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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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傕云温梳洗停当，换上一袭清雅的竹青襦裙，用一支碧玉云纹簪将乌发松松挽起。
这鬼界兼容并蓄，古今交融。游魂们可随心选择装束，全凭喜好。
内城先前由于诸多原因总是不能一探究竟，现在拖了真命天子牧明昭的福，也算是有机会游逛一二。
真爱统本想叫她约上牧明昭一同出去游玩，不过她睡了个大懒觉，一醒来人早就没影了，也不知道跑到了什么地方。
本以为能落个清闲，不料刚推开房门，就见牧明昭拎着几包新鲜菜蔬，风风火火地跨过门槛。
“你醒啦，嘿，我看你一直在睡，就想着先把吃食买回来。”
“不过这鬼界的食材嘛……比仙界差了点意思。”他一边说着，一边熟门熟路地将东西往厨房案台上放。
“你还会做饭？！”
在她印象里，这位我不是舞刀弄枪，就是摆弄暗器，跟锅碗瓢盆实在不搭。
“嘿！瞧不起谁呢？”牧明昭不满地哼哼，“我多才多艺，优点多得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自恋。”傕云温嘴上哼哼嫌弃。
虽是吐槽，但心里还是勉强认可了这话。
好吧，在最开始的时候，她当真对他的印象便是：空有皮囊，不学无术。
或许是真爱统的“反差萌”设定生效？后来她发现，除了偶尔跟她一样臭屁，这家伙的优点还真不少。
她记得第一次撞见他专注打磨武器的样子。少年蹙着眉，眼神沉静，指尖灵巧地调整着机括，整个人褪去了平日的跳脱毛躁，沉浸其中，浑然忘我。
她站在那里许久，那人也丝毫未曾察觉，后面等他完成后抬起头来，傕云温才注意到这人眼下的乌黑。
想来是好些天都没有休息好了。
牧明昭像往常一样对她笑，眼睛没有丝毫的倦怠，像是那白日里最具穿透力的光，亮亮的，眯眼起来又好似碎了一汪星光。
那时她便觉得，这人好像也不是如同表面看起来那般显得蠢萌蠢萌的嘛，做起事来倒也是看得很聪明。
特别是做喜爱之事时，整个人熠熠生辉，散发着一股子少年的纯粹与热情，轻而易举就能感染周边的人。
没有人不喜欢那种纯粹之下所带来的洗涤与温暖感，傕云温也不例外。
更何况变成鬼魂后，这活人身上的朝气就显得更加......吸引人？
“喂！发什么呆呢？”牧明昭的声音将她从回忆里拽出。
他刚刚都说了好几声，可傕云温却不回复他，杵在那跟被招魂了一样。
“难道变成鬼后，人变傻了？”
牧明昭思索着，上前站在她的面前，伸开怀抱，自动贴了上去。
傕云温：？？？
她不过就是发呆回忆一下，怎么这人就直接走上了抱她呢？！
嚯！还跟哄小孩一样拍她的背。
傕云温连忙回过神来，伸出手想要推开，结果手指碰上他的身躯后，又蓦地一顿。
她可算知道从前看的那些女鬼为什么那么爱吸男子的阳气了。
这稍稍一触碰，好似连着鬼的阴冷与支离感都被驱散开。不同于那种灼热刺痛，面前男子的阳气却如同春夏里最为热情奔腾的清泉，又如林中从罅隙穿过的骄阳。
只是那么瞬间，所有的空虚皆被填满，原本空荡的皮囊像是注入了新的灵魂，如那枯草心甘情愿被烈火灼烧。
让人想依赖，想拥有，想占取。
“看来果然有效！”牧明昭的声音带着点小得意，随即松开了她。
傕云温瞬间回神，脸颊微热，一把将他推开：“你干什么？！”
“我看你魂不守舍，以为被什么脏东西魇住了！”牧明昭理直气壮，星眸闪烁，“舍己为人，给你渡点阳气招招魂嘛！怎么样？我的阳气是不是特别管用？”
傕云温捏紧拳头，咬牙切齿：“小心我把你吸干！”
牧明昭眼睛一亮，非但不惧，反而笑嘻嘻地凑得更近：“好啊！我倒要看看是你的胃口大，还是我的阳气足！尽管来！”
他摆出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傕云温是真怕自己失控，恼道：“真不把命当回事！”
“嘿嘿，”牧明昭笑得灿烂，“人间不是有句话，叫‘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牧明昭！”傕云温气结。
“好好好！开玩笑的！”牧明昭举手投降。
二人嬉笑打闹了一番，又各自忙活着各自的事去。
不过很快，意外便出现了。
牧明昭只买了菜食，却并未买油盐酱醋之类的调味品，于是这顿饭便推迟到了夜间。
闲来无事，二人便决议一起去这内城逛逛买买，顺带解决午饭。
内城的繁华与外城的荒凉判若云泥。街道上游魂熙攘，商铺林立，摊贩云集，各类奇特的“鬼界交通工具”穿梭其间，热闹非凡。
牧明昭似乎早已探过路，熟稔地介绍：“这鬼城中的吃食虽比不上我的手艺，但有几家还是很不错的。”
“这你的饭还没吃上呢，不能苟同！”傕云温毫不留情地拆台。
牧明昭哼了一声，也不争辩，拉着她的手腕便钻进一家宾客盈门的云吞馆。
人声鼎沸，傕云温也就随他去了。
事实证明，他的品味确实不错。那云吞皮薄馅大，汤头鲜美，傕云温吃得停不下来，一碗接一碗。
到了后面，脑中的真爱统坐不住了：【宿主？要不你少吃点？咋们的形象啊啊啊！】
形象？哼，人都要饿得要死要活了，谁还注重形象？这活着，肯定是填饱肚子为先呀。
于是乎，一顿下来，她吃了二十多碗。
可谓是心满意足。
牧明昭笑着打趣道：“大胃王。”
傕云温得意挑眉，哼哼一笑。
待牧明昭付完钱，二人便上街去买佐料去了。
鬼界的集市光怪陆离，新奇玩意儿层出不穷。
傕云温看得眼花缭乱，见一个爱一个。
说实话，这鬼界卖的各种玩意儿其实一点儿也不其余两界差。
牧明昭心情甚好，撒钱跟撒米一样，一抓一大把。
“随便花！随便买！我请客！”
出手阔绰至极，连商贩的老板也藏不住笑意，谄媚道：“姑娘好福气，您夫君可真疼您！”
傕云温抬头纠正：“他可不是我的夫君。”
顿了顿，又匆匆地补充：“而且，你怎么知道我以前没请过他？”
先前在阳界的时候，她可是为他也花了很多钱的。当然，大多数都是系统为促进感情给的。
不过效果一样嘛。
商贩老板有些尴尬一笑，正要开口纠正，牧明昭便率先出口：“是是，傕大小姐曾经照顾我那么多回，这点儿小钱算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当事人省略了第一个误解。
摊主会意，嘿嘿一笑：“二位投缘，看中什么尽管拿，给您二位打八折！”
“嘭——！”
一声沉闷的锣响骤然炸开！
“鬼王驾到——！”
不知是谁突然发了声，刹那间，整片天空顿时铺上了黑云，雷声闷闷作响，原先熙熙攘攘的大街顿时归于肃静。
摊贩们手忙脚乱地收拾摊位，行人如潮水般退至道旁，垂首屏息。
面前的小摊老板也慌忙将推车挪开，歉疚地看了他们一眼。
“铛——！！”
又一声铜锣，敲得天地宛若炼狱，唢呐声紧接其后，震得鬼心一阵颤栗。
一顶巨大的玄色轿辇在仪仗簇拥下缓缓行来。
轿旁随侍的小鬼身着黑衣，面涂惨白，双颊点着两团僵硬的胭脂红，如同没有生气的提线木偶。
“哗啦啦——”
漫天白色纸钱如鹅毛大雪般飘落，很快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
没有想到内城竟然这么阔绰，还真有天上随便掉钱的好事？傕云温震惊。
那些还未入轮回的鬼魂低头拾捡，白色的一层刚刚散去，便又是一层白色，她听见那群人口中念念有词：“多谢鬼王恩典！多谢鬼王恩典！”
傕云温也蹲下身去，正要伸手去捡，便见指尖相碰的纸钱化为灰烬。
她心生疑惑，不死心地再试了几道，发现依旧如此。
旁边的商贩老板见着，解释道：“姑娘不必执着了，鬼王无意赠你钱财，这怎般抓都是没用的。”
这怎么搞歧视呢......
不给就不给。
正欲放弃，没想到纸钱又愿意“存活”了，沾到她的手心不愿离去。
想必定是误解她了，毕竟她可于鬼王无冤无仇，犯不着不满她。
大丈夫能屈能伸，傕云温很快释然，抓了几把放在钱囊里。
“这鬼王是谁？”她又悄声问道。
先前她也听闻过这鬼界有三大鬼王，不过似乎只隐约记得两位鬼王的名号，什么拂厄鬼王、长骸鬼王，但对于第三个名号却不曾听闻。
商贩老板见她额间印记，心道不知道也是正常。
鬼王并不游于外城，故而于外城的鬼魂来说，这几位鬼王不过就是几个称号。
“这鬼王呐，听闻是那天上打下来的神仙，脾气古怪得很，它是三大鬼王之一，不喜称号，所以出街之时大家都用鬼王二字代替，嗯，也有些人称之为靖鬼王。”
“鬼王平日里深居简出，上次出来撒钱还是几十年前。也不知今日是什么日子，竟这般不要命的撒钱，想来心情甚好。”
商贩老板抬头看向这漫天飞舞的纸钱，用手肘轻轻碰了碰：
“悄悄把这些钱多抓些，等它游完街后一切就恢复正常了，低调些，这鬼王阴晴不定，别招惹。”
想到昨天于外城处，她的小命差点就要被那群恶鬼残害，傕云温不太能与那鬼王感同身受这份愉悦。她点点头，尽可能地多捡点儿钱。
牧明昭附在她耳边道，不解她为何捡这么多钱：“云温，这不还有我嘛。”
傕云温白了一眼：“谁会嫌钱多？”
拜托，这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可是续命的宝贝呀！
待有些累了，她又抬起头来，朝那迎面而来的一众人马看去。
这鬼王出门的场面可算不小前后开道的鬼卒戴着狰狞的金铜面具，敲锣的、打鼓的、抬轿的、还有专门挥洒精纯鬼力的……声势浩大。
当那顶玄色轿辇行至近前，一阵阴风忽起，掀开了轿帘一角。
傕云温的目光猝不及防地撞了进去——
一双黛色的双瞳，于那黑色面具下晦涩难明，垂在身后的黑发如一泉墨瀑，连带着风意都有了几分邪气。
傕云温心口一跳，虽是没了心脏，但五感还在。那视线如有实质，这么一盯，似乎她真犯事惹了他一样，要将她挫骨扬灰。
风停，帘落。惊鸿一瞥，转瞬即逝。
鬼王的确还是有一定威慑力的。
傕云温心有余悸，下意识攥紧了手中沉甸甸的钱囊。直觉告诉她，离这位危险人物越远越好。
她甩甩头，将方才的惊悸抛诸脑后，目光重新落回钱袋，嘴角咧开一个满足的笑。
不管怎么说，论大气方面，这鬼王还是很值得被称赞的！
她由衷地想着，又蹲下身来。
牧明昭看着她埋头捡钱、一副“钱就是命”的财迷模样，忍俊不禁，屈指轻轻弹了下她的额头：“这么喜欢？”
傕云温头也不抬，声音闷闷地从钱堆里传来：“你懂什么！我现在可是饿死鬼！钱就是命！命！懂嘛？再多都不嫌多！”
牧明昭环抱双臂，故意拖长了调子：“哦？那看来……以后我的钱包可以省省了？”
“想得美！”傕云温猛地抬头，杏眼圆睁，像只护食的小猫。
“一码归一码！你的钱是你的钱，我的钱是我的钱，捡来的钱是捡来的钱，不冲突！”
牧明昭被她这“钱经”逗得朗声大笑，眉宇间尽是张扬意气。他大手一挥，指向琳琅满目的货摊，对着早已看呆的商贩老板扬声道：“老板！这个、这个、还有那边那一排！全给我包起来！”
“哎！好嘞！好嘞！”商贩老板如梦初醒，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点头哈腰，手脚麻利地开始打包，殷勤得仿佛见了财神爷，“贵客稍等！马上就好！马上就好！”
傕云温看得目瞪口呆，拽了拽牧明昭的袖子，压低声音，狐疑地上下打量他：“牧明昭……你老实交代！是不是背着我……发横财了？当上暴发户了？”
她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小激动：“苟富贵，勿相忘啊兄弟！”
牧明昭低头看她，琥珀色的眸子里笑意流转，带着几分促狭，又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认真。
他歪头哼哼，声音懒洋洋的，却掷地有声：
“暴发户？我用得着暴发？”
顿了顿，唇角又勾起一抹张扬：
“我的钱，不就是你的钱？随便花！”
哇！
傕云温感觉自己的魂体都轻飘飘了一下。
好了！
她此刻无比确认，这位真命天子身上，又解锁了一个闪闪发光、金光灿灿、让她无比心动的崭新优点——
钱多！
甚好！甚好！
傕云温正美滋滋地盘算着这笔“天降横财”该怎么花，指腹却猝不及防地被钱囊里透出的灼热感烫了一下。
她倒抽一口冷气，慌忙扯开钱囊系带。
这一看不知道，一看顿时人都跳了起来。
她苦涩，惊呼出声：“我的钱！”
只见那钱囊里的纸钱不知怎地被点燃了，如同被无形的鬼火舔/舐，纸钱诡异地蜷曲、发黑，迅速化作一撮撮惨白的灰烬，甚至还有缕缕青烟带着焦糊味袅袅升起。
老板看得目瞪口呆，下意识抹了把额角并不存在的冷汗，结结巴巴：“这.......这钱咋还能自己燃起来？”
傕云温也很想问为什么。
旁边的几个商贩见了，又笑又同情：“恐怕是怕是你身上业力太旺，连鬼王的钱都压不住，给烧没喽。”
想着自己刚刚与这纸钱有所接触，傕云温悔得肠子都青了。
但怎么想，也觉着不该把纸钱点燃才是。
“又或者是，那鬼王收回去了些，不愿意给了。”商贩又说道。
傕云温人都懵了：“这还真是......阴晴不定啊.......”
她刚刚就不应该抬头和那鬼王对视！
牧明昭倒是看得开，浑不在意地拍拍她的肩：“这点小钱，烧了就烧了，不值当你心疼，走！”
说着，便一把拉住还在“悼念”钱财的傕云温，琥珀色的眸子闪着光，“我带你去吃更好吃的，玩更好玩的！”
二人重新汇入了内城熙攘的鬼流之中，将那一地狼藉的灰烬抛在身后。
周遭腾起缕缕薄灰，如雾霭般翻滚涌动，圆滚滚的，裹挟着嘈杂与混乱，急速向傕云温的方向弥漫开去。
帘幕微动，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将其撩开。
轿内之人目光投向远处那两个嬉闹的身影，凝望片刻，深邃的眼眸中情绪难辨，似有沉思。
侍立一旁的散钱鬼使微微垂首，小心翼翼地打破沉寂：“鬼王殿下……属下愚钝，不解您方才既慷慨撒钱，又为何……将其焚毁？”
他好歹也跟在鬼王身边这么多年，倒还是头回见着这情况，令他都开始糊涂了。
轿内一片静默。
良久，那只手才缓缓放下帘幕，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光影。
鬼使只听鬼王轻声一笑，额头顿时渗出冷汗。
是它多言了。
收起好奇之心，他弯下腰，正要请罪，便听见鬼王清冷的回话：
“好玩罢了。”
好玩？
好了，他现在更糊涂困惑了。
这一个饿死鬼，又何好玩的？
鬼王收回笑意，低沉的声音自帘后幽幽响起：“回宫吧。”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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