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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陛下恕罪 ...

  •   萧苓昭犯了犟,任赵致谦说什么都听不进去,一个劲儿往前,教人怎么都拦不住。

      她一头扎进闺房里,蜷在拔步床上,枕头被染湿了一片,在心底骂他。

      这个混蛋,她再也不要见他了。

      “姑娘……”云芝担忧道。

      这些天虽然萧苓昭去哪儿都不带上她,但她毕竟从小跟萧苓昭一起长大,她是什么性子她再清楚不过。

      “姑娘,天底下好男人多的是,莫要为这一两个的伤神了。”

      说来也是奇怪,全西城再挑不出一个比她家姑娘漂亮的了,怎么就她家姑娘情路坎坷呢。

      门外一声响,云芝听着动静出去,却发现门口有一支箭,箭上面有着一封信,信封写着萧苓昭的名字。

      云芝取下信件往屋里走。

      “姑娘,姑娘这儿有一封信。”

      萧苓昭红着眼睛坐起来,接过她手上的信,拆开一看便是,那人三天之后便要走,想让她去送他,还说什么有重要的话要与她说,让她一定去。

      明明以后都不会再来西城了,还有什么好说的,萧苓昭倔强地擦掉脸上的泪,吩咐云芝道:“去,把信烧了。”

      她才不看他那长篇大论,她发誓以后要是再见他,就……就叫她的那点小癖好被全天下知道好了。

      就是可惜了娘为她求的那玉锁,被那个坏男人戴着,白瞎了。

      萧苓昭瞧着炉子里的火星将整个信封全部吞没,最后化成灰烬,这才心里好受些。

      回京洛那天,赵致谦在渡口等了好久,雪花飘落在黑色的乌篷船上,染白了他的青丝,

      这是西城的第二场雪,他没等来他的姑娘。

      —————

      放榜那日萧家全家出动,煜儿一出门便捡到了一根毛笔。

      林裴娜激动不已:“快,快去给你爹。”
      “这是好兆头呀,笔,笔,这是必中呀。”

      她双手合十放在胸前,自言自语道:“老天保佑,老天保佑,一定要让我儿金榜题名。”

      萧元朗本人倒是平静,不慌不忙的说:“娘,你就放心吧,我有把握。”

      萧苓昭啃了口苹果,两腮鼓鼓的说:“我阿兄肯定是最厉害的那个,娘你不要担心。”

      萧峥对她道:“昭昭等会你就使劲往前蹿,听到了没。”

      “知道了,知道了。”这可是阿兄的大事儿,她肯定会一个劲儿的往前。

       一家人走到地方时,萧苓昭瞄准空隙就往前挤,萧元朗两手紧扣,来回走动。

      大嫂安慰他:“夫君放心,你那么用功肯定会榜上有名的。”

      萧苓昭好不容易挤到前排,想着从前往后看,刚开始便直勾勾盯着最上面的那名字,她怔了下,还特意揉揉眼睛,接着便是眼角往上,激动不已。

      不用再往下看了,第一个便是阿兄的名字。

      “阿兄,你在第一个。”
      “你是榜首。”

      她大呼着,引来了周围不少人关注,其中有人同样欣喜,有人嫉妒。

      好多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想去看看这位榜首长何模样。

      虽是意料之中,萧元朗还是在原地愣了三秒,再次确认后将大嫂抱起,在原地转了个圈。

      萧家夫妇也是喜极而泣,他们家终于出了个书生,女儿能因此寻个更好的人家,孙子的前途也会更上一层楼。

      醉仙楼因此免费开放三天,萧家更是足足施了十天的粥,不少乞丐,走投无路的老人纷纷感谢。

      一些人说萧家人是活菩萨,祖上积了大德,后辈才能有如此造化。另一些人则说,是萧家人本就心善,这是人家的福报。

      萧峥却对林裴娜感慨道:“人家都说咱们为儿女积福了,儿子如今有了着落,可是咱们的昭昭呢,这姻缘也太坎坷了些。”

      先是杨家那小子,成婚之前就把青楼女子的肚子搞大,后来是在京洛当官的那小子。

      他们做父母的不是什么都不知道,那几天昭昭是为谁伤心,他们还是清楚的。

      杨家的他们还能为昭昭出口气,那人……现在也没了踪影,真是叫人好气。

      林裴娜叹了口气道:“儿孙自有儿孙福,昭昭一出生不是便有高人说,这孩子是大富大贵的命,现在受些苦不算什么。”

      她的脸肉眼可见沉下来,话是这样说,那可是她的心肝,若是有一天她能再见那姓赵的,定要好好骂上他一顿。

      管他什么官职,就算他是皇帝玩弄昭昭的感情,也没理。

      听说她的心肝把她给她求的玉锁都给那小子了,结果那混账却抛下她女儿一个人走了,哪有这样的!

      亏得她还以为他是个好人。

      虽然他多次救下昭昭,但是一码归一码,欺骗她女儿感情就是不行。

      原以为只有萧元朗及其妻和子,可以去京洛。谁成想,知县第一回登门,便带来个天大的好消息。

      说是陛下查出一群贪污腐败的官员,偏偏这些官员主管度支部,再这样下去整个大周都要被他们给贪完了。

      陛下大刀阔斧实行改革,将一些重要的职位给金榜题名之人,一些闲职却又必须有人照看的,便从民间小吏中挑选心善之人。

      萧峥就是其中一个。

      虽是七品小官,但于萧家而言,这真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全族的人都叩谢皇恩,萧家三房连夜聚在一块儿。

      萧峥一房必须去京洛,为家族添荣光,醉仙楼、郊外百亩田地,还有一些首饰铺子、布料、香料铺子归萧峥一房所有。

      十里街的所有铺子归二房所有,长缨街的所有铺子归三房所有。

      大房所有的产业全权交给堂哥萧鸣打理。

      ———

      萧家抵达京洛的这天晚上,赵致谦做了个噩梦。
      萧苓昭全部想起来了。

      她恨他,再也不要他了,还跟着野男人偷偷跑了。

      赵致谦面无表情地将手中的茶盏捏碎,手心上落了道不深不浅的疤痕,鲜血顺着他的手往下滴,他摸着玉锁笑着说:“昭昭,朕绝对不会让你跑的。”

      她对他说,那野男人比他好千倍万倍。

      他被吓醒。

      夜色朦胧,马车缓缓驶向清音寺。

      行至半路突然停住,帏帐向前飘了飘,车内摆饰的果盘洒了一地。

      赵致谦敲了敲车厢问马夫:“何事停下?”

      苍白无助的声线传来:“贵人救命,贵人救命。”

      赵致谦闻声掀起帏帐问:“出了何事,但说无妨。”

      那是位上了年龄的老妇人,月光赋予她一头优雅的白发,眼角枯纹横生,衣料上缝补破洞的白线好似又要开了,颧骨上的泪痕还未干透,她跪在马车前诉说着人世间的悲痛与相离。

      赵致谦下车将她扶起,吩咐常福禄:“多给这位老妇人些银子。”

      无奈之所以被称作无奈,是任何人都无能为力。

      “走吧。”他平静地上了马车,听着风声肆意呼啸。

      马蹄声嘀嗒响了一会儿,赵致谦掀开帏帐往后瞧。
      一望无际的黑,没有半点儿人影。

      寺庙中,木鱼声声音清脆,节奏有力。

      忽地,无尘大师手一顿,周遭陷入寂静,随后在黑夜里清澈明亮的双眼睁开,放下手中的法器,跨过门槛对小童说:“随师父出去一趟,有缘者要来。”

      赵致谦刚到,便看见寺庙门口有出家人守着不由得一愣。

      常福禄担忧,这……这究竟是出了何等大事,要陛下半夜亲自来寺庙见名声远扬的无尘大师。

      听说无尘大师曾于先帝在位时辞去钦天监的职位,游历四方,看破红尘后才选择在清音寺修行。

      无尘双手合十放在胸前:“您为何事而来?”

      赵致谦看了眼常福禄,他会意自觉退离,靠近无尘轻声说:“有件离奇之事想询问大师。”

      无尘盯着他的瞳孔:“就只是询问吗?”

      赵致谦兀自一笑,瞬间明白他话中的含义,大半夜的也是在专门等着他:“可否借一步说话。”

      赵致谦将所经历之事全权告知,手中的黑棋子迟迟未落下,掀起眼帘问:“那她……是否也会想起?”

      无尘起身点上莲花灯:“一切相遇皆有迹可循,你与她,与那老妇都是。”

      棋盘上,黑白分明。

      赵致谦空笑:“在下愚钝。”

      无尘回头:“流水无痕,落花有意;因果相续,缘起性空;冥冥天意,早有定数;相逢注定,何问始终。”

      ——————

      萧苓昭来京洛的第三日便见了一身份尊贵的女子。

      林曦在后面瞧瞧告诉她:“那可是当朝公主。”

      萧苓昭定睛瞧着她的模样,一弯柳叶眉,杏眸点秋水,风风火火的走了一家又一家铺子,看着是个急性子。

      恍惚间,她皱起了眉,这公主眉眼间怎么越看越像一个人。

      莫非……

      她赶紧打住可笑的想法,苦笑一声,他一个官员能跟公主扯上什么关系。

      一想起赵致谦,她心尖就好像被什么东西给攥住了一般,难受的很,只能在心底骂他几句缓解。
      这个大骗子,她不想在京洛再见到他。

      她问林曦:“今日并非什么特殊的日子,公主能这样频繁出宫吗?”

      话本里都说,公主从小在深宫长大,不可随意出宫。

      林曦解释道:“当然不能,不过这位公主可是受宠的很,而且太后生辰马上就要到了,撒个娇就出来了。”

      萧苓昭对这些礼仪还不是很熟悉就问:“表姐,见公主要怎么行礼呀?”

      林曦笑了笑:“礼仪简单,你学几天就会了。不过,你不用想这么多,我们平时也见不着公主。”

      “我知道她是公主还是有次远远瞧见了,我爹告诉我的,跟你说实话,我来京城这么长时间了,就见过太后一次,陛下长什么样我根本不知道。”

      萧苓昭点点头,好奇的笑着问:“表姐,你为何这么想知道陛下长什么样?难不成你想入宫?”

      林曦向四周瞧了一圈,低声说:“我才不想进宫呢,陛下都二十又二了,老死了,别说妃子了,连个通房都没有,指不定有什么毛病。”

      “再说,进宫了就出不来了,你愿意为了一个人放弃外面的广大天地吗?”

      萧苓昭瞬时瞪大眼睛,外面这么好玩,她才不愿意整日面对那个又胖又老的皇帝。

      “不愿意。”她斩钉截铁的说。

      林曦上下打量着她,竟生出了一丝担忧:“昭昭呀,你回去还是给你脸上点颗痣吧,免得被看上了不得不入宫。”

      萧苓昭怔怔地摸住自己的脸颊,连连点头,爹和阿兄马上就要入宫面圣了,这几天她可得小心点。

      林曦怕她爱美,再三叮嘱:“一定要把自己弄的丑一点,这京城中的贵女我看没谁比你生得更好,万一一个不小心,你被陛下看上可就惨了。”

      萧苓昭脑海里已经生出了自己在后宫度过余生的凄惨画面,吓得出了一身冷汗,点头如捣蒜:“我知道了。”

      表姐说得不无道理,陛下都这么大了,还是个帝王,身边一个女人都没有,肯定有点什么毛病。

      萧峥与萧元朗本该在抵达京洛那天就面圣,但被陛下给回绝了,特意要求他们于五日之后进宫。

      萧元朗帮着萧峥整理官服,拍拍他一直抖动的手,安慰着说:“爹,莫紧张,陛下是个明君。”

      “儿呀,爹与你不同,爹就是个商人,会挣钱,不会做官呀。”

      他以前的官职是娘子给他买的。

      萧峥也不知陛下怎么就做了个这么荒唐的决定,什么选善人做官,他打听了一圈,只有他一个人是这么上来的。

      他的那些同僚们,要么是科考来的,要么是出身名门望族。

      他一介草民,连个漂亮话都不会说,是真担心哪天脑袋搬家了。

      脚步声传来,萧元朗拉着萧峥跪下。

      在赵致谦坐上龙椅的那一刻,他二人一同叩首。

      “平身。”

      萧峥不禁皱眉,这……这声音怎么这么熟悉。

      像是……

      新任官员不可随意抬头,父子俩都提着心。

      赵致谦随意问了萧峥几句话,便让他退下去。

      萧峥临走时偷偷提给萧元朗一个眼神,若是有机会,一定要看看这位陛下是何模样。

      他心神不宁的走在宫里的廊芜上,这声音怎么可以如此相像,若真是……真是……,那他的昭昭,以后可该怎么办?

      他不禁多想,心下猛然一惊,那他的官职……

      赵致谦漫不经心瞧着台下的人,微眯眼打量着他,良久才轻启薄唇:“朕看了你写的文章,观点很不错。”

      萧元朗一听这声音,心下一惊,他不是没见过那位,只能说这声音不是像,是完全一模一样,他抖着手道:“陛下谬赞。”

      “将头抬起来。”赵致谦命令道。

      既然将姑娘的爹都提上来了,他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萧元朗一点点把头抬起来,眼皮从明黄到下颌再往鼻梁上。

      每掠过一点,心中就紧张一分。

      直到他看到了那双眼睛,怔了两秒,两腿一软,扑通跪地:“陛下恕罪。”

      他飞快地脑海里回忆,以前可有那句话说错了,这可是杀九族的罪。

      满头白汗,贴身的衣物也被染湿。阳春三月,整间宫殿里透着茉莉花的香味。

      赵致谦微微一笑,漫不经心地将挂在脖中的玉锁露出来,两条腿散漫地叠在一起:“起来说话。”

      萧元朗扶着膝盖站起来,眼前一惊,脑中炸开火花来,那……那不是昭昭的玉锁,怎么会在陛下的脖子上,他整个人完全僵住。

      赵致谦爱不释手地摸着脖中的玉锁,没将话完全摊开,心知肚明的问:“爱卿一直盯着朕这玉锁看,是为何?”

      萧元朗全身的神经绷紧:“臣……臣不敢。”

      他绝对不可能认错,那就是昭昭的玉佩,当年娘求这玉佩时,那高人说这玉佩天下稀有,是送给有缘人的。

      萧元朗知道陛下救了昭昭几次,怎么连……连如此贴身之物都送人了?

      亦或者,陛下也是这有缘人?不能这么巧吧?

      他还在思索中,赵致谦又开口:“你家小妹,朕救了她多次,也该来谢一次恩了吧。”

      萧元朗愣在原地,嘴唇张得浑圆,此话一出他全都明白了。

      什么有缘人不有缘人的,这玉佩就是昭昭的,就他那个傻头傻脑的爹为何能有个一官半职,他也全明白了。

      讨谢?

      在西城哪一次昭昭没有和爹娘一起谢过他。

      堂堂陛下还将他们这种小人物放在心上,是何心思?

      他与他同是男人,不可能看不透。

      昭昭连背诗词都不愿意,她怎么可能忍受得了这宫里的繁文缛节。

      萧元朗抬头,与赵致谦对视。

      以一个臣子的身份与帝王对视。

      他松散地坐在至尊之位,漫不经心且又居高临下的瞧着他。

      在这短短几秒钟,萧元朗想了好多。

      他比昭昭大了九岁,从小看着她长大,姑娘娇得很,手指破了皮便哭着闹着要他给吹吹,爹娘多给他夹一道菜她都不愿意,撒泼打滚要爹娘也给她夹菜。

      他刚入官场,在朝中无势力,甚至还可能成为某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萧家无势力,她就算入宫也是以妾的身份。

      他的妹妹从小是那么骄傲又娇气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忍受得了与别的女人共侍一夫。

      萧元朗硬着头皮直视他,缓缓的说:“臣妹脾气大,臣做不了她的主。”

      赵致谦笑出声来:“朕当然知道她脾气大。”

      他走那天等了好久,连姑娘的影都没见,可不脾气大。

      “若是她不来,那朕便要摆驾萧府,这句谢,朕是一定要讨的。”
      “这天下,能让朕亲自救的人,不多。”

      萧元朗吞了口嗓子,喉咙里像是被刀子不断划着,陛下步步紧逼,是一定要见昭昭,若陛下摆驾萧府,届时整个萧家都会被推到风口浪尖。

      他左右为难,嘴唇张了又闭,竟寻不到一个两全的办法。

      赵致谦看出了他的为难,道:“爱卿放心,朕又不会吃了她。”

      暂时不会。

      “朕只是想同她说几句话,又不会强迫她做不想做的事。”

      萧元朗看着无论如何昭昭是必须来,便请求道:“臣妹不熟悉皇宫,届时,可否臣与她一起来。”

      赵致谦轻哼一声,直接拆穿他:“她不熟悉,难不成你熟悉,你以前来过?”

      萧元朗瞬时跪下,哑口无言。

      “可以,朕答应你。”

      萧元朗震惊抬头,还没来的及谢恩,便又听到,

      “爱卿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他的意思是,不许告诉昭昭,甚至是父亲都不允许。

      萧元朗咬着牙,看着他脖子上的玉锁道:“臣,明白。”

      赵致谦爽朗笑着:“朕明天要见她。”

      “臣,遵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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