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拥鬼王，右揽仙尊，哪过分了！》卉渝

95、第95章 称呼她为一

　　天光盛世第九十七年，山崖之颠。

　　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在众多神兽的簇拥下逐渐成形。很快，神兽逐渐消散，变幻为一只镯子嵌在她的手腕处。

　　身体在往下坠。

　　傕云温觉得自己像是在一团巨大的、柔软的云朵里，又像是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水面上。

　　她看见自己站在光中，立于山崖。

　　山崖很高，高到云层都在脚下。风从远处吹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

　　她的脚下是粗糙且温热的岩石，赤脚落地时感到一阵温暖。

　　她低头，看见自己身上不知何时已换上了一袭碧色烟罗裙。裙摆如春水初涨时的湖面，泛着细腻的涟漪，腰间翠色云纹绦轻轻束拢，勾勒出纤细的轮廓。

　　此外，傕云温还看见自己的周围站着许多人。

　　或者说，是大乘刹的神。

　　明明是第一次见到它们，傕云温却觉得自己认识他们很久了一般。

　　她知道这些人是她的师尊，知道他们等了她很久，知道她从今天起，就是他们中的一员。

　　“千年所形的无垢灵体呀。”

　　一个扎着双辫的女孩蹲下来，歪着头看她，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看什么稀罕的东西。她看起来年纪不大，似乎只有十一二岁。

　　“那这就是我的师妹啦！”女孩笑着说，伸出手想摸她的头。

　　旁边一位老者哼了一声：“论年龄，你还得称呼她为一声祖宗呢。”

　　傕云温眨巴着眼睛。她刚成形，脑子还有些钝。

　　这天地间所有的语言——包括风、云、石头、草木......各种讯息纷纷冒出，抢夺这她的注意力。她甚至能听见远处一只蝴蝶扇动翅膀时，气流在鳞片间穿梭的细微声响。

　　她晃了晃脑袋，像一只被过多声音惊扰的猫，耳朵微微动了动。

　　隔了好一会儿，那些声音才渐渐退去，变成一种背景般的低鸣。

　　【宿主，这是你诞生之初的记忆，由于过去无法更改，目前你还无法操控身体！请不要慌张!】

　　脑海里响起真爱统的声音，傕云温来不及回应，视线已经被眼前的画面拉走了。

　　她抬头，看了看周围的人，又看了看远处翻涌的云海。脑子依旧有些混沌，但行为和话语却十分利落。

　　现在的她像是在隔着一层水看自己演戏。

　　“各位师尊好。”她听见自己扬起一个笑容，“称呼我为云佑吧。”

　　旁边那把黑色的长剑安静地躺在岩石上。剑身漆黑如墨，剑刃泛着隐隐的银白。

　　众人也瞧见了它，大喜：“竟是自带灵器的神灵！”

　　大乘刹不乏有天才，但论这自带灵器且拥有如此资质的，那的确少有。只知这样的人是被天道眷顾之人，前途不可限量，对于她的力量，也只能停留于想象之中。

　　“云佑”把它捡起来，握在手里。不轻不重，刚刚好。

　　“赤歌。”她听见自己说。

　　剑身嗡鸣了一声，像是在回应。

　　*——

　　在大乘刹的日子，比傕云温想象的要平静得多。

　　她先前以为成神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天界那些仙君们看她的眼神也确实是很“了不起”，什么敬畏的呀、好奇的呀、试探的呀，各种各样的都有，看得她都倦了。

　　此外，仙界还送来了成堆的贺礼，什么法器、丹药、灵宝，样样都有。

　　傕云温心想，有这些东西，何妨养老！可惜自己的师尊们都一一退了回去，她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宝物如流水一样从她指缝溜走！

　　“大乘刹的人不欠人情。”师尊们如此冷漠道。

　　小小的云佑：哼，它们是仙，神仙无欲无求，哪来的人情！

　　可惜这样的话傕云温不敢说出口，否则就要被师尊门抓去挥剑修炼，可无聊了。

　　她的日子很简单——吃饭，睡觉，练剑。

　　师尊们把自己毕生所学记在一个小册子里，让她自己看，自己琢磨。那册子很厚，翻开来，密密麻麻的字迹铺满了每一页，有些地方还画着剑招的示意图，小人儿的姿势各不相同。

　　傕云温把册子揣在身上，然后偷偷摸摸下凡去听戏本子了。

　　人生哪来那么多大道理，当下吃好喝好睡好不就是最大的道理嘛？小小的云佑如此想到。

　　不过偶尔也有比较倒霉的时候，那就是恰逢师尊也下来游玩，捕捉到她的气息，把她抓包的时候。

　　要是她恰好忘记看看那个修炼的小本子，那更是雪上加霜，直接要被师尊关紧闭的。

　　而每当这时，傕云温又会变得格外地勤奋，一天到晚便要抓着人同她比剑。

　　大乘刹山门外有一处平台，三界内的散修、仙君，有时候会去那里切磋。她第一次去的时候，场上正打得热闹。她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等那几个人打完，走上去说：“谁来？”

　　没有人应。

　　她以为他们没听见，又说了一遍：“谁来跟我打？”

　　一个人尴尬地笑了笑：“这位……仙君，我们就是随便玩玩，不是您的对手。”

　　“没关系，我收着力。”

　　那几个人互相看了看，一副宛若遇到恶鬼的模样，全部脚底生风般跑了。

　　也不知道是谁传出了她的恶名，说与她交手，那必定五官乱飞、七窍流血、魂飞魄散、打得人爹娘不认，直丢门外。

　　这简直是谣言！她一个爱好同门、尊师重道、善良开朗的小女孩，哪里会下如此毒手！

　　后来她又去了很多次。每次都是这样——她一到，人就散了。偶尔有几个新来的不知道她是谁，跟她打上几招，被她的剑势逼得连连后退，然后就再也不来了。

　　这无疑让她的禁闭日子变得更加艰辛。

　　傕云温只能一个人练剑。

　　每天清晨，天还没亮，她就站在山崖上。赤歌在手，一剑一剑地挥。没有招式，没有套路，就是最基础的——劈、砍、刺、扫。

　　风从她耳边掠过，吹起她的发丝，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她一剑挥下，剑气破空，在晨雾中划出一道透明的裂隙，片刻后才缓缓合拢。

　　她相信，所有的精妙都藏在这些最基础的动作里。只要把基础练到极致，不需要花哨的招式，一剑就够了。

　　所以她给自己的剑法取名“一剑法”。

　　一剑，抵万敌。

　　*——

　　某天，傕云温看见试炼场来了个新人。

　　由于她又双叒叕被抓包，现在处于禁闭阶段，这试炼场来的人便很少。空旷的平台上只有风声，和她自己练剑时留下的剑痕。

　　所以当她看见一个穿着金色衣袍的人正在练剑时，所有的注意力都跟着凝在他身上了。

　　那人背对着她，身量尚小，脊背却挺得笔直。他挥剑的动作干净利落，每一剑都带着认真的劲儿，剑尖划过空气时发出轻微的嗡鸣。

　　云佑不知道这人是谁，但傕云温知晓，她看见那熟悉而又稚嫩的背影，心口一跳。

　　云佑内心的蛐蛐声很快抢夺了她的注意力——

　　这人剑法一般般啦，不过每一剑倒是都挥得认真。

　　不错不错，有我几分傲气！

　　傕云温：......

　　她看着自己提着赤歌，端起架子，像一只傲娇的孔雀般走了过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平台上格外清晰，那人听到声音，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十分年轻的脸。

　　年幼的牧明昭五官便带着张扬与明媚，那些鲜活的生命力在眉眼之间格外耀眼。剑眉入鬓，眼眸明亮如星，后面的黑发被一金色的束发冠挽住，衬得整个人干净利落。他的嘴角微微抿着，带着一丝少年人特有的倔强。

　　他看见她，微微一愣：“你是谁？”他开口，音色十分稚嫩，却已经带着一丝沉稳的底子。

　　不论是傕云温还是现在的云佑仙君，都被这样的声音可爱得心间一跳。

　　“傕云温。”

　　原来这样的名字便是这样诞生。

　　她听见自己扬起下巴，赤歌在手中转了个圈，剑尖指向他，带着几分挑衅的笑意：“比一场如何？要是你输了，从今以后必须唯我是从！我让你跟我比武，你就必须跟我比！”

　　她都已经想好了，要把这个漂亮又干净的仙君揽为自己的绝佳玩伴。

　　当然，如果是在大乘刹内说这话，师尊们免不了要批评她一顿，不过现在她可懒得在乎。

　　那人眉间一扬，神色明明暗暗地看了她一眼，嘴角微抿：“我才不要。”

　　傕云温自是不愿意放过他，执剑与他三两下共斗起来。

　　她到底还是小瞧了面前这人，没想到这与她看起来年龄相仿之人竟然能与她有来有回这么多招。

　　她微蹙着眉，嘴角却含着笑，一扫一刺两道身影如风一般纠缠。

　　二人在那切磋了接近一个白日，傕云温见天色暗沉，努嘴：“你这小子资质不错。”

　　“不过嘛，你的剑法还是有点漏洞，身法也不够快，耐力也一般，虽然我们此刻不相上下，但要是我把时间拉长，你定是打不过我的。”傕云温如是说道，即便从客观角度来看，这人的身法已经超群众人了，可是要是把现在的他和师尊们放一块儿比，那肯定是有很多不足。

　　如此，傕云温觉得自己点评得很有道理。

　　牧明昭的呼吸有些急促，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他黑着脸：“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讲理，我还没说话，你就强迫我跟你打！”

　　傕云温叉着腰，昂起头：“战场上刀剑无眼！现在我只是让你提前感受了一下战场的残酷！你非但不感谢我！怎么还凶我!”

　　牧明昭：......

　　他压下躁动的情绪，心道这天宫里怎么会有这样蛮横无理的人。

　　牧明昭手中紧握着剑柄，转身欲要离去。傕云温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能和自己打起来的人，愣是不愿意让她走，她叫住他，语气颇有些骄横：“喂！你可知我是谁？”

　　面前那人只是停顿了片刻，随后继续向前走去，对于她的话毫不在意。

　　傕云温着了急，也不敢真的爆出自己来自哪里，若是让师尊们知晓她这番作为，定是要数落她。

　　可眼看人马上走远，她连忙把剑提起向他冲去：“你不能走！我们打个赌如何？要是我赢了你，你就当我的徒弟，要是我输了......”

　　傕云温脑中滞白了片刻，对于自己会输毫无概念。

　　面前那人终于回过头来，对着她一字一句道：“我对我们之间的输赢毫无兴趣，你若是再咄咄逼人，休怪我不客气。”

　　傕云温听到“不客气”三个字，便连忙点头：“好呀！不用对我客气！我们两个直接开打吧！”

　　牧明昭被这人气得忍无可忍，再次提剑起来，与她对打。

　　傕云温想着自己能把人收作自己的徒弟，跟着他一块儿玩，便兴致勃勃地集中注意力针对起他。

　　她的剑势忽左忽右，时而凌厉如风，时而轻盈如羽，诡谲莫测，时间一长，牧明昭果真有些难以招待。

　　最终，他摸了摸脸上被剑划开的一道口子，瞪了一眼傕云温，便转身离去了。

　　傕云温看着他决绝离去的背影，不由有些伤心，莫非她刚刚真的做过分了？

　　可是话本子上不都是这样说的吗？把对手打得落花流水，那样对手就能对自己心生崇拜，求着拜自己为师了。

　　怎么到了她这里，她非但没看出牧明昭眼中有丝毫崇拜，反倒是十足地不甘心呢。

　　还有，若隐若无地一丝讨厌。

　　傕云温撇着嘴，把剑收回剑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