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生还》李依禅

41、狗生凋零

　　“误会误会！”徐茵赶忙上前安抚欧阳争，自己带入教授，是挺糟心的，被队友误伤，被敌方掉包，如果再有人贴脸开大嘲讽自己，绝对会被自己暴揍，现成的出气筒送上门，欠。

　　徐茵拍了拍欧阳争后背，轻轻在他耳边简短说了泥人少女的由来。

　　欧阳争下意识后退一步，徐茵毫无察觉贴近，呼呼热气扑在了他的耳边。

　　欧阳争不自觉握紧了拳头，皱起了眉，等徐茵说完，他赶忙拄着树枝挪开几步远。

　　“怎么了？有问题？”徐茵一脸疑惑，想去扶他。

　　“没有。”欧阳争心中纠结没有躲开她的搀扶，只是最后还是补充一句，“下次说话，别，别离太近。”

　　“啊？”徐茵不解，想不通也就不想，她笑着点头，“好的。现在我们去找黑汪，就差他了。”

　　泥人少女凑了过来，乐呵呵拍手：“我们一起找朋友。”

　　说完，她再次捂着喉咙干呕。

　　徐茵目光复杂望着她，没有开口，因为她发现泥人少女对自己的话有问必回，付出的代价是燃烧她的生命。

　　最初，徐茵觉得她是伪装，可一路下来她对自己的判断动摇了。

　　徐茵不懂，无法明白她的所作所为是为什么？

　　或许感觉到注视，泥人少女害怕徐茵担心，背过身子吐出大口大口泥沙。

　　欧阳争听过简短的讲述，却是第一次亲眼目睹。

　　他忍不住凑上前，裹着手帕接住那些从她身上抖落的泥沙，取出一个小盒子装了进去。

　　太好了，又是一份新奇的实验素材！

　　他抬头时，对上泥人少女那张恐怖的脸，她一路大量流失泥沙后，整个人缩水一半不止，五官皱到一起。

　　身体本能汗毛倒立，欧阳争研究精神冲破恐惧，他脸色瞬间恢复平静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泥沙流失后会消失一部分堕能吗？”

　　“你，也是朋友。”她似乎很开心，笑着问欧阳争，“你喜欢泥沙？我送你。”

　　欧阳争愣住，看着泥人少女再次难受干呕，却伸手接住那些风干泥沙小心翼翼捧着送到他面前。

　　她眼睛□□涸泥沙糊住，看不见眼睛，但在场的人都知道，如果她睁开眼，眼睛里一定是盛着夏日湖水清泓的潋滟，一点点涤荡在人心间。

　　欧阳争说不清什么感受，他突然无法直视那泥人少女，更无法伸出手去接那些泥沙，似乎有无形的重量压着他，从内到外，从灵魂到躯体，整个人受到无形审判，让他一时失了声。

　　泥人少女见他久久不接，有点沮丧，想要说点什么却被徐茵阻止。

　　“你不要说话，歇一会，这泥沙……他很喜欢。”徐茵目光带着哀求之色看着欧阳争，欧阳争懂了，将泥沙小心装入盒子。

　　“谢谢你！我很喜欢。你别说话，天气太热，你会渴的。”

　　欧阳争扯出一抹笑，看着泥人少女身形变瘦变矮，精神明显萎靡许多。

　　而他中指上的迷你测灵指环，数值从刚刚的二变作一。

　　不管是天堕者、伴生怪、还是污染生物，当生命数值跌落一，就是他消亡的时候。

　　眼前的泥人姑娘，快要死了。

　　泥人少女乖巧点头，她有很多很多话想和朋友说，可是会关心她的朋友说出的话，一定是为她好。

　　虽然，她不太懂，他们为什么都不愿意自己开口说话。

　　但有朋友的感觉，真好！她心头有蝴蝶在飞舞，不止一只，热闹缤纷。

　　她感应先前遇到过的另一个人气息，开心的在前面带路。

　　身后两人望着少女的背影，对视一眼后同时沉默下来。

　　气氛太过沉闷，欧阳争有些不适，或许刚刚的泥人姑娘勾起了他心中某种情绪，此情此景，他难得有了倾诉欲。

　　“天堕者并不是绝对的恶，他们只是没那么幸运。他们其中一些人身不由己，他们的家人同样在苦苦煎熬。”

　　黑暗中，徐茵清晰看到欧阳争眼镜下的眸子带着一丝悲悯与凄楚，最后无数种情绪碾碎在眸底，重新凝聚成一抹坚毅无匹的闪电。

　　“我一直相信，一定有办法，让这个世界重新变得清明美好。回到灵降之前，没有天选者也没有天堕者，大家都是一样的。”

　　徐茵听着他的话，微微失神。

　　这是第二个不带偏颇成见，肆意批判天堕者的人。

　　唐心，欧阳争，他们都来自安民后勤部。

　　“所以，这就是安民的由来！”徐茵似有所悟。

　　欧阳争点点头：“虽然有些东西不太能摆在明面上，但安民两字的核心从来没变过。”

　　徐茵心头涌起一股奇特的情愫，对安民后勤部升起更多期待。

　　她不禁自省，从醒来后，所有事件一股脑砸过来，她整个人完全懵懵懂懂，被动推着前行。

　　该往哪走？该去做什么？她并没有明确的目标，此刻她心里某种深潜的东西在萌动。

　　她不想去分辨那是什么？

　　家人？南柯蝶？黑色晶体？阿幻？诸多问题真真假假她不想分辨。

　　真相不会轻易浮于表面，不如沉浸其中，亲身经历。

　　徐茵调整好心态，一抹笑重新回到脸上。

　　“谢谢你！欧阳教授！”徐茵真挚道谢。

　　欧阳争明白应该是自己一番话，阴差阳错拂开她心里的一些迷雾，点点头没多问。

　　接下来，徐茵进入状态，将自己最初从泥人少女那探听到的消息告诉他。

　　“欧阳教授是否觉得这段路过于漫长？”

　　欧阳争凝思片刻，得出答案：“之前我出了土坑，有一瞬间精神恍惚，随后发现自己没在原来的地方，周围也不见你们踪迹。她应该是在那个时候替换成我，恍惚的那一瞬间应该是有灵能者扭转了周围空间。”

　　徐茵听得连连点头：“是的，这处荒林和之前大不相同，没有人带路出不去。所以我们一直在这里蹉跎时间没有走出去。”

　　两人对视一眼，神色变得凝重。

　　“现在不单单寻找旋风那么简单，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变故发生，很危险。”

　　…………

　　黑汪睁开眼，脖子传来疼痛感，想伸手去摸，因为惯性动作整个人重重摔到湿冷的地面。

　　下巴着地，他倒吸一口凉气，痛出生理性眼泪。

　　呜呜！帅气的下巴一定肿了！

　　也因为疼痛，他整个人一下子清醒。

　　他这才发现，整个人被捆得严严实实，特别是脖子的地方，几乎要被绳子勒进肉里。

　　“我被抓了！”黑汪认清现实后，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是谁做的？

　　记忆慢慢回笼，他想起教授从土坑出来后，他察觉对方身上气味不对劲。

　　他几次想提醒徐茵却找不到机会，假扮教授的人还对他挤出僵硬的笑容。

　　那一定是警告，他发现自己看穿他了，他一定会暗中对自己下毒手。

　　他害怕极了，就借上厕所的借口尿遁了。

　　走了后他心有不安，想起给糖他吃的徐茵。

　　“回去，就看一眼，找个机会提醒她。就看一眼……”

　　给自己打完气，好不容易做完心理建设，调转方向时，一张让他发毛的脸阴笑望着他，没等他做出反应，一把手术刀抵住他喉咙，冰冷透着死亡气息。

　　他艰涩咽了咽口水，大气不敢喘。

　　“傻狗，等你好久了！”

　　在极度恐惧中，他昏了过去。

　　唉！

　　黑汪理清头绪后懊恼不已，早知道他不离开队伍了。

　　变态的整容医生怎么老是逮着他一人折磨，他真是命苦。

　　脸贴着冰冷地面，视线受阻，目光所及一堵墙壁出现，暂时没看到人。

　　黑汪眼中流露喜色，快速调整身体，束缚的手脚使不上劲，他用额头肩膀和膝盖配合，将身体调整成靠墙坐的姿势。

　　光完成这一件事，他就花了一番功夫，额头沁出汗，打湿了他美丽的皮毛。

　　背靠着墙，他有了安全感，呼呼喘着气。

　　呼呼呼……呼呼呼……

　　滴嗒嗒……滴嗒嗒……

　　咦？

　　除了他急促的喘气声，似乎还有一种奇怪的声音。

　　有点像水龙头漏水的声音，他抬头寻找声源，视线延伸展开后，他身体一僵。

　　他看到什么？

　　幽深昏暗的空间，首先撞入视线的是一地粘腻的红，红色如同溪水朝四周蔓延，浓重腥臭气味让人喘不上气，其中夹杂着残肢断骨，血流浇灌的地狱，如同来到屠宰场。

　　视线往上，溅染红褐色血点的白大褂衣摆，滴答滴答有血滚落。

　　黑汪咽了咽口水，对上一只阴冷的眼睛。

　　为什么是一只？因为那只眼睛在下巴上，正垂眸阴冷朝他狞笑。至于另一只眼睛，立于额头眼眶中，滴溜溜转动，似乎在思考问题。

　　他脚边放着染血的电锯，手捧着一个正滴血的头颅，举过头顶左右摆弄欣赏，腹部那只过分长的骨肉血手握着一把手术刀，悬停在半空中上下游移舞动，十分悠闲。

　　“你醒了！傻狗。”

　　黑汪额头冒汗，看着整容医生腹部那只手举着手术刀扑过来，顿时后退，只是背后冰凉的触感让他明白，自己已经逃无可逃。

　　“不，不要杀我，饶命……”黑汪不带一秒犹豫，头重重磕在地上，圆溜溜的眼睛装满西湖的水。

　　活着多好，他还没见到主人，他不能死。

　　医生怪不为所动，长手如闪电，唰唰唰的声音响起。

　　黑汪心提到嗓子眼，绝望哭出鼻涕泡。

　　额？额额？！不疼。就是身体有些发凉。

　　黑汪发现手能活动了，苦哈哈摸了把眼泪，这才确信自己还活着。

　　不，不对！狗命还在，身上的毛全没了。

　　好消息，他活着；坏消息，他秃了。

　　真是狗生凋零，心酸难言。

　　“你你你……”

　　黑汪双手下捂，带着一分屈辱一分羞愤八分视死如归：“原来你对我有这种，这种企图。”

　　他追了自己十多天，不是债务不是仇恨居然是这种难以启齿的，咳咳，不可言说的隐秘。

　　咕噜噜……

　　医生怪扔了手中头颅，精准滚到黑汪脚下。

　　“嘿嘿嘿！你猜得不错，我对你有企图。”

　　医生怪咧嘴一笑，嘴入耳后，白牙森森，他一步步靠近，将黑汪所有胆气逼成脸上的谄媚笑容。

　　手术刀换去左手，白骨血手挥舞着直取黑汪而来。

　　“我愿意！”黑汪嘴上带笑，眼角流下屈辱的泪水。

　　医生怪脚步一滞，上下两只眼睛疑惑看着他。

　　随后长手翻飞，地上掉落的黯淡无光的毛发全入他手。

　　“最近脱发厉害，该植发了。”

　　黑汪呆滞，黑汪扭曲，黑汪抬头看向医生稀疏三两根的脑袋，一时间脸色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