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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第91章 本仙君定会 ...

  •   天穹处圆月还残留着血红,被几片薄云遮挡,更显几分诡谲。

      今晚的福缘洲,有些冷。

      嗤厌刚走到屋子的那一刻,一条黑蛇便吐着蛇信子从他的袖口冒出,顺着他的手腕盘绕,嘶嘶声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一道青色身影从夜空踏来,卷起几片残叶。

      长骸一只手作拳,另一只手背负在后,极像书生,他忍不住笑道:“嗤兄,你何必逗弄人家。”

      嗤厌抬眼看了一眼天空,又低下头往前走去。

      “黑蛇先前来同我说了。”

      “妄魂草又有移动,那山崖似乎要崩了。”

      长骸收起笑意:“此次前来我也是想来说说此事。”

      “鬼界的魔念又在暴动,先前你所压制时用到的各类法器近日似乎也越发没有作用。”

      屋子里没有点灯,血月的光从窗棂斜斜地透进来,在地面上拉出一道暗红色的光带。

      嗤厌面上覆盖一层红霜,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长骸,你说,魔究竟是什么?”

      长骸一愣,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

      “世人都说魔是邪,是恶,是吞噬。”嗤厌的目光落在自己掌心里那片若隐若现的黑气上。

      “可若真是如此,为何这天地间,魔念从未断绝?正道修士镇压了千年,封印了一层又一层,可那些东西,其实从未真正消失。”

      长骸微微一双青眉微蹙,陷入了沉思。

      嗤厌抬头看着那轮血月,最开始他也曾认为魔是一种吞噬,只有通过不断地吞噬,才能变大变强,只有了无执念,才能纵行天下。

      是以,当初他被逼到那鬼界的洞涯里呆了七七四十九天,舍弃万般执念,将它们全部封锁在那问心涯,日日拷问本心,便是防自己被欲念吞噬,最终彻底变成陷入红尘的一滩烂泥,或者说纵情纵欲的魔头。

      他以为,倚靠此种方式,便能克制、清醒,从而游刃有余地掌控。因为恐惧自己的确是那样的东西,便从一开始隔绝开来,把它当做某种外在的邪/念来对抗。

      可是众人又何曾知晓,万物有灵,灵中蕴藏的便有魔意。

      魔或许从来不是外来之物,而是事物本身的一种特征。

      “以道入魔,以魔入道,古书上不乏有所记载。”长骸似也有所悟,缓缓开口:“正道修士纳天地灵气,讲究的是顺应天道。可所谓的天道,不就规定了什么是正,什么是邪吗?那制定规则的人,又凭什么站在规则之外?”

      嗤厌似笑非笑道:“被排除在外的,不甘心被排除的,所以成了魔。而那些站在秩序之内的,为了维护自己的位置,就必须不断证明魔是邪恶的。”

      长骸看向嗤厌,福缘洲的风拂起他银白色的长衣,月色之下可见其瘦劲身躯。

      他囔囔道:“虽是如此,可要转变这种看法也非一日之功。”

      嗤厌颔首。

      夜风拂过,两人身侧的树影轻轻晃了一下。

      片刻后,长骸才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嗤兄,数百年前你曾救我一命。那时候我就说过,无论后来会变成什么样,我都不会退。”

      嗤厌脚步微顿,侧过脸看向他。

      当时的长骸还是那死人堆中奄奄一息的小孩,嗤厌见其可怜,便赐他一碗吃食。

      他本欲抬脚要走,年幼的长骸却抱住他的腿,死活不愿离开。

      “求你了先生,带我走吧,带我离开这儿。”

      嗤厌当时低下头来,白发飘于夜空,脸色雪白,渗出浓浓的寒气。

      小小的长骸看见他张开口,道明了自己的身份。

      他是魔。

      魔,万众唾弃,人人得以诛之。

      可也是这样的魔,救下一个危在旦夕的孩童,用一碗米饭给予他新生。

      既然如此,又何必被众多枷锁维系,囚己报答之心?

      嗤厌看向他,笑道:“不过举手之劳。”

      长骸才不管他,他上前与嗤厌并肩,借着月光揶揄道:“话说嗤兄,这段时间那问心涯怎躁动得如此频繁?看来你最近道心实属不稳啊!”

      嗤厌了无声息地瞥了一眼某个方向,随即迈开步子向前走去:“走了。”

      长骸挥手“嘿”了一声,素来端庄儒雅的鬼王此刻竟也像个孩童。

      “等等我呀嗤兄,满足一下我的八卦之心嘛。”

      *——

      接下来的几日,傕云温都没有等到嗤厌。

      这样的不告而别令她感到有些生气,索性固执地不去想他,牧明昭过来拉着她去玩的时候,她便同他一起去外面玩。

      福缘洲中人类发明的好玩的东西很多,什么漂流、过山车、大摆锤......她拉着牧明昭玩了一大堆。

      可她没有想到,牧明昭虽是修仙者,结果在摈除掉灵力变成凡人的时候,这个人竟然会晕这些,笑得傕云温直不起腰。

      “牧明昭,你,你一个修仙的竟然还晕这些,你对得起你的修行吗?哈哈哈......”她捂着肚子,看着已经面色发白的牧明昭,眼泪都差点笑出来。

      牧明昭也没有想到人类的这些东西竟然如此令人晕厥,从小到大,他便是天生的灵力者,从未有过摒除它的时候。

      现在看来,他发觉可以以后通过这种方式进行训练,届时一定修为大涨。

      天有不测风云,到了傍晚,那天空中似乎隐有下雨的迹象。

      二人走到一躲雨的地方,牧明昭从怀中掏出一面方帕,给她擦那额头上被打湿的秀发。

      傕云温愣了愣,视线落在那方帕上,有些没反应过来,眉心轻蹙:“牧明昭,你怎么还会有方帕?!”

      现在的牧明昭怎么越来越细心了。

      牧明昭被他看得心里发虚,轻咳一声,抬手摸了摸鼻尖,故作镇定地移开视线:“这重要吗?重要的是这方帕派上用场了不是?”

      傕云温捻着那拢绣帕,不由一笑。

      时间很快来到了陇汇节这日。时隔这么多天,傕云温仍未见到嗤厌的身影。

      楼下只有牧明昭以及刚到的采怜,二人凑在一块,正在研究后面该怎么打扮——也就是所谓的演习装。

      傕云温今日穿了一件翠绿色的衣袍,又挑了几支颜色俏丽的簪子挽起头发,准备自己摸索着化妆。

      采怜见她对着那些瓶瓶罐罐发愁,以为她不懂,刚想问要不要帮忙,就见她挑好后,动作熟练地按步骤一一上手。

      傕云温先前在人界时,也会有事没事摆弄几下。所谓女为悦己者容,偶尔化一化妆,自己心情也会舒畅些。

      其实她的五官乍看之下是那种清淡的眉眼,实则认真一瞧,便能发现那是一副极为浓烈的艳色。稍加施以粉黛,便更显容貌昳丽,令人动魄。

      牧明昭见了,心中怦然一动,耳根瞬间红到了脖子。

      不过即便画了妆,最终面颊上却还是要戴一面罩,遮住上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流转生辉的眼眸。

      听采怜说,这是为了确保一种公平。

      幸亏牧明昭之前给了她那件留存影子的法器,傕云温便连着给自己和大家都记录了好些张。化了妆,当然要把美美的自己拍下来才是。

      几人收拾妥当,便一同上了街。

      如采怜所说,大街上游人众多,个个都戴着各异的面具,三两结伴,七八成群。

      今晚开张的小贩格外多,香气扑鼻的美食、琳琅满目的商品,还有五彩缤纷的彩灯,将黑夜点缀得如同白昼。

      “在祭拜丧神之前,我们会先把自己的愿望写到那些彩灯里,再把它投放进祈愿河中。”采怜解释道,“那些心愿会飘到丧神那里,丧神便会一一过目,再来到我们的人间,为我们祝福。”

      她买了几盏彩灯和几支笔,分别递给面前的两人:“写一写?”

      傕云温接了过来,随众人一同走到祈愿河边。

      河水在夜色中泛着粼粼的波光,像是无数盏碎掉的月亮沉在水底。两岸已经站了不少人,有的俯身放灯,有的双手合十闭目低语,火光在水面上摇曳,映出一张张虔诚的脸。

      写什么呢?傕云温捧着那盏灯,陷入沉思。

      内心那点儿奇怪的心思突然冒了出来,她偷偷环顾四周,确认牧明昭和采怜离她都远远的,这才悄悄将彩灯挪到身侧,用身体挡住旁人的视线。

      傕云温咬住笔尾,犹豫了一瞬,然后飞快地落笔——

      老天保佑,让我们三个人百年好合!

      笔尖离开纸面,傕云温心跳猛地一快。

      她下意识地又往旁边缩了缩,接着一笔一划地认真刻画着那三人的名字,字迹小巧,若是不仔细瞧,压根难以辨别。

      嗤厌、傕云温、牧明昭。

      傕云温盯着这几个名字,脸颊微微发红,于是趁别人不注意,赶紧将彩灯放到河水中。

      灯一碰到水,便顺着水流缓缓漂了出去。那点微弱的烛火在水面上晃晃悠悠地漂远了,混入其他彩灯之中,很快就分不清哪一盏是她的了。

      傕云温松了一口气,随后又自我安慰道:

      这种不过随便写写,应该不碍事吧?她就是有这样的贼心,也没有这样的贼胆呀。

      就让她把这点阴暗的私心放置在某一个地方,不被人发现。

      只有天知地知她知。

      “云云,你许的什么愿?”

      傕云温猛吸了一口气,整个人差点如那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弹起来。

      她回过头,看见牧明昭不知何时已经走到她身后,正低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好奇和笑意。

      傕云温一时之间不敢直视牧明昭。

      她的真命天子就在面前,而她呢,刚刚竟然却把那样龌龊的心思写在这彩灯上。

      少女咬着唇,双颊泛红,这落在牧明昭眼中,是一道美人之景,可在傕云温这里,便是羞愧难当。

      她脑中洗脑自己:啊啊啊啊!不过就是随便写写,没有人会看到的,放宽心!傕云温,不要怂!

      许是这样的暗示真有作用,傕云温终于有勇气抬头,可当她望着牧明昭那双璀璨的眼,她一时之间竟又无法说出话来。

      她怎么能那样坏呀!

      怎么可以这样对他!

      可让她现在承认,把那彩灯拿回来更是不现实!

      干脆死马当作活马医,只要她不说,谁能知道!

      傕云温如此自我鼓气,朝他比了一个“嘘”的动作:“秘密!心愿肯定要埋藏在心里,才更有机会实现嘛。”

      说罢,便压抑着心中冒出的些许羞愧,不去看他。

      牧明昭俯下身来,悄声在她耳畔说道:“你忘了么?我也算是仙君。”

      温热的气息窜进她的脖颈,又顺着脖颈向下探去,好似发现了她那颗做贼心虚的心,傕云温咽了咽喉咙,微微拉开了距离。

      她使劲调动着五官,才勉强做出一个挑眉的动作:“别人也给你供香火?”

      牧明昭哼了一声:“怎么了,不像吗?”

      傕云温努嘴道:“那下次我也去拜拜你。”

      当然,这一次的就让它在天地间无人过问最好!

      “本仙君定会给你开个小灶,优先看你的。”

      傕云温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来回打趣,一人看着远去的祈愿灯,一人望着满眼期许的傕云温。待祈愿环节一过,便是丧神出面了。

      只见从那河流尽头,远远地乘着一片小舟渡了过来,灯火闪烁,傕云温一时在这朦胧之中看不清它的身影。

      身旁的人儿激动地叫喊着今年丧神的扮演人员,一时间人挤人,河边很快热闹成一片。

      祈愿灯的花蕊散发出淡淡的深紫色光芒,丧神偶尔会从河中挑选出几个祈愿灯。

      那祈愿灯到了它的手上,便像雾水一般轻巧。它用指尖轻轻一点,那祈愿灯便散开了去。

      “这是丧神在查看他人之愿,给他们圆梦呢。”

      “这么神奇?”牧明昭甩了甩身后的高马尾,目光紧紧追随着那即将游过来的丧神。

      敲锣打鼓声骤然响起,傕云温此刻终于看清了那丧神的容貌。

      只见他身穿五颜六色的花袍,扭曲的身子上方顶着三张各不相同的脸,在它身旁,还簇拥着几个约莫几十厘米高的小鬼,看起来好不热闹。

      不像是想象中的神,倒像是从地狱爬出来的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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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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