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小心翼翼 她对他有些 ...

  •   慕兰凝被这一僵惊得睁开眼,酒意霎时醒了大半,可话已出口,收不回了。

      月光下,她晶莹的双眸依依望着他,可顾巡不确定她是不是在看他。也许那目光越过他,落在了某个遥远的地方,某个属于过去的人身上。那一声“殿下”轻得像梦呓,却像一根针,悄然刺入了顾巡心口最柔软、藏得并不算太深的那道旧疤。

      他无法再忍,猛地扣住了她的手腕,十指交扣按在她散开的青丝上,力道大得慕兰凝吃痛地蹙了蹙眉,在他身下怯声道:“顾巡……”

      顾巡保持着那个姿势,抵在她耳边。他想劝自己不要在意,可是内心被激起的妒意却压不住。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他们能听到彼此胸腔里的心跳一声比一声沉,他缓缓抬起身,居高临下地看她。

      “酒醒了?”他声音低沉着,听不出情绪。

      慕兰凝看见月光落入他眼睛里去,映着眼底化不开的妒和怒,像深潭底下烧起来的火。

      不等她回答,顾巡一只手往下揽住她的后腰,接着收紧了手臂,将她身下的花瓣揉皱了几片,语气带着沙哑:“我是谁?”

      “顾巡、你是顾巡……”慕兰凝无措地咬着唇,抬手想环住他的颈,软声解释,“我今晚有些醉了……”

      他不听她的解释,屏着气在她身上一寸寸地攻城掠地,仿佛要将方才那一瞬间从她眼中看去的、属于旁人的影子彻底碾碎。她被他突如其来的力道弄得有些慌,伸手想推拒,整个人却陷在厚厚的落花里动弹不得。

      桂花落在两人的衣衫和发丝上,月色在身体起伏间流淌,像一条流动的银河。顾巡的气息灼烫地喷在她耳畔,带着醉酒之人特有的不知节制,声音像从齿缝里挤出来:“唤我夫君。”

      慕兰凝在他怀里喘息凌乱,呜咽着开口叫了一声。她感觉自己像是在河里浮沉,被他带着涌起阵阵波涛,那些水花从身体深处漫入眼底,化成了眼眶一道柔软的泪痕。

      顾巡没有停,低头吻她眼角沁出的泪珠,声音细腻地几乎要将她缠住:“再叫——”

      慕兰凝动了动眼眶,泪眼朦胧地望着他,他眼底妒意未散,眉眼执拗得像个不肯认输的小孩子,仿佛要把那一声夫君变成她身体里属于他的烙印。

      她蓦地心口泛酸,抬手抚上他紧绷的侧脸,将他拉下来,主动把所有的安抚都融进了唇齿间的缠绵。她贴着他唇角,一字一声:“我心里从来都只有你,今晚我只是醉了,不知道自己在何处,有些恍惚,你不要生我的气,是我错了……”

      最后几个字,在他迫不及待的吻里消逝。

      顾巡的掌心在她肩上摩挲,余怒未消,偏偏她这般服软,又叫他舍不得对她硬着心肠。他抵着她的额头,低声道:“知道错就好,今夜,专心陪我。”

      他忍不住伸手抚她的鬓角,一遍遍让她唤夫君,慕兰凝话语破碎,唤得一声比一声软糯。

      呼吸交缠间,他的声音带着情动后的沙哑:“再唤我的名字。”

      慕兰凝收紧了环在他颈上的手臂,心头滚热,唤一声顾巡,接着不由自主地唤一声夫君。树影摇动,月光无声地照着一地狼藉的落瓣,那亭中的烛火不知何时已经熄了,只剩远处天边一弯淡月,静静挂着,像一双温柔的眼眸。

      ……

      醒来时,慕兰凝躺在卧房碧色的帷幔内,发丝上还夹着几片芬芳的碎花瓣,外头天光大亮,鸟鸣正欢。

      她抓着身上的锦衾迷糊地动了动,浑身筋骨却酸软得用不上力气,只好用手肘抵着床榻翻了个身。

      枕边人不在,隔着帷幔,也没看见帐外有他的身影。慕兰凝沉沉地合上眼眸,独自回想着昨夜的酒和月。

      酒后糊涂,唤了不该唤的人,是她的错。可这个错,却像扯下了一面帘子,揭开了她那些被日常甜蜜掩盖住的天真。

      她曾经觉得顾巡跟萧临是不同的,在顾巡面前,她无需掩饰自己的喜怒哀乐,想对他说什么便直接开口,就算那些话不是他爱听的,他也会包容她。

      这或许是她另一个错。从前在萧临面前,她几乎时刻紧绷着,活得太过小心翼翼,而在顾巡的身边,又活得太过真实。

      她不愿再套上那一层温婉贤良的伪装,以为自己可以由着性子。其实不是的,顾巡高兴时可以把她捧在手心里,一旦她做错了什么,惹他不高兴,就会从他手心里摔下来。

      萧临如此,顾巡亦如此。

      慕兰凝空洞地望着帐顶,反复咀嚼顾巡昨夜的神情,他板着脸对她说话时,声色陌生,就好像下一刻他就希望她从他面前消失,此刻回想起来仍让人心凉。

      他自然也没有错,只是她和他之间一开始就是带着裂痕的,成婚也太仓促,婚后的朝夕相对固然有很多愉快,可那道看不见的裂痕一直都在,直到昨夜,才在不经意间显现出来。

      他们的感情禁不起半点波折,她被他扣在桂花树下时还苦苦哀求他不要生气,不知他昨夜究竟有没有接受她的解释。就算他接受了,他心底那根刺也只会更深。往后面对他时,她是抬不起头的。

      即便萧临已不在人世,和东宫有关的往事也不会随着时日而消失,她要一直背负下去,没有选择……

      帐外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慕兰凝仰头望去,手心在锦衾下虚握着。

      帷幔被顾巡走动的风微微带动,他探着头,轻手掀开一角。

      “醒了?”他半笑道,短短两个字,拿捏得不疾不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与平日一样。

      他穿一身月白色交领长袍,腰封却是玄色,一眼望去,清隽不失威严。

      慕兰凝不安地应了一声,很快收回目光,锦衾内已经没有了热气,可她不打算在他的注视下起身。

      顾巡想再陪她片刻,便默默在榻沿坐定,闷头思索。他今日身穿正装,原本是要出门的,但晨起后内心始终沉甸甸的,像有什么放不下的事,让他脱不开身。

      此刻他守在慕兰凝身旁,却觉得她离自己很遥远。两个人自成婚后,每日你侬我侬,即便他偶尔不小心惹她生气,看她嗔他,他也只当是闺房情趣。

      昨夜那样的事,谁都不想发生,真的发生时,他被怒意裹挟,觉得自己在被往事羞辱着。

      他明白她是无心的,可他当时没有清醒时的理智,无法将这小小的意外轻飘飘掀去。他起了妒意,又发现自己无法抑制那股妒意,整个人就变得既轻浮又愤怒,就仿佛一面牢不可破的墙轰然塌陷了一角,他一直坚信她会一直在他左右,可扪心自问时,还是害怕她会因为某种他无法想象的原因突然离开。

      如今没有人能跟他争,他不该有这种担忧。

      慕兰凝在床榻上不再出声,顾巡背对着她,迟缓着开了口:“十里山的枫叶红了,是柳城秋日的一绝,你想不想去看?我们今日去看看可好?”

      听他如此提议,慕兰凝却不愿顺着这个台阶往下走,反而将锦褥往上拽了拽,语气也透着古怪:“我今日不想出门,过两日再说吧。”

      她不想出门,也许是昨夜筋疲力尽的缘故,也许是她根本不愿出门,顾巡没追问,也不再强求,抬手替她将颈边的锦褥掖好。他的指尖不经意触碰到她耳后那一片红痕,想到自己昨夜留下的痕迹还在她身上各处存在着,细细想来,不禁眉梢一挑。

      顾巡俯身吻在她眉心,笑意也漫了上来:“唤我夫君,便只能是我的人。”

      ……

      先前顾巡在伏茗山跟范州节度使庞峥见过面,之后庞峥曾来信说,他要上书朝廷,为顾巡请封江州侯之位。

      这阵子顾巡沉湎温柔乡,都快忘了这回事。不过自打那夜醉酒风波后,慕兰凝对他不怎么热忱,让他原本被占满的心一下子空荡荡的,独处恍神时,反倒又想起此事。

      算起来,距离庞峥寄来那封信已经过去了半个多月,若庞峥果真上书了,若朝廷答应封赏,圣旨应该很快就会颁布。

      顾巡又等了五六日,转眼便到了十月,他没接到任何封赏的旨意,反倒先等来了威亲王被封为辅政大臣的消息。

      京城送来的诏书说,陛下念储君年幼,不擅政事,下旨封威亲王为辅政大臣,望各州节度使相协。

      还真的被庞峥说中了,顾巡暗自冷嘲,陛下给威亲王辅政之权,难道就没想过后患无穷吗?

      不过君心毕竟深不可测,顾巡突然又想到另一种可能:陛下也许是在用这种方式稳住威亲王,他掌握了辅政大权,一两年之内应该会安于现状,不会有更大的图谋。

      至于庞峥许诺的江州侯之位,要么是他根本没有向陛下上书,要么就是陛下没有采纳庞峥的提议,究竟是哪一种,顾巡尚无法判断。

      连这次击退芝罗国也得不到朝廷封赏的话,那么往后也许就没有新的机会了,顾巡难免有些怅然。他想跟慕兰凝谈一谈这些朝堂之事,想听听她的劝慰。

      可她有些变了,这阵子像一只收拢了羽翼的雀儿,安安静静地栖在他掌心里。他不说话时,她也不会轻易开口,像是怕吵扰了他。他主动跟她说话时,她才会谨慎地回应只言片语,像怕答错了什么。夜里他有所需,她也只是顺从地贴过来,连从前的娇嗔讨饶都少了许多。

      起初顾巡未曾多想,只觉她格外乖顺,心底还暗暗得意过两日,以为自己终于拿回一家之主的地位了。可渐渐地,他察觉出了异样,她像是在忍耐中承受着他的掠夺,连他故意磨着她逗她时,她也只是微合双眸,睫毛轻轻颤着,一声不吭地由着他。

      那样安静的温顺,叫他心里发慌。

      早上出门时他凑过去吻她的前额,她微微偏头受着,唇角弯弯,可那笑意像蒙了层薄纱,触手温软,却隔了一层透明的距离。

      他问她是否需要给她捎些什么回来,她摇头讷讷道:“不缺什么。”

      他同她说过去十里山看枫叶一事,她后来却不提了。倒是府里的秋衣一件件收拾得妥帖,送他的毡帽也缝好了,针脚细密,一丝不苟。

      她像在把日子过成一份差事,样样妥当,样样有分寸。

      他不止一次在夜里看着她的睡颜出神,她睡着时也不放松,眉心总有一道浅浅的折痕,像纸被折过之后,无论如何仔细抚平,都留着一线印子。

      她好像被那夜他眼底的怒火吓着了,又仿佛是主动退了一步,退到一个她觉得合适、不会惹他不高兴的地方去。可他那晚明明抱她回房,两个人也像往常一样相拥而眠,她怎么会想不通,他同样在为自己那晚对她动了怒而惭愧着,酒后的事,也该翻篇了。

      这种相敬如宾的相处,比从前她不在他身边时更让人落寞。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