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心动的offer》世厢

9、晚宴。 “何必为难

　　晚上七点，华灯初上，亮马河的水面如碎金般晃动着两岸灯火。

　　梧桐树影深处，一辆黑色商务车在酒店门口停下来。

　　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位高瘦而优雅的女子。

　　身披oversize西装外套，里面搭一件黑色高腰缎面无袖抹胸连衣裙，腰间是一条珍珠腰带，在昏黄灯光下泛着莹莹光芒。

　　头发高高挽起，妆容精致，小巧的晚宴包得体地收在小腹前。

　　宋今禾从车的另一面下来，看着面前终于认真打扮了一回的女孩，很是满意，拿出相机，咔嚓咔嚓拍了一通照片。
　　“小也！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你不应该当设计师，而是去当模特。”

　　方也微提裙摆，笑着摇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吃不了当模特那行的苦。”

　　不能随心所欲吃想吃的，真是生不如死。

　　“我还是喜欢做点漂亮衣服。”

　　今天方也的这一身，从头到脚，都是她自己设计的。

　　为了更契合晚宴主题，把之前设计的一条黑裙子拿出来重新剪裁，改了腰线，做出了月光下花苞绽放的样子。

　　只是好久没穿高跟鞋，细长的高跟踩在地面的感觉还是让她不太适应。

　　走路摇摇晃晃，像是在云端。

　　宋今禾见状把相机挂到脖子上，挽起她的手，笑着说：“好的，方大设计师，你别动，我来搀着你进去。”

　　-

　　VG的晚宴在B市一座高档酒店顶楼，巨大的透明玻璃将城市的落日与灯火框成一副流动的画。

　　宴会厅内，白色长桌铺展如缎带，水晶吊灯垂下万千光晕，落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碎成一片流动的星河。

　　方也跟在宋今禾身后，脱下外套，在角落处坐了下来。

　　红酒香醇，透明玻璃杯映着衣香鬓影，在金色灯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光鲜亮丽的男女推杯换盏，言笑晏晏。

　　白色、红色、黑色，名利场的大染缸，方也刚进来，就差点沉浸其中。

　　突然间，有人推门而入。

　　女人一身皮衣，利落短发，明艳红唇，人群一片哗然。

　　“小也，快看，是ELLA！”宋今禾见方也在发呆，推了推她。

　　方也“嗯”了一声，捏着自己的那张简历，垂眸。

　　心跳得很快，如同遇到初恋。

　　她知道ELLA。

　　VG的主编，时尚界的女魔头。

　　大学期间，她参加的那场设计大赛，ELLA是评委之一。

　　可惜，她的作品，ELLA并不喜欢。

　　而且，还发生了那样的事情。

　　方也想了想，拿起酒杯，起身，却被宋今禾按住：“等等，现在找她的人很多，先看完秀，再去social不迟。”

　　VG晚宴的固定流程，看秀，吃饭，SOCIAL。

　　虽比不上巴黎、米兰时装周这样的大秀，但也是品牌方吸引客户的绝妙机会，因此，每年秀场的水平不可谓不高。

　　方也点点头，坐下的瞬间，整个宴会厅的光线便暗了下来。

　　随着悠扬静谧的音乐的响起，今晚晚宴的主题也随之展现——“月光”。

　　这也是为什么今天方也选择了珍珠作全套配饰的原因，黑色缎面搭配珍珠，犹如月光洒在黑夜，一片雪白。

　　黑暗的会场逐渐泛起点点涟漪，穿着华服的模特依次上台。

　　因为要突出“月光”的调性，所以整体服装的色调饱和度都比较淡，加上泛着柔光的高贵面料，给人的感觉就如同黑夜下月光照拂爱人的眼眸。

　　压轴出场的模特，身穿黑色缎面大裙子，头戴珍珠发冠。

　　与方也今天的穿搭设计不谋而合。

　　只是秀场上的大裙子下摆有金色蝴蝶暗纹。

　　方也的则是素面缎纹。

　　走秀接近尾声，几个穿着时尚的年轻人交谈起来。

　　“今天这场秀是我今年看过的最好的一场。”

　　“最后压轴的裙子是谁的作品？”

　　“听说是目前很火的独立设计师沈念的作品。”

　　“哦，怪不得，我知道她，VG设计大赛最年轻金奖获得者，很厉害的女设计师，大学毕业后就一直在国外发展。”

　　…………

　　“说起这场比赛，我还听说了一件有意思的事情，说当时有个不知道从哪来的穷学生，靠着抄袭沈念之前的作品，一路晋级，最后被ELLA发现了。”

　　“还有这种事？那人最后怎么样了？”

　　“不清楚呀，不过凭借ELLA的性格，这个人肯定在业内不好过了，可能早就转行了，就算没转行，也只能在一些小公司或者边缘部分工作吧。”

　　“这个行业最忌讳抄袭了。”

　　…………

　　她参加的就是这场比赛。

　　“对了，不是说今天周家那位公子也要来吗？怎么一直没见到人影？”

　　“你第一次参加VG晚宴吧，他每年都是……”

　　后面的话方也已经听不太清了。

　　她拿起酒杯，坐在角落处，望着热闹的人群。

　　宋今禾听到那些话，起身想和那些人理论，却被方也按住。

　　她朝女孩望去，黑暗中，女孩头上的珍珠发饰泛着温柔的光，映在眼中，一闪一闪。

　　有些事情，宋今禾一清二楚。
　　什么狗屁抄袭。

　　宋今禾心疼地问道：“小也……你，没事吧？”

　　“没事。”方也顿了顿，捏着红酒杯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最后，还是喝了一口酒。

　　入口冰凉，苦涩，却只能往肚子里咽。

　　不舒服，闷得慌。

　　“今禾，我去趟洗手间。”

　　拿起外套，猫着腰走了出去。

　　宴会厅旁边是一个露天花园，没有人，很安静。

　　B市的五月什么都不好，唯独蔷薇开得艳丽。

　　满架的红粉蔷薇顺着绿叶攀附古墙，在昏暗灯光下熠熠生辉。

　　夜风吹拂，迷了眼睛。

　　女孩站在露台边上，远眺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想起刚刚那几个人的话，眉头轻皱。

　　有些事情，她早就忘记了，没想到，却一直被别人津津乐道。

　　烦躁、不安、却说不清楚。

　　一时之间，各种情绪交织，涌上心头。

　　忍不住冲着远方的建筑物爆了几句粗口。

　　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以至于没有注意到蔷薇花墙下还站着一个人。

　　-

　　周自衡喜欢清净。

　　VG的晚宴，他每年都参加。

　　来来回回，不过那回事。

　　光鲜亮丽的男女为了资源、为了利益，虚情假意地捧着一张笑脸，献出皮囊。

　　站在名利场中央的他，觉得寡淡无味。

　　于是每次都让ELLA先过去应酬，自己则跑到酒店顶楼的露台。

　　他喜欢这家酒店的户外花园，尤其是月夜下的蔷薇花。

　　明媚、绚烂、天真。

　　也是这个原因，每年的VG晚宴都在这个酒店。

　　热闹的人在宴会厅内。

　　这里则是他一人享有。

　　在周自衡去宴会厅之前，没有人可以过来打扰他。

　　这已经成了约定俗成的事情。

　　可没想到还是有人闯了进来。

　　起初，周自衡并没有看出来这是谁。

　　只是觉得这个女人的背影有些熟悉。

　　单薄、瘦削。

　　但不难看。

　　尤其是黑色高腰裙子撑起的薄薄的一片背脊，线条蜿蜒，金色灯光下，仿佛中世纪的油画少女。

　　周自衡眯起眼睛。

　　是哪家模特或者明星吗？

　　直到听到女孩的声音，才了然。

　　原来是她。

　　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

　　于是轻笑一声，走上前：“谁惹你了？骂得这么难听？”

　　-

　　清冷却熟悉的男声传到耳边。

　　方也手指不自然地僵直。

　　刚刚，明明没有人的。

　　转过身，才发现，蔷薇花墙下斜倚着一个漂亮男人。

　　身着白色衬衫，单手插兜，眼尾轻轻上挑。

　　月光温柔照拂他眼眸，犹如一潭清泉，让人忍不住沉溺其中。

　　是KRIS。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刚刚的粗口都被他听到了吗？

　　方也有些尴尬地别过视线：“没什么，我在这吊嗓子呢，好巧…又见面了。”

　　周自衡盯着女孩看了一会儿，才慢慢“嗯”了一声，挑眉：“和ELLA姐一起来的。”

　　他说的是“和ELLA姐一起来的”，不是“ELLA姐带我来的”。

　　但方也却没有听出这层意思。

　　她只是想，原来Kris的幕后金主是ELLA，怪不得他审美那么好，资源那么好，能住那么大的平层。

　　ELLA姐确实有这个资本。

　　愣了几秒。

　　她走上前，将身上那件oversize的西装外套递给他：“这是之前答应给你做的外套，我已经做好了。”

　　周自衡伸手接过那件外套。

　　“本来还在想怎么给你比较合适。”

　　“现在好了，可以亲自给你了。”

　　月光下，高级面料泛着浅浅的光，比女孩脖子上的珍珠项链还要好看。

　　这件出自法国顶级大师之手的西装外套居然真的被她做出来了。

　　周自衡挑眉，忍不住“啧”了一声。

　　-

　　回到宴会厅，方也又往ELLA那边望去，发现Kris已经回到她的身边。

　　她想，ELLA姐确实在业内很有份量。

　　因为这么久时间了，围着她的人还只增不减，里三层，外三层，排起长队。

　　大概是爱屋及乌的原因，连她身边的Kris都有很多人围着。

　　她想了想，起身，从包里抽出简历。

　　“小也，这里还有很多别的品牌负责人……你确定真的要去找ELLA吗？”

　　“或许你可以去找周……”

　　宋今禾刚刚看到周自衡已经过来了，但想了想，又没说。

　　以方也的性格不会去找他的。
　　说了也是白说了。

　　“嗯，我想再试一试。”

　　其实，方也一开始也并没有想过要去找ELLA。

　　只是，她不甘心。

　　她在人群外等了许久，直到瞄准ELLA去上洗手间的机会，快步跟了上去：“ELLA姐，您好，我叫方也。”

　　“方也？”

　　ELLA对这个名字并没有太多印象了。

　　“是的，这是我的简历。我真的很喜欢《VG》，希望您能考虑一下我。”

　　她递出简历，手在发抖，“当年的事情是一个误会，希望您能再给我一个机会。”

　　ELLA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的人，有些不耐烦。

　　每天给她递简历的人数不胜数，她早就厌倦。

　　只不过今天这个，长得还行，穿得也还行，勉为其难地扫了一眼。

　　只是一眼，ELLA便想起了什么，冷笑了一声，“方也啊……我说过的，你不行。”

　　细长的、涂着黑色指甲油的手指松开，那张被方也捧在心尖上的简历便如同垃圾一般，轻飘飘的，落在了地上。

　　尘埃落定。

　　和当年一样的结局。

　　方也笑了下，手突然不抖了。

　　定了定神，弯下腰去捡简历。

　　只是这次，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却在她之前伸了过来。

　　“ELLA姐，何必为难一个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