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三世星河缘》》隐迹

4、第三章 星光与彩虹须 一

　　一
　　朝颜周岁这日，太晨宫的星盘突然疯了似的旋转。

　　白凤九正给女儿系绣着佛铃花的肚兜，忽见窗外天光骤暗。原本高悬的艳阳被无数星辰遮蔽，那些星子排列成古老的图腾，竟与朝颜左腕上渐渐浮现的银纹一模一样。小娃娃却咯咯笑着伸出小手，指尖触到星光的刹那，整片星图“哗”地坍缩成巴掌大的光团，在她掌心滚了滚，突然发出苍老的声音：

　　“东华小子，你闺女可比你当年可爱多了！”

　　白凤九手一抖，绣花针直直扎进指腹。那光团闻见血味，立刻蹦到她指尖舔了舔，随即幻化成半透明的白胡子老头，头顶还顶着个会发光的寿桃髻。

　　“小狐狸别怕，老夫是第三十六天的守星灵。”老头飘到朝颜面前挤眉弄眼，”上次见到这么纯粹的星辰血脉，还是东华光着屁股在瑶池......”

　　“啪!”

　　东华的玉如意精准拍在星灵头顶，寿桃髻顿时歪成斜髻。星灵嗷嗷叫着钻回朝颜袖中，小娃娃却以为在玩捉迷藏，揪着星灵的胡子直往嘴里塞。

　　“帝君认识它？”白凤九捏住女儿作乱的小手。

　　东华面无表情地拎起星灵：“它曾看守我化形前的星胎。”顿了顿又补充，“话多，且爱造谣。”

　　星灵突然挣开东华的手，绕着白凤九飞了三圈："小狐狸，你夫君小时候被雷劈焦了尾巴，哭得——"话未说完就被东华封进琉璃盏，隔着器壁还能看见它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什么。

　　朝颜突然扁嘴要哭，琉璃盏里的星灵立刻安静下来，化作柔和的星辉流入她眉心。白凤九慌忙去摸女儿额头，却被东华拦住：“无妨，这是认主仪式。”

　　果然，朝颜腕间银纹渐渐舒展成星河流转的图案，而东华袖中的铜镜突然传来连宋气急败坏的声音：“东华！你闺女是不是又捣乱了？整个天宫的云霞都变成了......”

　　镜面“噗”地爆开彩虹色的烟雾。

　　二

　　凌霄殿前，夕雾正蹲在蟠桃树上啃果子。

　　她今天特意换了娘亲新做的彩虹裙，九条尾巴各染一种颜色，远远望去像朵炸开的烟花。树下围着一群手足无措的仙娥，为首的抱着被颜料染花的祥云缎直跺脚：“小殿下，那是给天君寿宴准备的......”

　　“知道呀！”夕雾吐出桃核，歪头露出小虎牙，“所以帮爷爷打扮得更漂亮！”说着小手一扬，袖中飞出七彩火焰，瞬间将整匹白缎染成渐变色。

　　迷谷气喘吁吁追来时，正看见他家小祖宗举着火焰笔，在几位路过的仙君胡须上题字。南极仙翁的银须被写成“寿比南山”，司命星君的山羊胡则成了"天下第一神棍"，最惨的是连宋，三殿下精心养护的美髯被涂成七截彩虹，此刻正追着夕雾要说法。

　　“三爷爷别小气嘛！”夕雾踩着风火轮似的满场乱窜，尾巴尖甩出的火星子落在哪，哪就“轰”地冒出一簇彩虹烟，“爹爹说您年轻时还染过绿胡子呢！”

　　连宋脚下一滑，差点从云头上栽下去。

　　当东华拎着闯祸精后领出现时，凌霄殿已成了彩虹海。夕雾浑身颜料地往爹爹怀里钻，还不忘告状：“是星星先动手的！姐姐的星星朋友把云彩都染蓝了，我才......”

　　东华望向天际——原本湛蓝的云层此刻泛着星子般的银蓝，而朝颜正被白凤九抱在怀里，小手一抓一放地玩着云絮，每抓一下就有星光渗出。父女俩对视的瞬间，朝颜突然吐出个泡泡，泡泡里竟映出东华少年时被雷劈黑尾巴的画面。

　　白凤九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三

　　宴席间，白浅的肚子成了焦点。

　　每当仙侍端上龙肝凤髓，她腹中就传出清越的龙吟，吓得菜肴自动飞到她面前。夜华刚切开灵果，果肉便化作游龙没入妻子袖中。最离奇的是北海龙王来敬酒时，老人家腰间的明珠突然挣脱金线，“咚”地贴在白浅肚皮上不肯下来。

　　“这孩子将来定是水族克星。”连宋顶着彩虹须吐槽，话音刚落就被夕雾塞了块七彩糕，“这又是什么？”

　　“醒酒汤糕！”夕雾眼睛亮晶晶的，“三爷爷吃了就能长出真的彩虹须哦！”

　　折颜突然夺过糕点嗅了嗅：“太阳真火混着朝颜的星光？”他猛地转向东华，“这两股力量......”

　　“轰！”

　　连宋的胡子炸成了烟花，七彩火星溅到宾客席上。仙官们的胡须接连变色，有人的甚至开始随着仙乐扭动。白凤九正要道歉，却见朝颜朝混乱的中心伸出手——

　　所有彩光突然凝固，继而如百川归海般涌向她的指尖，最终凝成一颗琉璃珠，“嗒”地落在夕雾掌心。

　　“送给妹妹。”朝颜软乎乎地靠进母亲颈窝。

　　夕雾欢呼着把珠子往嘴里塞，被东华眼疾手快拦住。那颗琉璃珠在阳光下突然裂开，蹦出个巴掌大的彩虹精灵，叉腰站在东华肩头宣布：

　　“从今天起，我就是两位小主人的守护灵啦！”

　　满座哗然中，只有星灵从朝颜衣领里探出头，小声嘀咕：“完了，东华家的混世魔王要凑齐三个了......”

　　四
　　夜深人静时，白凤九发现东华在书房誊写古籍。

　　“《混沌血脉录》？”她念出封面烫金字，突然被揽进带着冷香的怀抱。东华的下巴抵在她发顶，笔尖在“日月同辉”那页悬了许久：“朝颜和夕雾的力量，本不该共存。”

　　白凤九心头一跳，想起白日里两股相融的能量：“会伤到孩子们吗？”

　　“恰恰相反。”东华笔下浮现双生花图腾，“星辰与太阳本该相斥，但她们......”窗外突然传来窸窣响动，夫妻俩同时转头——

　　朝颜和夕雾正偷偷趴在窗棂上。姐姐指尖缀着星光给妹妹照明，妹妹则用尾巴卷着毛笔，在熟睡的彩虹精灵脸上画乌龟。发现被父母注视，两个小娃娃立刻躺倒装睡，还故意发出夸张的鼾声。

　　白凤九笑倒在东华肩头，却见他掌心浮起淡金色光晕，轻轻笼住两个女儿。星光与火焰在结界中交融，竟开出一朵半银半红的花，花瓣上还跳动着夕雾下午偷藏的彩虹糖。

　　“相斥相生。”东华吻了吻妻子眉心，“就像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