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42章 如果能永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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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在壁画前晃了晃，将两道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周屹深从阴影中走出。
他在距离嗤厌一米多的距离地方停下，目光落在他怀里昏迷的傕云温身上。
“嗤兄，”周屹深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刚才用的是不是南白国的术法。”
嗤厌没有否认。
“周公子眼力不错。”
“我在真天局的旧档里见过这套术法的记载。”周屹深说，“南白国覆灭之后，这套术法就失传了。会用的，只有可能是当初与南白国王室接触过的人……”
嗤厌沉默了几息，随即便把傕云温往怀里拢了拢，让她靠得更稳一些，然后才抬起眼来，语气平淡：“关于南白国，你查了多久？”
周屹深沉默了片刻。
烛火在他脸上投下一层跳动的光影，显得晦暗。
“五百年。”
“五百年。”嗤厌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似有感慨。
周屹深的目光落在壁画上那个白纱仙人怀中的白兔上，缓缓开口：
“只可惜这么多年，关于南白国覆灭的真相我没有查出什么，只知道它的灭亡并非天灾，而是人祸，但究竟是谁我没有查到......"
说到这，周屹深的声音有些哽咽：“在查到灭国之后，所有关于南白国的记载都被抹掉了。卷宗、史书、甚至轮回司的投胎记录，一点都不剩。”
他眼睛有些许泪花，看向嗤厌。“原先我以为，你已经死在那场大战里，没想到......”
烛火跳了一下。
嗤厌垂着眼，银白的发丝垂落在傕云温的脸侧，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
周屹深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转变了话题：
“嗤兄，我们能来到安吉村，是不是也是你一手促成的？”
“是。”嗤厌没有否认，眸光扫过手中的纹路。
那些纹路在皮肤之上并非如寻常人般一条一条的，而是呈漩涡状，像是一个个水涡。
“当时花老所用的时空漩涡，是不是就是你教的。”
嗤厌挑眉，依旧没有否认。
周屹深深吸一口气，似乎有些欣慰。
二人之间藏有不必多说的默契，关于南白国，关于过去，只需要稍微几句，那几百年的岁月便会沉淀在此刻的呼吸中，交融在二人之间的目光里。
周屹深看着他，开口：“嗤兄，现如今我便在真天局待着，如若有任何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嗤厌点了点头：“安吉村内部藏有魂寂河，只不过我并不知道位置在哪里，这件事就交给周兄了。”
“或者说，”嗤厌停顿了片刻，“交给你体内的另外一人。”
听到这话，周屹深的瞳孔瞬间变大，他后退了几步，不可置信地盯着嗤厌。
“嗤兄，你怎知......”
话音未落，周屹深的手背上变浮起一层淡青色的光，那道光慢慢凝聚成一道半透明的女子身影，站在周屹深身侧。
那女子留着墨色的长发，挽了一半，眉眼生得素美，唇角带着一点刚睡醒的倦意。
她看见嗤厌，微微一顿，随即打着招呼：“嗤兄，好久不见。”
“山玥？你和嗤兄认识?”周屹深看着那道女子的魂魄，她对于嗤厌似乎是认识了许久。
蛊山玥点点头：“当初我还未幻化成形，便时常见到嗤兄在那蓬莱的露钿台习武，就是不知道嗤兄还记不记得我。”
周屹深听到这话，眉头微微一皱，但很快又被他不动声色地抚平了过去。
嗤厌瞧了他一眼，随即又看向他手中的蛊山玥，点点头：“自然，当初我记得还有一片神叶，与你相伴相生，想必那位现如今也幻化成形。”
蛊山玥眸中似有什么东西一沉，变得晦暗：“嗯，我妹妹也幻化了。”
她顿了顿，看向嗤兄：“嗤兄既然要我们帮忙，我们必定竭尽所能，只不过嗤兄是如何确认魂寂河方位的？”
嗤厌没有回答。但他的袖口微微动了一下。
一条黑蛇从袖口探出脑袋，鳞片在烛火下泛着幽冷的光。
它比平时更躁，蛇信子不停地吞吐。
悄然间，它已游到嗤厌的腕间，缠住那串骨珠，随即整个身子绷紧了，看着那面前的壁画，歪着头。
嗤厌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指尖顺着鳞片的纹路缓缓滑过，像是在安抚。
“之前我得了一枚法宝，”他说，“可探得方位。来之前我并不完全确定，但到了这里之后，我能感受到地底有魂寂河的气息在流淌。”
周屹深蹙着眉头：“这安吉村在以前应该不是这般模样。”
他环顾四周，“我们刚进来的时候看到的那些房屋、老槐树，和这地下的洞窟完全不像一个地方。像是有人故意把地上和地下分成了两个世界。”
蛊山玥指了指壁画：“你看这安吉村在以前都不是像现在这样生活。”
壁画上的人们虽也是跪拜，却面露着一种幸福与满足的微笑，大家其乐融融，互帮互助，即便是静止的画，也能瞧见里面浓郁的生活气息。
嗤厌目光扫过那些壁画，没有说话。
周屹深目光暼到那墙壁上的缥缈的人影，一时之间恍了恍神，又定定地看向嗤厌的身影，嘴唇抿紧，似乎想说些什么。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作了个揖：“嗤兄，我与山玥先去探寻一二。不过还有一事.......”
蛊山玥替他把话接了过去，抬手指了指不远处那个躺着的身影：“嗤兄，这人不知怎么就昏过去了。麻烦你多照料片刻。我们先去找找别的线索。”
嗤厌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牧明昭躺在地上，法器落在他手边，却没有完全灭掉，还有一簇极微弱的火光在悄然跳着。
他收回目光：“嗯。你们先去吧。”
周屹深和蛊山玥先后转身，没入了阴影里。
通道安静下来。烛火在壁画上跳着，把白纱仙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像是一个沉默的旁观者。
嗤厌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傕云温。她的头歪向一侧，眉心还是蹙着的。他蹲下来，把她放在壁画前的平台上，让她靠着墙坐好，又去把牧明昭挪到她旁边，让他躺在她身侧。
做完这一切，他退后半步，盯着并排躺着的两个人。
脑中浮现的，是那日霓虞呈上来的情缘石投影。
牧明昭和傕云温的名字并排亮着，金光灼灼。
他垂下眼，感觉心口处有什么东西堵着，令人烦闷，喉咙里好像有一块怎么都咽不下去的石头。
“连昏都能昏一块儿？”他低声反问，又蓦然一笑。
傕云温没有回答，只是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嗤厌盯着她的嘴唇看了很久。
几缕黑气悄无声息地从他脚底漫出，沿着地面爬向傕云温，顺着她的脚腕一点点往上攀附。
黑气很轻，像雾气一样缠在她苍白的皮肤上，透着一种近乎贪婪的亲密。
嗤厌见了，没有阻止。他只是在原地站着，盯着那些黑气缠绕她的样子。
小蛇嘴中的魔珠震得越来越厉害。那股震动顺着蛇身传到他的腕间，像是一颗心脏在他手背上疯狂地跳。
他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压制那些四处乱窜的黑气，但它们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激怒了，反而缠得更紧。
心中的那种感觉他说不清楚，好似整个情绪被撕碎了丢进水里，泡得发胀，捞不起来也吞不下去。
小蛇像是感知到了主人的异样，猛地扭动身躯，一口咬上了他的手腕。
尖锐的蛇牙刺入皮肉，鲜血顿时涌了出来，顺着苍白的皮肤往下淌。
嗤厌低着头，静静地看着那些血从伤口里漫出来，蜿蜒着滑过手背，滴落在脚下的石面上。
他早已经习惯这样的疼痛。
习惯到麻木，以为可以用它来压住任何别的东西。
可这一次，疼痛没有压住什么。
那双浅棕色的眸子不知何时已经变为了黛色，在昏黄的烛光中闪烁着嗜血的光。
他蹲下身来，指尖随着黑气一点点划过她的面颊。
她的头发、额头、眼睛、鼻梁，最终停在了她的唇瓣上。
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目光贪婪地追随着。
他的眼睛已然彻底被血色替代。他倾身上前，狠狠地咬住那两片嫩滑的唇瓣，鲜血微露，又被他小口小口地啜饮了去。
嗤厌浑身一颤。像是被那一口血烫醒了一样，他猛地退开，整个人向后踉跄了半步。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指尖还残留着她的温度，唇间还沾着她的血。
“真好。”
嗤厌失声一笑。
如果能永远这般，或许也是一件好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