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浴中谈心 我知道我很 ...
-
慕兰凝见顾巡吃得喜欢,便大方道:“好吃你就都吃了吧,要是不够,我明日再给你做。”
顾巡手上拿着第二块糕点未动,怀疑慕兰凝是在故意戏弄他,可是看她双眼亮晶晶的样子,又不太像。
侍女端了饭菜和汤进来,顾巡忙将糕点放下,动筷吃饭。
慕兰凝盛了两碗乌鸡汤,顾巡拿着筷子笑道:“这鸡汤也是你烧的吗?”
慕兰凝笑盈盈道:“不是我。”说着拿汤匙舀了一口,吹吹热气送入口中。
这汤的味道有些不对劲。
慕兰凝满脸疑惑地准备再尝第二口,电光火石间,想起案台上那两只一模一样的瓷碗。
她偏头看了看那一盘山药红枣糕,回想顾巡方才吃糕点时的神情,随即放下了手上的汤匙,尴尬地捂住脸,耳根通红。
顾巡在对面看在眼里,大致猜到了前因后果,却装傻道:“怎么了?汤不好喝?”
慕兰凝既觉好笑又觉羞赧,不敢看顾巡,气鼓鼓道:“你方才怎么不说?”
顾巡信誓旦旦道:“我觉得糕点好吃啊,夫人亲手做的,我都说好吃。”
慕兰凝放下手,撅嘴吓唬他:“小心我下次在糕点里下毒。”
顾巡又拿起一块山药红枣糕,一口咽下去,还拍了拍胸脯:“无妨,夫人给我下毒我也受着。”
两侍女在一旁垂首候命,听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好似打谜语,其中一侍女疑惑上前道:“将军,夫人,这饭菜可是有问题?”
被这么一问,慕兰凝更觉抬不起头了。
顾巡却爽朗解释道:“饭菜没问题,就是有人把糖和盐弄混了,糕点是咸的,鸡汤却是甜的。”还对两侍女郑重道,“你们以后可要拦着夫人,莫让她进厨房。”
两侍女惶恐地听着,明白是糖水和盐水出了差错,她们听出顾巡的取笑之意,怕拂了慕兰凝的面,便赔笑道:“夫人手艺了得,今日是我们二人粗心所致,还请将军和夫人责罚。”
顾巡没那么多闲工夫,向侍女简短道:“也没什么,你们先下去吧。”
两侍女纷纷行礼,欣然退下。
慕兰凝见顾巡跟侍女有说有笑,心里怪不是滋味的,有那么一瞬,险些脱口问出自己想问的问题,可是见顾巡正低头吃着饭,便没开口扫他的兴。
侍女出去后,顾巡抬头对慕兰凝笑道:“总不能因为在厨房失手了就不吃饭了吧?”
慕兰凝闷闷地回应一声,不自在地扒拉了几口饭。
顾巡兴致好,糕点和鸡汤一个没落下,饭后,他还要回衙署,以便随时应对芝罗国的新动向,临走前对慕兰凝匆匆叮嘱:“晚上等我回来。”
慕兰凝看着他忙碌的身影,依依不舍道:“早点回来。”
顾巡应了一声,走到门口,又留恋地回过头,生怕慕兰凝气还未消。
他逆着廊下的日光站在那儿,双眸澄澈又纯净:“别闹别扭了,等我忙完这阵,带你出门散心好不好?”
慕兰凝含笑点头:“一言为定。”
……
糕点和鸡汤的味道虽怪,但也不是咽不下去,慕兰凝说服自己吃饱喝足,然后让侍女将碗碟收拾了。
屋外天朗气清,慕兰凝来到廊下吹风,抬首望着眼前的四方苍穹,思及这片苍穹下的每一块砖都熟悉顾巡的日常,忽而遗憾自己这么晚才来到他的身边。
转念想了想,虽然不太早,但也不算太晚。
她想一直像眼下这样安稳地待在他的身边,希望安稳的日子可以久一些,最好是一辈子。
慕兰凝边想边笑,正准备把院子里的库房、杂物房都转一转,耳边蓦地听到一阵咕咕咕的叫声。
好像是鸽子,慕兰凝循着声音来到走廊尽头,绕过厢房后,看到院墙角落有一处青砖灰瓦垒成的鸽舍。
鸽舍里养着一只灰鸽,低头喝水然后咕咕咕地拍翅膀,慕兰凝看到它,像是见到老熟人一般,上前笑道:“是你啊?”
这是先前顾巡给她送信的那只信鸽,大概是记得慕兰凝,见她近前,欢快地继续拍了拍翅膀。
慕兰凝逗弄道:“我来到你们家了,请多多指教。”
……
黄昏薄暮,顾巡仍不见回来,慕兰凝在书案前手捧书卷,侍女上前小声道:“夫人,水蓄好了。”
慕兰凝应了声好,放下书卷来到浴房,准备洗一洗今日在厨房落的油烟。
浴房通过石渠引了近郊山里的温汤活水,用汉白玉砌了浴池,需要沐浴时,便放开闸口蓄满一池。四角挂着红彤彤的灯笼,慕兰凝站在池边解开衣带,在池边用脚探了探水温,暖意从脚尖漫上来。
刚没入水中,热雾便弥漫在眼前,慕兰凝靠着池壁的玉枕,闭眼感受着身上那些红紫的痕迹被热水浸润后的酸乏。
池中的水汽熏得她眼皮发沉,思绪散漫时,无意识勾起在东宫时沐浴的回忆。那时她坐在浴桶里,水面上漂浮着一层花瓣,桶里还加了香料。宫人告诉她,各宫娘娘都是这样沐浴的,为她准备的香料,是太子殿下喜欢的……
慕兰凝在浴池动了动眼眶,在东宫的往事就像一身旧衣,看上去布料华丽,但针线已经绽开,穿在身上只觉渗着凉意。
她用指尖轻轻向外弹着水,像是将往事一同拨开,水面上荡开一圈圈涟漪,撞上池壁,却又折了回来。
浴房的门忽而被推开,慕兰凝隔着氤氲热雾望去,看到顾巡气定神闲地边解腰间的衣带边向浴池走来,身影在灯影映照下,带着迷离的流纹。
“你……”慕兰凝缩了缩肩,想让他别过来,可是剩下的话被他灼人的目光压了下来。
顾巡望着她,眸色转深,也不说什么,玄袍随即褪下,中衣松散开,露出胸膛上薄薄的肌理。慕兰凝忙偏过脸,顾巡双足已探入水中,然后涉水过来,在她身前站定。
水波因他的沉入再度漾开来,漫过慕兰凝的肩颈,她往侧边的池壁又靠了靠,背脊贴上微凉的玉石,退无可退。
“你躲什么?”顾巡唇角微勾,水汽凝在他睫上,将眼睛浸润得像是泛着光的墨玉。
慕兰凝不敢抬眼,声音弱弱道:“我还没洗好呢。”
顾巡抬手来拨她黏在颊侧的湿发,轻柔道:“我来陪你。”
慕兰凝脸颊通红,顾巡的手绕到她后颈,在水下滑过她的肩背,最后落在她的后腰。他将她的腰扣住,往怀里一带,水流的阻力让他的力道显得笨拙了几分,却也因此更添了些不管不顾的蛮劲。她整个人撞进他胸膛,水波哗啦荡开,拍上池壁又退回来,在他们周身来回晃动。
从他方才走进来,她就知道他的意图,帷幔之事她虽熟稔于心,但从未像此刻这样站在水中……顾巡贪新鲜,步步紧逼,慕兰凝被他圈在怀里,只好默许。
水波轻缓些时,顾巡才开始动,他的唇贴着她湿漉漉的额角,气息沉沉。慕兰凝瘫软地闭了闭眼,忽听他在她耳边冷不丁问道:“萧临有这样陪过你吗?”
慕兰凝恍若在朦胧中被惊醒,猛地睁开眼,怕顾巡多心,忙摇头道:“没有。”
说罢又觉顾巡实在过分,为何要在这个时候无端提起萧临。
她嗔怒抬眸,顾巡却笑得肆意,不等她说什么,低头吻在她颈侧,水珠混着唇温落在她皮肤上,分不清是热汤还是他的体温。
浴池的底是整块玉石铺的,滑腻腻的,脚下无处着力。他托着她的腰将她微微提起,慕兰凝站得不稳,只得攀住他的肩颈,慌乱中膝弯蹭过他腰侧,他闷哼一声,手臂无声地收紧。
水波时而平缓时而激荡,溅起细碎的水花落在他们交叠的肩颈上。哗啦的声响断续而急促,夹杂着彼此交错的呼吸,在空旷的浴房中回响。
不知过了多久,水声渐歇,顾巡靠着池壁坐下,似笑非笑地抹去脸上的水珠,慕兰凝贴在他胸口,眸光空洞,彼此都带着余颤未消的呼吸声。
她介意他提起了萧临,索性趁机也问出自己的疑问:“那两个侍女,是你亲自挑选的,还是太夫人差遣来的?”
说话时有气无力的,既像是太过疲乏,又像是被热气熏的。
顾巡低头对她笑道:“太夫人安排的。”
“那……她们两个有无特别之处?”慕兰凝直起了身,看着顾巡回答。
顾巡皱着眉琢磨她的话,重复一遍:“特别之处?”然后他嘀咕道,“你的意思是……她们两个是细作?”
慕兰凝张了张口,想直说又怕被说不大度,含糊道:“我听说,大户人家会从小婢里挑选姨娘呢。”
顾巡这下懂了,失笑两声,笑声在浴池上盘旋:“夫人在吃飞醋啊?”
慕兰凝冷着脸没有回应,顿了顿,想披上衣衫离开浴池。
顾巡伸手揽住她,耐心道:“我身边都不知道换了几个侍女了,有的是到了年纪放出去嫁人,有的是被打发去服侍大嫂二嫂,来来回回换的人多了,我都不记得她们叫什么名字。”见慕兰凝脸色好看了些,随即又想逗她,“再说了,我是多么好色的人吗?随便一个女人都妄想能接近我?”
慕兰凝听到最后,抿唇哼了一声:“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好。”顾巡笑得随意,不知怎地,思绪像是拐了个弯,脸上装作不在意,慢悠悠地问道:“萧临是不是背着你宠幸宫女了?让你变得如此善妒。”
听他再次提起萧临,慕兰凝干脆也不掩饰了,如实道:“他才没有。”
顾巡听她的话里隐隐有夸赞萧临之意,阴阳怪气道:“那你是觉得我比他好色了?”
慕兰凝盯着他看了一阵儿,开始后悔为何没让这个话头及时收住。
她不回答,顾巡便固执道:“那我问你,是萧临好还是我好?”
慕兰凝不想回答,这次是真的准备起身离开浴池了,顾巡偏拉住她,在她耳边低声追问:“你是不是忘不掉他?”
慕兰凝赌气般地起身,不再理会身后的目光,径自涉水而出,水声哗然。
她赤足踏上岸边厚软的绒毯,扯过一方干燥的布巾,擦拭着身上的水迹,仿佛要将方才池中的旖旎,连同胸中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郁气,一并拭去。
萧临的名字已在黄土之下化作碑铭,她为他哭过、遗憾过,但他于她而言是一段不愿惊扰的往事,顾巡偏要在这样温存的时候去翻动。她气顾巡醋意太重,可她自己何尝不是一样,两个人都像是在故意为难对方,心底的酸涩各自汹涌着。
浴池里的水声再度响起,慕兰凝擦拭的手一顿,没有回头,却听见熟悉的脚步声踏出水池,一步步向她靠近。
温热的水珠自他的发梢滴落,砸在她的肩胛上,紧接着,滚烫的胸膛贴上了她微凉的背脊。
“你别不理我呀。”他的手臂自她身后环过,将她严严实实地圈进怀中,声音低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我以后不再问了,好不好?”
慕兰凝握着布巾的手紧了紧,没有挣开。
顾巡将下巴埋进她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压抑着什么,将那点酸意尽数化作怀中的力道。
“我知道我很小气,可是我有我的不安,我希望你的心里只有我,我想确认这一点,就需要得到更多的偏爱来证实。”他嗓音暗哑,唇齿贴着她的耳廓一字一句道。
慕兰凝僵了僵,松开了手中的布巾,听顾巡在跟萧临暗暗比较时,她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徘徊,就像一个站在黑夜与黎明交界处的人,一面贪恋夜的静谧,一面又渴望光的热烈。
她转过身来,面对着顾巡。
灯影掩映下,他眉眼间的那点隐忍的醋意与小心翼翼的温柔,看得她心口一软。她抬手,环上他的脖颈,将额头抵在他的肩窝里,算是无声的安抚。
顾巡喉结滚动,克制片刻后,俯身将她放稳,按耐不住地撑在她身前。慕兰凝被他拢在怀里,地毯的绒毛蹭在她背上,温软而厚实,灯火摇曳,满室春光,尽数付与了一片缠绵缱绻。
不知过了多久,慕兰凝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软软地陷在地毯上,顾巡翻下来侧过身,替她将湿漉漉的长发擦至半干,而后弯腰,将她连人带毯一并裹住,打横抱了起来。
天已经黑透了,一轮圆月悬在檐角,清辉如水,将两道影子长长地铺在青石阶上。晚风拂过,携着院中桂子浮动的暗香。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