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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慧灵魄 虎撑轻轻一 ...

  •   铃医/怀愫

      火星骤灭,草人虽勉强立住,但南边那道飞烟一直没回来。

      赵守一脸上有些不好看,他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离魂太久,能够召回这些神魂已是不易。”

      他把草人用养魂符裹住,递给殷素心:“我暂且将他魂魄存在这草人体内,只要想法子把那妖邪驱除,再引魂入体,用符阵养上七七四十九日就会大安。”

      还有一句,赵守一没说,缺了一魄,人便少了一道灵光,日后裴寂就算清醒,也不可能回到原来。

      殷素心郑重接过草人,将之贴身收藏。

      赵守一又道:“不可碰水火,也绝不能被金器碰伤。”

      “绝计不会!”

      赵守一一掸掸黄袍,拖长音调,骄矜道:“魂已归来,裴解元人在何处啊?”

      “在许相祖宅。”叶飞光眸光未动,泰然言道。

      “许相祖宅?”赵守一瞬间音调高起,膛黑色的脸在月色灯火下越显发黑,“他怎会在许相的祖宅中?”

      “裴解元如今是许相小女看中的女婿人选。”叶飞光音调不变,像在说一桩再平常不过的事。

      赵守一一双眼睛差点脱眶:“你怎不早说!”

      “师兄并没问起啊?”叶飞光假作惊异,“裴解元被妖邪上身,咱们师兄弟既然知道,就该为裴解元除邪……”

      “你懂个屁呀你!”赵守一等不及他把话说完就怒喝出声,“你可知道这事的干系?”

      叶飞光当然知道,但他站着未动。

      赵守一话没说完便急步上前,把方才还迫不及待揣进怀中的三十万贯飞钱掏了出来,“啪”的一声拍进叶飞光手里!

      “许相正愁没有由头拿咱们天师门开刀,你倒好,送上门去给他递刀子?”

      不管裴寂是真的被妖附身,还是假的被妖附身,他们俩一个四钱一个无钱,许相伸伸指头就能把他们碾死!

      天师门如何不知,他们的下场近在眼前。

      “叶飞光,你可别说我不念同门情谊,话我已说了,这事你管不了,我也管不了,你想找死你自己去!莫要拉上我!”

      赵守一看着院中法坛令旗:“此事我没听过,没看见过,今夜只是为齐公子起坛!”

      说完,看也不看殷白二人一眼,拂袖离开,还把西屋的门和窗都紧紧闭上了。

      叶飞光似乎早就料着了赵守一会跳脚,嘴上虽劝,眼中却没一丝关切,不论赵守一如何暴怒斥责,他都平心静气。

      等西屋的门关上,他转身就把赵守一拍在他手里的飞钱,递到殷素心的面前:“殷姑娘,物归原主。”

      白渔两只眼睛两只耳朵都不够用了,她一会儿看看叶飞光,一会儿看看西屋,一会儿又看看殷素心和那张飞钱。

      “你早就知道了?”怪不得他说借用一下,果然就只用了一下。

      原来这飞钱就跟鱼杆上的饵一样啊!

      殷素心想起了她护卫商队时听到的传言:“许相当真要裁撤天师门?”

      “不错。”叶飞光简单颔首,“但这与救裴解元并无干系。”

      殷素心握着那个草人,将草人整个贴在她的心口处,唇色泛白:“若真如此,花销再多,也没有别的天师肯帮忙了。”

      她手上只有三十万贯,就算回乡间卖房卖田,也不可能买动天师门的天师去主动挑衅许维公。

      叶飞光做了个请的姿势,将殷白二人请进东屋,关上门窗后,又在门上贴了道消声符。

      跟着他走到桌前,将桌上茶盘内的茶壶茶杯取出,一一摆开。

      指着大茶壶道:“这是许家。”又指向三只小茶杯,“这是你,我,白姑娘,我们三人,未必不成。”

      殷素心迟疑:“叶天师,你我无亲无故,得你相帮聚回阿寂一半魂魄已是大恩,你不必为我和阿寂涉险。”

      她也已经看明白了,叶飞光是故意隐瞒的,只是想骗赵守一先把魂聚了。

      他要是在这件事中露了头,天师门和许维公都不会让他好过。若是天师门不想与许相起正面冲突,那他就是天师门的弃子。

      叶飞光拿过其中一只杯子,摆到茶壶边:“我这个人,最不喜半途而废。”

      白渔自己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她扯扯殷素心的袖子:“独游费力,群游借力,多个人多份力。”是鱼都知道这个道理。

      殷素心先遇见白渔,又遇上叶飞光,大恩难以言谢,对二人拱手:“那依叶天师看,我们眼下要怎么办?”

      若只是凭武力报仇,她一个人虽势单,力却不薄,蛰伏潜藏,终有一日能杀仇雪恨。

      可是妖精法术她一点不通。

      叶飞光指着第一个茶杯:“有两件事要办。”

      “第一件,你们确定裴寂被我的符咒灼烧。”

      殷白二人皆是点头。

      “很好,寻常汤火伤三五日痊愈,但符火灼伤医药无效,只要妖邪还在体内,伤处便不会好。”

      破魔符烧出来伤疤,只会越扩越大。

      白渔“啊”的一声:“那东西要治符火伤就得晒月华,汲取月之光阴修复它的妖身。”

      将要十五月圆夜了,每个月月阴最盛就是那一夜,只要“裴寂”离开许府,他们三个上前围堵,肯定能捉到它!

      叶飞光在听白渔说如何修复妖身时,飞快瞥了她一眼。

      又继续道:“裴解元心性顽强,邪物至今未能夺舍成功。如今受了伤,更难维持,它一定会想办法离开许府。”

      “殷女侠乔装打扮守在府门外,他一出来,你就通知我们。”

      “我们?”白渔一歪脑袋,她不跟着殷素心吗?

      “至于我与白姑娘,要去找没回来的那道魂。”叶飞光把另两只代表他和白渔的茶杯摆在一起。

      殷素心可靠,这个白渔还不知到底能信几成,当然要带在身边,既是观察也是约束。

      白渔不想跟殷素心分开,叶飞光顿了顿,想到她方才的嫌弃:“白姑娘,只我一人,怕是不行,还请白姑娘相助。”

      白渔觑了叶飞光一眼,也对,他一个半钱的,连聚魂法术都还不会,就算找到最后那一道魄,他也没办法弄回来。

      叹口气,点头同意了:“那好罢。”

      ……

      第二日清晨,三人结伴出府。

      走到无人的小巷中,白渔伸手往殷素心脸上一挥。

      殷素心刹时变了个模样,她本就生得英气,个子也比寻常女子高挑,在白渔的法术下,完全是英俊的剑客。

      白渔拍手赞叹:“这下就好啦,管保见过你的人站在你面前,也认不出来。”

      说着,下巴微抬,目光还有意无意往叶飞光身上瞥,显摆自己比半钱天师厉害。

      叶飞光并不戳穿,只颔首赞叹:“白姑娘道法了得。”

      没动符,也没念咒,比起道法,更似妖法。

      白渔还不知道叶飞光在观察她,心里偷偷给人家起了外号,叶半钱~

      还往殷素心手里塞了枚小鱼玉佩:“这个你收好,另半枚在我身上,只要不出吴兴城,你在哪我都能知道!”

      三人将要分开,叶飞光道:“殷女侠,我须借草人一用。”待寻到魂魄,还是归于一处方便养魂。

      殷素心捧出草人,一言未发,交托到叶飞光手中。

      这与裴寂性命攸关,可眼前二位如此帮她,她便绝不起疑。

      白渔猛吸一口香气。

      叶飞光见她举止古怪,一时却想不明白她为何吸气。

      三人走出巷子,兵分两路。

      殷素心直奔许府隔街的茶楼,在二楼临窗的位置找了个座。

      白渔手里不知何时已经托着一袋巨胜奴,金黄酥脆还洒满了芝麻,她咬一个望向叶飞光:“我们往哪去啊?”

      不会是要满城乱找罢?吴兴城有大大小小七十二条溇港,要到哪儿去找裴寂走丢了那一魄呢?

      “白姑娘随我来就是。”

      白渔好奇的跟在他身后,不明白这个叶半钱怎么这么老神在在的。

      昨儿夜里赵守一念咒的时候都防着他,只在口中嚅嚅,根本就没放声,就算他们跑遍了吴兴城找到了那一魄,他又能怎么办呢?难道还要去求赵守一?

      叶飞光带着白渔走街过巷,顺水流来到一处小石桥边。

      而后停下脚步,随意到河边问一位洗衣妇人:“这位大娘,请问陈阿六的家可在左近?”

      白渔瞪圆了眼,陈阿六又是谁?不是在找那一魄吗?

      洗衣妇抬头看见叶飞光一身月白天师袍,手上木锤又打了两下衣裳:“你是陈家请来收惊的罢?”

      “那你来得可不巧了,陈阿六昨儿已经好啦!”

      原本躺在床上只有进气,没有出气,陈家掏空了家底都救不回来,眼瞅着连办丧事的钱都得靠四邻接济。

      突然之间就好了,能说能动,人清明得很。

      “你这会再上门去,陈家也没钱给你的。”看来还是那二钱天师的符起了效果,陈家真是病急乱投医,怎么找个刚入门的呢?

      话是这么说,那洗衣妇人还是指了路。

      “多谢大娘。”叶飞光引着白渔走过小石桥,这一路,他都在留意白渔。

      她那一兜子巨胜奴已经吃空了,嘴边沾着一点芝麻碎,穿过小桥时扯了扯长柳条,还帮着在桥栏上晒被子的女童,把被子翻了个面儿。

      似乎,没有一点妖心。

      两人穿过小桥,来到陈阿六的家,还未走近就听见里头热热闹闹的。

      “阿六娘,这下可好了,你再不用求神拜佛了!”

      陈阿婆脸上连月阴霾一扫而空,满面喜气的给邻居们分发五辛菜裹春饼:“劳大家伙帮忙,请大家吃个香罢。”

      野蒜胡韭萝卜都是自家种的,再煎上几条小鱼算是谢过邻居们帮忙。

      一个邻居咬着春饼问:“你家阿六怎么好的?之前那二钱天师真有用?”

      那二钱天师掏干净了陈家的钱袋,给的符一点用也没有,陈阿六一天比一天瘦,胳膊细得好似一把枯柴。

      “哪儿呀!”阿六娘拍了下大腿,“是有个天师送了一道符,往阿六的病床上一贴,人就好啦!”

      “你们可不知道,阿六醒过来,说话都有条理了!还说了好些个…文词儿呢!”

      “真的?哪个天师的符那么灵,咱们也去请几道。”

      众人都乐,陈阿六人能下床都算不错,谁也没把阿六娘的话当回事。

      叶飞光站在门外,跟他猜的一样,裴寂的一魄当真栖在陈阿六身上了。

      “叶…飞光,你怎么知道那一魄在这儿啊?”白渔瞪圆眼,差一点把叶半钱的外号秃噜出来。

      “我是在邮驿遇到这事的。”

      叶飞光自觉已经说得很明白,但白渔还是一脸茫然。

      于是他又补上两句:“驿卒是正役,距邮驿五里一等处轮招驿卒,大概就在这一片。”

      “哦。”白渔哦一声表示懂了。

      人类的役和税实在太繁琐,每朝每代还又更迭,她根本不去记。

      二人说话间,陈阿六走出屋门。

      他生就瘦小体弱,平日干的也是杂活,邻居们是见惯了他的,今天一看却都觉得他有点儿不一样。

      “阿六,你好啦?这下你娘可就放心了!”

      一个邻居说完,陈阿六竟笑了笑,缓缓对那邻居点头:“是,病起绕庭除,骨肉满面喜。”

      吃春饼的邻居们纷纷怔住,连春饼都咬不下去了。

      只有阿六娘还在笑笑:“你们看看,他病这一场人还聪明了,早知道小时候便送他去读书!”

      “看来,是慧灵那一魄。”叶飞光低声对白渔说完,就见白渔望向陈阿六的目光很有些垂涎。

      方才还觉得她没有妖心,难道这会儿她想趁着陈阿六神魂不稳,做些什么?

      白渔羡慕地收回目光,再次看向叶飞光,等着看他怎么办。

      叶飞光目光锁住陈阿六,手中不知何时立起了天师令。

      音色清冽,口中念念:“荡荡游魂,何处留存?当方土地,家宅灶君。上启三清,下告九阴。天师敕令,速返魂灵!”

      令旗一展,院中方才还站着念诗的陈阿六,倏地委顿下去。

      院中人惊慌失措。

      白渔张着嘴闭不上,他怎么会的?他看那个赵守一使一次就会了?

      那一魄悠悠归于草人体内。

      白渔兀自惊讶,腰间的虎撑轻轻一颤,响了起来。

      陈阿六的娘抱着儿子大声哭嚎:“大夫!天师!赶紧请一个来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慧灵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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