手机里的安装了软件,正好可以利用上。我发个消息让他解决备份的事。”
万曔语气里少有的嗔怪让闫麒又一阵失笑。
“一直觉得你是个好好先生,没想到对自己人也挺记仇的。我发你一个人的照片,当年拐卖我的人之一,场子里的副把手,记得多留关于他的证据,把他往死里弄,替我出口气。”
万曔答应下来,挂了电话后又一边赶去停车场一边联系曹骏之。等一切妥当,他已经坐在车里,踩了脚油门直接往场子赶去。
潜进场子比想象中顺利,一来是曹骏之早有准备,二来周年庆来的人实在多,检查其实没有那么严格再加上闫麒暗中掩护。但准备再充分,检查再宽松,万曔也没法直接将一个活人带出来,更何况陈呼兰受的伤很重,几乎无法自己行动。
和他一起进来的警员让他稍安勿躁,在远处看着点陈呼兰的情况,他回去接应,并表示万曔作为线人拍摄的证据已经足够用来紧急调出一个搜查令,不会耽搁很久。
为了尽量融入周围,万曔决定坐回后排角落的观众席,既不引人注意也可以利用地理优势,直接看到后台陈呼兰所在的那个小房间。他路过许多不同的小房间,在某一间虚掩的房间门口脚步微顿,而后又继续刚才的节奏往观众席走去。
从门缝里他看到郁时威百无聊赖地坐在沙发椅上观赏一场厮杀,更准确的说是单方面的屠杀。屠杀者是晁曦,承受者是堂哥晁启。郁时威啐了一口,不满道:“没劲。下不去手,来我这要什么人?”
万曔猜到他下不去死手。因为晁曦真正在乎的不是这个人的死活,而是他妈妈梁栖的态度。其次他根骨里还保留着和梁栖一样的柔软,可又极力想要否定这处柔软的存在,于是便用极端、暴虐、控制欲等一切大相径庭的特质来掩盖。
以前的万曔也曾尝试告诉晁曦梁栖是爱他的。即使梁栖自己吃的清淡,他们过去时总有几个菜是来砚爱吃的重口,甚至第二次去的时候还有几道菜是为了迎合万曔的喜好准备的。万曔当时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的喜欢,所以梁栖也不确定,会反复问他喜不喜欢,咸了淡了。
梁栖也会锄掉花园里芍药,种上辣椒为了给晁曦做最下饭的辣椒酱。万曔厨艺并不好,但味觉敏锐。在晁曦爱上某家饭馆的辣椒酱想要买回去却被店老板拒绝后,万曔居然自己琢磨出了这辣椒酱。万曔笑说辣椒酱其实并不难,主要是辣椒品种要选对,这老板太会做生意了些,晁曦这个食客又太专一了些,害得他们差点顿顿都要去他家吃。这些被他作为闲聊时随口提的笑料,梁栖却像个小学生对待暑假作业一样认真,一定坚持要用地里种出来最新鲜的辣椒。
可惜晁曦看不到,或者自欺欺人假装没看到,这样他就可以憎恨得更纯粹更坦然。
但这次他不再是母子情谊的说客,只选择了冷眼旁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目的地要奔赴,偶尔会交汇,最多的时候还是一个人。他和晁曦的早已相交过,在晁曦选择牺牲万曔的恩师和倾注心血的项目来换取一次大仇得报之后便越行越远。做个陌路人已经是两人最好的结局。
万曔做足了伪装,在观众席里远远守着依旧被万屹和认了出来。万屹和出来上厕所时,从万曔身边经过,认出万曔后并没有为难万曔,第一反应是直接冲向陈呼兰所在的后台。
万曔反应过来冲过去时,万屹和已经一脚踢在陈呼兰小腹上。万曔揪着万屹和的衣领把他从陈呼兰身边拉开,并顺势把他脑袋往桌角撞去。
万屹和被撞得头晕眼花,栽倒在地。他捂着额头依旧面目狰狞,对着陈呼兰怒吼道:“你别想跑,就是死也是我万屹和的人。”
陈呼兰因为疼痛整个人蜷缩着,万曔一个人很难将她带离。多亏这时候警察已经冲进来,外面一团乱,没人有空来管这里。
半掩的门突然打开,进来一个壮硕的中年男人一把把陈呼兰抱起。不等万曔反抗,他已经做了解释:“万先生,来总不方便出面,我替他过来保护您和家人安全。您可以放心把阿姨交给我。”
万曔不知道来砚是怎么这么快找到自己的,也无暇计较,当作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跟那人配合着有惊无险跑了出来。
看着陈呼兰进入手术室后,万曔才联系了万钰。来砚来得比万钰要快,但为了处理后续没待多久又匆匆离开。期间万曔没有和他交流,不是不愿而是实在没想好。来砚没多说什么,留下助理帮忙便走了。
万钰赶到时,医生已经下了一次病危通知。听到消息后,她红了眼睛,后悔自己气性太大,自从上次吵架后,没再主动联系陈呼兰。
万曔让她坐在身边,冷静地告诉她错的人不是她,需要后悔的人也不是她。
握着万钰冰冷的双手,万曔想到了老师死前沈明心的状态——手足无措而后麻木最后坦然接受。作为普通人,大多数时候能做的不是所谓的反抗命运,而是假借时间学会被动接受命运。
陈呼兰从手术室出来被推进ICU后,医生并没有来祝贺她大难不死,而是告知家属有什么遗愿尽快帮忙达成。内脏损伤严重,旧伤上添新伤,恐怕撑不过今晚。
陈呼兰的瞳孔几乎不能聚焦,仍然费力睁大眼睛盯着万曔,看起来确实是遗愿未了。
万曔俯身告诉她:“你录的那些万屹和家暴的证据我都拷贝好了,已经交给警察。还有这次绑你进场子的事,我都会替您从万屹和身上讨回来。”
陈呼兰闻言嘴角有了微微上扬。她说不出话,嘴巴一张一合,用尽力气指了指自己的衣服。万曔没有从她的衣服口袋里找到什么东西,转念想到陈呼兰有在衣服内里再多缝一个暗袋,把现金藏进去的习惯,于是把里面的那件衣服纽扣解开,找出了暗袋,从里面拽出一张皱巴巴的离婚申请。
陈呼兰看着那张薄薄的纸,眼神亮了亮。她早早买了摄像头,让万曔教她怎么用,又假意和万屹和求和回家,偷偷录下万屹和施暴的证据。所有的一切就是希望摆脱万屹和,即使现在只剩一口气了,这个愿望不实现也无法瞑目。
万曔转头看向万钰,万钰心领神会。她俯身同陈呼兰道:“妈,我替你要过来。”
接过那张离婚申请,万钰走出ICU,找了个角落模仿万屹和的笔记,悄悄签上字。陈呼兰和万屹和现在的境地要离婚是不可能的,更何况如今离婚的手续麻烦得足以把一个健康的人活活耗死。所幸小时候为了少挨骂,她偷偷练过万屹和的字迹,足够骗过陈呼兰,让她安心地走。
万钰带着那张签字的离婚申请进来给陈呼兰看过后,陈呼兰笑了而后又用尽力气说了几个字。
万曔从陈呼兰似有若无的气息中拼凑出“回家”两个字。
“好,带您回去,明天就回去。”他许诺道。
陈呼兰安详闭上了双眼,心电图拉平,机器警报响起。
她自由了,自己挣来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