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8、白色 女舞者选择 ...
-
和徐易聊得有些晚了,到会场时晚宴已经开始。隔着夜色就看到一个身影正在从远处灯火璀璨处朝自己走来。万曔迎过去,好没走几步被晁曦半路截胡。
“好久不见。”晁曦给万曔带了一杯香槟。
众目睽睽之下也不好闹得难看,万曔接下酒回道:“好久不见。有人在等我,先走了。”
胳膊被晁曦拉住,随即又很快松开。“我有点话想跟你聊聊,不是为了纠缠你,真的有事,5分钟就好。”
这个晚宴参加的都是业界有头有脸的人,万曔也不担心晁曦会对自己做什么,便答应了。
两人来到室外草坪的休息区坐下。
“你最近好像过得还可以,脸色好了很多。”晁曦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和万曔讲这么疏远的客套话。
“你看起来不太好,多注意休息。有什么事要说?”
听到关心的瞬间,晁曦布满疲惫的双眼突然闪动亮光又马上熄灭。曾经意气风发踌躇满志的少年好像在自己的野心中一点点抹平的棱角,不复从前。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递给万曔。“这段举报录音最后的背景杂音里有你的声音,我发现的时候郁时威还没听到,先帮你处理掉了。”
“谢谢。”万曔接过U盘后没什么很大的反应,只看着他等待下文。
“你可以为了报复我报复郁时威给来砚的公司提供技术协助,但不应该参与这种事。”
万曔依旧不为所动:“要不要参与是我自己的事。”
晁曦眉头紧锁,这样陌生的万曔他有点不愿意接受,但以后可能都会这样。“来砚是个什么样的人那你知道吗?他当初为了争夺来氏,险些杀掉自己的亲兄弟。后来来氏科技遇到资金链断裂,他乘机低价收购后转头就解散了公司。得不到就毁掉,这样的人是没有底线的。
你今天为了沈教授的事和他在一起,替他承担风险。等目的达到了,郁时威一定会查到一些蛛丝马迹,你觉得他会放过你吗?你好好想想到时候来砚是会救你还是放弃你?与虎谋皮,你觉得你胜算多少?”
万曔气定神闲地抿了一口酒解渴,而后缓缓开口:“多谢关心。首先我不会为了报复而选择和谁在一起,要报复我也会用我自己的方式报复。其次关于你对他的过往描述想必也是听说,既然现在我和他在一起,那我不会从别人嘴里去听说他。最后,这件事他不知情,所以谈不上放不放弃。”
晁曦脸色更黑了:“你觉得我会相信吗?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就是这样不顾一切地护短。你谈恋爱容易上头的毛病一点也没好,这样下去会吃亏的。”
万曔语塞,他吃过的最大的亏不就是对面这位,停顿片刻后抛出一句“随便你信不信”,便起身走了。
虽然说的大部分都是实话,不过完全不依靠来砚自己报复好像越来越难了。两个人在一起久了,要分清彼此其实很难。他知道来砚不会让他有危险,也赌来砚最后能让郁时威没有翻盘的机会,所以用自己保闫麒。
这次录音的背景音是他故意发出的,只为了让郁时威怀疑到自己身上。如来砚所说现在不是举报的时机,郁时威这种人只能一鼓作气,按死了才能安心。但是不凑巧郁时威身边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一些对闫麒不利的留言让郁时威起了疑心,他需要让郁时威转移注意力,认为监听他的另有其人。
闫麒幼年时就被拐卖,到婆家的时候用的就是假身份。当时的户口制度并不完善,所以记者按照基因报告和医院的信息也没能找到本人。最初的那份真正出于沈轶理之手的基因报告才也因此不了了之,因为没有切实的证据。
郁时威多疑也护短。只要这个动机不被发现,又有万曔这个烟雾弹在,就只会觉得这些流言是有心之人挑拨,闫麒也会更安全。录音虽然最后没有被郁时威听到,但好在有来砚之前的打草惊蛇,现在郁时威的怀疑对象变成了来砚。结果来看也算差强人意。
“万曔。”来砚见两人聊完便迫不及待地把人叫住。本来化冰的事还没解释清楚,又来一个晁曦添乱,他心里直打鼓。
“晚点说。”万曔却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抬眼看向二楼连廊上的几个人。郁时威开玩笑般把闫麒往一个老男人怀里送。那个男人万曔看着眼熟却想不起来在那里见过。
来砚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示意他不要过去。万曔自然不会去,谁都可以过去替闫麒解围,他不可以。不然以后很多事情都会很麻烦。
闻时雨从对面走过来,眼神也扫到了楼上,啧啧摇头道:“那人我认识,伦理委员会的成员,郁时威还真是物尽其用。好像用词不当了,没有物化Beta的意思。”
闫麒毕竟跟在郁时威身边这么多年,非常知道怎么不伤和气地周旋,还不耽误帮郁时威套话。可今天的郁时威却并不跟她打配合,好像铁了心要把闫麒送出去。或许是为了给闫麒一个威慑,即使不相信那些流言,也要让闫麒有危机感,告诉她自己的信任不是永久的,一旦不再信任后果很严重。
推搡间,闫麒的酒杯被那个老男人撞碎了,撒了三人一身,一场闹剧收尾。
虽然怎么看都是对方失误砸碎了酒杯,但万曔看出来酒杯是闫麒硬生生捏碎的,手上的伤被她及时隐藏在身后,其他两人马上被过来擦拭的服务生吸引注意力,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闻时雨明显也看到了,感慨道:“真带劲。等着,我去英雄救美一把。”
万曔本想阻止,毕竟郁时威还没走。来砚却说:“没事,他有分寸。”
郁时威和那位老男人后面还有上台发言环节,闫麒马上联系了他们的助理带到酒店房间换衣服。她自己因为后面没有工作,又没带更换的衣服,和郁时威打了招呼后提前走了。
从会场人少的侧门出去,闫麒隐隐感觉身后有人。她喝了不少酒,定睛看了半天才看出来站在身后不远处看着她的人是利一的业务经理朱彦席。
“朱经理,有事吗?”
朱彦席穿着一身挑人的白色西装,所幸身高优势在远远看去还不算维和。可惜这张脸太普通了,禁不起细看。他的人生选择和审美一样,只知道卯足劲踮脚往上看,却忘记了衡量自己能力所及到底在何处,也忘记了很大部分人相比他已经在高处。不知道从哪里随手摘的一朵玫瑰,花枝上还带着刺,递到闫麒面前。“来等一个答复。”
“您真是贵人多忘事,答复早就给过了,我单身主义,没有找个人凑合过的想法。”
醉酒的闫麒双眼迷离看着他,很难不让他觉得这是欲拒还迎。
“我说过让你好好考虑后再给我答复。以现在利一和立上的合作关系,我完全可以给你提供庇护。而且我是个丁克,只希望有个人陪伴,不会计较你的过去,也不强求Beta 生育。我不理解这怎么能叫凑合过呢?”
闫麒无奈了,她这么多年就没有靠过哪个Alpha,现在这个朱彦席好意思舔着脸来PUA自己,真该买把称替他掂量掂量那点可怜的筹码。“互相利用的关系不叫凑合过,难不成还叫天作之合?利一除了已经卖给立上的B31海外代理权,还有什么可以和立上成为合作关系?不想被用完了就丢所以想在我身上找突破点。朱经理,您也太看得起我了。
当然你也别太看得起自己,我没有什么过去需要让你不计较的。”
朱彦席神色微沉,又道:“那我们换种方式来聊。问你个问题,最近被查的几个贪官的共同点是什么?”
酒精让闫麒思路变得缓慢。她蹙眉了一会儿,像是真的在认真思考而后给出的回答:“共同点都是报应不爽,自食恶果。”
朱彦席唇角上扬:“不,共同点都是去过你店里吃饭,而且多多少少和郁总有过交集。”
闫麒哂笑道:“感谢朱经理,不是你,我都不知道原来我有这么大魅力,让你这么不择手段挖空心思诬陷我。我这店本来就是针对高级会员的,多少高官来过我店里我自己都数不清。郁总产业无数,各行业都有涉及,和政府打交道是必不可少的,和他有关的人也数不胜数。这都能算共同点的话,那我听说最近有个命案的凶手是个穿红裙子的女人,很不凑巧我今天也穿了红裙子,朱经理可要小心点哦。”
朱彦席恼羞成怒:“你只是一个不能生育的Beta,绑不住郁时威一辈子,等以后年纪大了总归要找个Alpha依靠。现在挑挑拣拣,最后还能剩下什么好的。”
“朱经理,没想到你年纪不大,想法还挺迂腐的,现在Omega都开始独立了,更何况我这个Beta。利一现在处境确实危险,还是让你家晁总抓紧时间找个像样点的研发,把竞争力提上去吧。
为什么非要选这种把自己当成物件让人挑挑拣拣的旁门左道呢?哦,我明白了。你这么想做一条狗,是因为太喜欢主人了吧。可我不是,没法陪你玩这个游戏。提醒一句,你这样找我万一不小心让郁时威知道了,倒霉的人不止我们可能还有你家晁总哦,汪,小狗~”
郁时威这人骨子里都是烂的臭的,唯一能拿出来提提的也就只有几十年来依旧对死去的原配和女儿念念不忘这个品质。初出茅庐的时候手段还不够高明,能力不足,导致妻女被仇家报复致死。看到对方发过来炫耀的照片时,他正在情人的床上蓄势待发,直接造成了心理性ED。
凑巧的是闫麒本身长得就和他死去的女儿有七八分相似,后期再通过整形以及习惯动作模仿基本上可以以假乱真。郁时威是个清醒沉沦的人,底线极低但也不是没有底线。哪怕情人无数心里也知道唯一真心对他的只有原配,哪怕ED了也要用工具玩情人,却也不可能去玩一个顶着自己女儿的脸的情人。
或许在朱彦席甚至大部分人眼里她都是个需要攀附男人上位的菟丝花,她懒得解释,也不需要解释。花走树死,她做的这一切不过是为自己被拐卖的人生画上句点,从不需要考虑长久。
朱彦席看着闫麒越走越远的身影,右手突然握紧玫瑰花的枝干,未处理的花刺刺入手心,有些念头从伤口处和鲜血一起缓缓溢出。
不择手段怎么了?像他这种既没有家庭背景,又吃不到外貌红利的普通人,难道还真能靠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往上爬吗?不择手段就是他的人生手段。不过是靠着那张脸得来的一切,有什么好嚣张的?
他想起了万曔,也是个靠脸的主,哪怕一句话不说,那张脸上也写满了清高得意,让人作呕。不就是一张脸吗?毁掉了看你还得意什么。
朱彦席加紧脚步,朝着晃晃悠悠的闫麒走去,却被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闻时雨撞了个满怀。
“朱经理呀,好巧,快到嘉宾发言了,您不回会场,这是要去哪呀?”
朱彦席回过神来,忙说:“闻总,出来透透气,也确实到时间了,正准备回去。”
闻时雨一把揽过朱彦席勾肩搭背地一起往会场走去。
闫麒一直留意着身后的动静,见两人进门后才把手里的防狼喷雾放回包里。脱下不合脚的高跟鞋,肆意在空荡无人的大街上漫步,醉酒让她没走几步就找不着北,便干脆在路边坐下休息。
灯火阑珊处缓缓走过来一个人,本来以为是个随即路人,没在意,等近了才看清是刚走不久的闻时雨。闻时雨也不顾自己身上昂贵的定制西装,一屁股坐在闫麒身边,很随意地打了个招呼“Chao~”,像是路上偶遇的好友。
“闻总,您不回会场吗?”饥饿使人嗅觉敏锐,闫麒在空气中闻到了一股香甜。
“康达从不发言。”闻时雨变魔术似的拿出一块夏巴塔面包以及一双酒店拖鞋。闫麒接过后,他又侧身,勉强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个酒店的便携急救袋,从里面找出消毒药水和绷带。
“不消毒会留疤的哦。”闻时雨努努嘴,示意闫麒伸出那只被玻璃杯划伤的手。
闫麒乖乖摊开手,嘴上忍不住打趣来缓解尴尬:“闻总,你的名字是不是登记的时候写错了?时与时与,时常赠与,手有余香和你更配。”
“这个名字倒不错,改天我去改个名字。”闻时雨眼睛一直停留在闫麒的伤口上,专注的眼神让他这句回答显得过分正经。闫麒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话,干脆借醉酒陷入沉默。
消毒水的刺激忍下来了,绷带不经意间擦过伤口时还是让闫麒倒吸一口凉气。
“疼吗?我再轻点。”闻时雨一边包扎一边轻轻往伤口呼气,明明是徒劳,却还是让闫麒止住了疼痛。
闻时雨可以是个很好的“老朋友”,但绝对做不了一个好医生。闫麒看着自己被包得像个馒头的右手笑得前仰后合,然后被一阵肚子的“咕咕”打断。
这下轮到闻时雨笑了。“快吃吧,我尝过味道很不错。”
闫麒盯着夏巴塔上的小番茄看了一会儿。那片小番茄被烤得内部孔洞扭曲,像闻时雨笑起来时夸张的嘴型。她把小番茄干叼进嘴里慢慢咀嚼咽下,而后就停下了。
这么好的身材不可能是天生,超出常人的自律和克制换来的。闻时雨自己也减过肥,深知不易便安慰道:“可以放心吃,这是少油少盐款的。我可以用我老板的人格保证吃一块明天也不会长胖一斤,但会让你高兴一晚上。”
“你老板得罪你了?”
“没有,单纯觉得他人格可信度比我高。”
闫麒的酒醉还是没消,酒精像是打开了自制力的阀门。她被这句不太好笑的话都得大笑,闻时雨也跟着傻笑。
她曾经为了消除身上所有关于怀孕过的证据,疯狂减肥塑身,神经质似地计算一切食物的卡路里。可是仔细想想现在除了自己,还有谁会计较这些,那些梦魇般的过去明明已经摆脱,为什么又要在心里再给自己重建一个?
是呀,能让自己高兴一晚上的面包为什么不吃呢?
“慢点,慢点……”看着闫麒把自己塞成一只仓鼠而后被面包屑呛到,闻时雨一边抚背给闫麒舒缓,一边被可爱到笑得冒泪花。
“呀!你眼角膜掉了。”闫麒含糊不清的一句话奇迹般地被闻时雨听得清清楚楚。
闻时雨哭笑不得:“什么眼角膜,这是我的隐形眼镜滑片了。”
来砚曾经说过他有让所有人智商下降的魔力,并且表明这句形容是赞美。他当时不信还和来砚打了一架。现在他信了,这个魔力让眼前这位十分钟前还身心俱疲坐在马路边上的漂亮女士非常快乐,也让现在的他很快乐。
他用力搓眼把隐形眼镜从眼睛上取下来,眼角微微发红。
“兔子。”闫麒指着他的眼睛傻笑,又拿出手机要拍照留念。
“嗯,兔子。”闻时雨很配合地举着双手比划兔耳朵,“你这醉酒怎么还后返劲?刚刚怼人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闫麒没管他,聪明了一辈子,短暂因为酒精失智情有可原。她看着照片中的路标念到“行日路、行月路”,又指着竖着兔子耳朵的闻时雨道“行星路”,而后抬头看向闻时雨背后行道树上缠绕着的灯串感叹道:“真好看啊。”
闻时雨闪光严重,只能看到白茫茫一片,印象中尚海的城市建设很喜欢火树银花这一套,这种灯海随处可见。“好看吗?我觉得一般,哪里都有的就没什么稀奇了。”
闫麒站起身,闻时雨把拖鞋放在她脚边,拉着她穿上后放行。
她张开手面朝着火树银花,好像一个刚获得满堂彩的歌舞剧演员,大声公布道:“当然特别了,这一刻,此时此刻,这片星星月亮都是属于我的,属于你的。”
“属于我的?”从小物质富足的闻时雨从来没有考虑过这种所有权问题。他的一生过得随意散漫,走走停停,有人拉着他就跟着走,没人就乱走,从不会也从不让自己去思考什么此时此刻。好像什么都拥有过,又好像什么都不属于自己,所以不愿意自讨苦吃去计较这些。
任由闫麒拉着自己沿着行月路往前,再拐弯真的看到了行星路的路牌。
路过一处僻静的公园,假山音响播放着舞曲。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这也是属于两人的舞曲。
闫麒随着曲子舞蹈,节奏感太差了,又醉着,时常磕磕绊绊。她把过错怪在拖鞋上,脱掉后双脚踩在鹅卵石疼得龇牙咧嘴。
闻时雨无奈捡起拖鞋塞进自己的西装裤口袋里,单膝浅跪,伸手邀请闫麒:“闫小姐,能否请你跳一支舞?”
“踩我鞋子上吧,我带着你跳。”他搂着闫麒的腰借力让闫麒双脚踩在自己脚上,“跳到这条路的尽头,我们就结束,然后送你回酒店。”
不知道什么时候舞步停住,取而代之的是动情处的深吻。
鹅卵石温润,泛着微光,如天上银河一路倾泻出去。在鲜花和面包之间,闫麒短暂选择了面包。一室旖旎在坠兔收光后随银河散去,女舞者选择了长久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