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受宠若惊 见鬼还是做 ...
-
独孤望舒愣愣坐在榻上,环视四周,倍感割裂。
天幕上,弹幕各论各的,还在嘻嘻哈哈的你来我往;
他自己是一半旁观者后世人的轻松心态,一半猝不及防被公开讨论的社死尴尬;
而这几位从厉帝阴影中存活到现在的老臣老臣,却沉默俯首,涕泗横流,不知究竟是在哭死去的皇帝,还是厉帝时朝不保夕的恐惧重新涌上心头。
独孤望舒静静望着他们五体伏地的身躯,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以什么表情,什么心情,来重温那段堪称炼狱的过往。
唯一知道的是,相比之下,现在的自己在几位老臣心中,实在太过渺小,不值一提了。
直到天幕散去,几位大臣还跪地俯首,一言不发。
最后还是独孤望舒提醒他们天幕已经消失,几人才缓缓站起来,面面相觑,显然还沉浸在方才的情绪中,没有人想要开口说话。
独孤望舒叹了一口气,率先打破沉寂,说道:
“今日一切来的太过猝不及防,也不知真伪,诸位大人还是先放宽心态,莫要郁卒其中,想来此刻心绪纷杂,也不适宜再谈要事,不若先修整一番,待情绪缓和良好后,再谈后续吧。”
说完之后,独孤望舒就起身下榻,起身朝外走去。
拉开幕帘,打开门锁,推开屋门,灿烂日光如浪潮一般翻滚入殿,竟是已日上三竿了。
宫人们全聚在庭院中,各个手足无措,见殿门突然被打开,顿时无数道目光全望了过来,也有一部分目光紧张的朝旁边看。
独孤望舒踏出殿门,顺着那部分目光看去,却见小皇帝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此刻正踮脚趴在窗边,努力偷听殿内声音。
听到门响,也明显被吓了一跳,神色慌张的望过来,看到出来的是独孤望舒,很明显松了一口气,只是声音还带着些被抓包的心绪:
“皇,皇叔……我听说这里——”
“王爷。”
吏部尚书桓山峙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小皇帝顿时闭嘴,只是握紧垂落的衣袖。
他只穿着雪白里衣,外袍松垮垮的披着,头发也只是简单挽着,没有任何装饰。
不用想也能猜的出来,跑过来时有多么匆忙慌乱。
看到独孤望舒视线垂落之处,手腕上搭着衣物的近侍太监才好像想起来什么,匆忙跑到小皇帝身边,替他重新穿戴。
独孤望舒收回目光,转身回首,朝殿内看去。
桓山峙站在他身后三步远外,看向独孤望舒的神色,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认真,都费解:
“王爷,来王都究竟目的为何呢。”
再抬眼看其他人,也都状似无意,实则在等一个回答。
沉默片刻后,独孤望舒才轻叹一口气,垂眸看着眼前门槛,道:
“实话说,从头至尾,我都是槛外之人,若没今天这场天幕,现在我应该已经请圣上在请辞书上批字盖章,明日此时,我大概真的已经离开王都,与其问我的来意,我其实也很想问诸位大臣,我还能安然无恙的离开王都吗?”
回应他的是满殿沉默。
以及殿外的一声惊呼:
“不要走!”
伴随着哒哒的跑步声,小皇帝挣脱宫人束缚,一口气飞快跑到独孤望舒身边。
在臣子与宫人的注视中,猛地伸出双手,握紧独孤望舒的衣袖,仰头望着他,急促的说:
“皇叔!你,你是父皇钦定要做摄政王的,怎么可以辞官离开,我,我也不可以违逆父皇圣旨将你废除,这是不孝的做法,皇叔,不要让我做不孝子。”
这大概是小皇帝一口气说过最多的话,说完后气喘吁吁,神色中已然带有哀求的意味。
独孤望舒面无表情的和他对视着,似乎是对他的表现感到满意一般,缓缓地,微微的,朝他翘了翘嘴角。
为什么不满意呢,小皇帝果然如愿踏出了坦诚的第一步。
按照独孤望舒原先的想法,这道请辞书就是最后逼小皇帝一把的道具,如果小皇帝想要他留下,愿意和他坦诚交心,那独孤望舒就留下来帮忙。
如果到了这一步小皇帝还是如一潭死水,直接在请辞书上签字,那还能说什么呢,一国之君都摆烂不干,他又何必再费心多管。
说到底,他一个穿越人士,本来也没有非帮大昭续命的必要。
不过,天幕过后,恐怕他想撂挑子不干也不行了。
但还不知道几位辅政大臣的心意,自己也还是先不要轻举妄动的好。
独孤望舒俯下身,一边伸手替小皇帝整理松垮的衣衫,一边轻笑道:
“虽说忠孝天下,但也不能什么都一成不变吧,抬手,满朝文武都是先帝留下的臣子,难不成等人白发苍苍走路都困难了,还要进宫来帮皇帝——好了,可以放下来了,还要天不亮进宫觐见么,岂不是叫人活受罪。”
“……我……”
独孤养怡想说我不是这个意思,又怕说了,摄政王按这个道理继续说辞官的事,所以不敢多提一个字。
转念一想,便立刻转移话题,说:
“皇叔,到底发生什么了,我听说神辉殿出了刺客,叫诸位大臣都吓得叫出声了,所以连忙赶过来,但到了这里,发生大门紧闭,不让人进去,殿内到底怎么了,真有刺客么,皇叔有受伤吗。”
不开口就罢了,怎么一开口,就这么多问题。
独孤望舒按了按眉心,正在想要怎么回答时,感觉头顶一片阴影垂落。
抬头去看,就见独孤智仁走了出来,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小皇帝,若无其事的接话道:
“没什么,只是争执的声音大了些,宫人也忒多事,为这点事惊动陛下,陛下也是,听说出现刺客,应该远离才是,怎么还跑过来凑热闹。”
他来这里,倒不是因为这个……
小皇帝低下头颅,感到有些心虚。
昨晚摄政王厌倦的语气,就已经教他预感不妙,一大早听说摄政王往神辉殿去,更是心生仓皇,猜测摄政王恐怕是对他彻底失望,不耐烦再等他纠结忧虑下去,想要离开。
大昭上下所有政务,如今几乎全都交由神辉殿六学士定夺,并不过问小皇帝意见。
小皇帝怕独孤望舒也一样在神辉殿辞官后就直接离开,连最后一面也不和他见,那就真正追悔莫及了。
等不及穿戴好,小皇帝就随手扯过衣袍,往神辉殿跑来。
结果到了地方,却是大门紧闭,不许任何人进。
宫人们窃窃私语,说殿中出现神迹,有神仙在半空中浮现,推演大昭的未来,似乎推演出什么不可思议的结果,叫诸大臣不能接受。
但宫人们侍奉在外,不敢偷听太多,后来尚书大人出来呵斥,叫人全都远离大殿,就更是一无所知。
皇帝倒是不怕责怪,跑到窗下偷听,可门窗紧闭,他也听不出什么。
***
独孤智仁见小皇帝独孤养怡垂首不语,还以为是被自己一两句说的愧疚不已,难免失望他意志薄弱,不堪一击。
可一想方才天幕中,自己这皇帝侄儿的死状……便忍不住心颤。
就算那只是一种可能性预演,也叫人无法无动于衷。
思索至此,独孤智仁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皇帝侄儿的头颅脸颊。
独孤养怡一身单衣跑过来,自然触感冰凉,本该担心受寒,此时此刻,却生出一种诡异的安全感。
凉些好,凉些就不会中暑了。
独孤智仁长叹一口气,在小皇帝猛地抬头,过分震惊的注视中,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声道:
“别担心,我认识不少名医,区区暑毒,不在话下。”
如今不过才三月末,到七月时间还长,不过是中暑相关病症,没什么好担心的。
大不了让小皇帝一整个夏天都不出屋门,冰块伺候着,就不信还能中暑。
况且……
实话说,新帝死于中暑,很大可能并不是他体质有多差,或者今年夏天会有多么炎热,而是因为少人照料。
这是在所难免,厉帝时候人人自危,怀帝时候又忙着安抚四方,哪里有时间过多关照一个小孩子的成长。
但现在不同了。
现在……
现在,至少看过天幕后,绝不可能再眼睁睁看着小皇帝死去。
独孤智仁心情激荡,五味杂陈,独孤养怡却满脸茫然。
不知道这位亲皇叔干嘛突然摸自己的脸庞,更不知道为何突然说这样的话,眼神也是让他看不懂的可怜可惜,好像他要死掉了一样。
现如今不过三月末,距离入夏还早得很呢,为什么要担心中暑的事儿?
不过这位皇叔素来好心,且自身畏寒畏热,若说是出于未雨绸缪的想法,来说这些话,也不是不能理解。
但来自承恩公钟伯茂的关心,就让独孤养怡汗毛倒竖了。
论起来钟伯茂是独孤养怡的亲外公,但独孤养怡从小就怕他,因为每每见面,外公看向他神色都是嫌弃失望。
就算现在独孤养怡是皇帝了,外公也没把他放在眼里,还是更喜欢另外一个外孙养真。
独孤养怡很有自知之明,从来并不奢望他的关怀,也不会主动靠近。
谁料这会儿钟伯茂从殿内出来后,竟然也神色复杂的看向他,主动走近他,甚至伸手来拍他的肩膀,叹气道:
“皇帝也不容易,罢了,真儿去年就喊热,今年特意多弄了冰块,正好派上用场,再吩咐人弄更多些,皇帝今年和养真一块在园子里避暑吧。”
独孤养怡眼睛大睁,嘴巴“哈”的一声张开,一脸见鬼的表情。
或许现在真是在做什么诡异噩梦也说不一定,独孤养怡偷偷狠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剧烈疼痛顿时传入脑海。
而眼前一切没任何变化,独孤养怡大惊之下,蓦然有种头晕目眩的感觉,觉得可能自己现在就中暑了。
三月中暑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外公竟然会关心他,那什么不可思议的事都有可能发生。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