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3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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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三小姐这段日子不知道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竟活像一只妖精似的，不不，就是山里的精怪也没她这样美的……”
“别是撞邪了吧，都说女大十八变，但哪里有女孩子家到快及笄的年纪了还一夕之间出落的？”
王婆子说着，越想越觉得十分有道理，前几天远远见到那三小姐一面，从前平平无奇的容貌，再看居然是摄人心魄的美丽了，说是只妖精都不为过了。
然而她们也就是私底下这样说说了，奴仆嚼主人家的舌根，叫县令听到了可没有她两的好果子吃。
王婆子说，“不过三小姐的婚事，如今倒是不用发愁了，那张脸，啧啧，哪有男人见了会不爱的呢？”
……
距离京城十万八千里远的吴县，当地人见到过的最大的官就是县令了，天高皇帝远，怎样想，这位三小姐也不会缺人求娶。
然而县令的前两个早已嫁出去的女儿，才嫁人不到一年，夫家俱被克死，如今都守了活寡呢。
封建迷信，命格邪说，越是偏远的地区便越笃信。
这般就有传闻，县令府上的几位小姐八字硬，容易克夫，谁要是敢娶，就等着被克死吧。
泼天富贵也需有命享受呢。传闻沸沸扬扬，便闹出了这般的尴尬场景，这三小姐眼看已快到许配人家的年纪，也没有人敢上门求娶的。
县令当然忧愁女儿的婚事。
往常这个时候，三小姐早就在自己的闺房里闹得天翻地覆了，撒泼叫父亲去帮她寻好人家，不然不知道多少人等着看她的笑话呢。
三小姐不是个好脾性，她出生的时候母亲难产，只留下还是婴儿的她啼哭，县令怜她丧母，把她宠得跟什么似的，因此养成了跋扈娇纵的性格。
在家中尚且如此，到外头，因着县令千金的名头，不知道多少的人抢着巴结她，只是真心假意，三小姐倒也不是分不清。
她们看不惯她把身边的所有人使唤得团团转，三小姐便也不将她们当成朋友，心里也扬扬得意，觉得她们不如自己。
谁叫她投了个好胎呢，这是她的本事。
然今时不同往日。
如今大家都是及笄的年岁了，李如淮一想到她们将来嫁得比自己好，心底里的气便疏通不下去。
甚至有些怨起前两个姐姐来。
她这人人嫌狗厌，除了县令疼她，就没有旁的人能够忍受得了她的脾气了，她的两个姐姐与她的关系可以说十分的淡漠。
只是这种幽微的怨气，在李如淮揽镜自照，看着铜镜里那张柔美多情的脸时倏地散去了。
明明五官还是从前的那副五官，可是就是莫名地叫人舍不得移开眼，眉头微微一皱，眉宇间就仿佛有淡淡的忧愁浮现，只是从那双眼睛里透出的骄矜却兀地打破了这种和谐，平白减少了三分颜色。
铜镜里映照出的泛黄的容颜，若隐若现，几乎看不出半分她从前的样子了，李如淮扬唇，却半点也不害怕似的。
她确实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可这是好事，原来样貌平平无奇，是半点都不出挑的，然而某一天自己照镜子，却恍然间觉得，她的鼻子、眼睛，嘴巴，好像变了样一般，仔细看却好像没任何的变化。
她起初以为是错觉。
直到看见贴身丫鬟在看到她时露出的惊讶的神色，才把镜子照了又照，发现……她的脸，尤其是嘴巴，确实有一些极其细微的变化，比如嘴巴的唇型更加的饱满，殷红……更加的精致了。
真要细究这异样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李如淮只能想到半个月前，她不知道从哪里听到父亲竟要把她嫁给一个村里的秀才的消息，便去父亲的书房大闹了一场，还把书房里的笔墨、瓷瓶全砸了一遍……那时候，她还不慎被划破了手。
即使县令如何地纵容这个最小的女儿，听闻此事，也免不了上火。
结果气冲冲地回来，还没等他教训，却听到女儿自回去后就感染风寒，高烧不退。
这下子什么气啊怒啊的，在这个爱女心切的县令的面前都不叫大事了，“请大夫来了吗，大夫怎么说！要是淮儿出事，你们这些人都别想活了！”
好在最后并无什么大事，除了县令发卖了几个一直在女儿身边伺候的几个丫鬟，慌乱了一夜的李府这才终于平静下来。
大概就是从那时起，她身上出现了异样。
脸部若有似无的瘙痒，但等到她叫人来，却又好像只是她的错觉。
不过这几天好了很多。
想来那股瘙痒就是她的脸如今变得秀丽漂亮的原因，之前李如淮没有心思去想这些，只是生怕哪天这突如其来的美貌就此消失，她又变回那个貌若无盐的三小姐。
然而这么多天过去，再没有任何的异样，李如淮提着的心放下，终于有探究的想法，毕竟她容貌的变化，从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变成如今的样子，李府几乎所有人都看见了，多么不可思议，这么翻天覆地的变化，绝对不是自然而然随着年龄增长可以做到的……
……
前院。
几个护院在书房周围巡逻，自从前几天三小姐闯了一回书房生病后，他们就被回过神的尚且没有发泄出火气的县令训斥了一顿，罚了两个月月俸，两个月听起来不算多，可他们各自都是已成家的人，家中就指望靠他们过日子了，乍然罚了这么一通，对他们来说也算比较严重的惩罚了，因此对那位三小姐也不可避免地有了几分怨气。
平时他们其实是没有机会见到那三小姐的，也只有那天才真正见过一回，若不是那位三小姐绫罗绸缎，被簇拥在人群之中，第一眼还真无法分清她和她身边的丫鬟谁才是真正的小姐。
说来也奇怪，县令生得不差，人到中年依旧五官端正，几个小妾也都是如花似玉的，生出的女儿，除了三小姐以外，没有一个丑的，尤其是大小姐，更是姿容出众。可唯有这三小姐不知是怎么长的，五官每处单独看还行，放在一起却显得平庸普通，没有一点特色，泯然众人矣。
现在正是大中午，太阳正晒，四周灼热的像火炉一样把人放在里面烤，把他们这几天藏在心底的怨气也跟着点燃了。
“爹老子的！这天头见了鬼的热，那三小姐却倒是舒坦得很，还有源源不断的冰块放在床头冰架上，不知道多凉快，只可怜我们兄弟几个却要在此处因她受罚。”
不说还好，说起来，这句话实在让人不平——他们确实没有办法违抗县令的命令，但是私底下抱怨几句总不为过了吧。
这害得他们直到现在都还要暴晒在烈日下的三小姐，他们受了这热风，心头火气正燎，怨气更大。他们现在都还记得那天三小姐过来，话语间的骄横，看都不看他们一眼，就让他们滚开。
“女人家迟早要嫁人的，县令却如此娇惯，惯子如杀子。呵呵，且看着吧，这三小姐养成如此母夜叉的性格，将来去了婆家可不得闹得一团乱。”
“那日你们也都看到了吧，那三小姐身边的丫鬟都比她还要像个小姐的模样，别说是丫鬟了，就算是我家那个黄脸婆，和她一比，也变得更有看头。”
“可不是嘛。”
他们越说越起劲，声音倒是越来越大，不知道遮掩，唯有一个在这群人中站得最边缘的年轻护院，始终没有参与进这一场谈话。
“小姐……”侥幸被县令饶过的，没有被发卖出去的丫鬟，没想到只不过是陪小姐来一趟书房，却能听到这群人悖逆之言，她恨不得立刻出去呵斥这群人叫他们不要再说，但……
李如淮睨了她一眼，那眼神冰凉凉的，丫鬟被吓了一跳，“让他们继续说。”
丫鬟可不敢违抗她。
谁不知道李府里三小姐脾气是最喜怒无常、小心眼的，平时因为头上有两个才貌双全的姐姐的缘故，最忌讳的就是旁人谈论她的容貌，这几个护院……怕是要惨了。
她想的没错。
李如淮是知道自己从前什么模样的，她就是小心眼，听也听不得，何况这几个人甚至还将她和……和那些青楼妓女做对比！
那种感到受到了羞辱产生的愤怒和戾气缠绕在她的心上，李如淮已经没有心思再去书房一探究竟了，她只想立刻回去，然后叫人把这几个背地里嚼舌根的护院乱棍打死！
表面上说，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实际上只要权势足够大，即使打死人，也没什么好怕的。
恐怕真正相信这些话的，也只有一些酸儒书生。
李如淮的性子原先只算是跋扈一些，然而，县令却总觉得女儿会受欺负一般，无底线的溺爱和纵容，实在是让她养成了不把人命当一回事的习惯。
正是因为这样，若换在以前，那个被用来和李如淮作比较的丫鬟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但这都是以前了……
“你不用怕，搞得好像我会欺负你一样。”她瞥了一眼那个惨白着脸的丫鬟，好像生怕她会因为那几个人的话生气一般，给了她安慰，“我不会让你走的。”
至于那几个护院，李如淮自然是在心里冷冷哼了一声，走之前，还透过草丛往书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忽然，那群护院之中站位最边缘的那个人，似乎察觉到什么，同样看过来，正好对上了李如淮的目光。
他清冽冷峻的样貌，让她看愣了一瞬。
她记得，那几个背着她嚼舌根的护院里，并没有这个人的面孔……
……
县令回来时，就听到下人禀报说三小姐杖杀几个护院的事，知道了来龙去脉后，县令就怒了，只是这怒气却不是冲着三小姐，“谁给他们的胆子，背地里居然敢这么议论主子！”
他都不敢想淮儿听到这些话以后，会多么伤心。
他还记得从前，淮儿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自己的身世，知道她那个早早死去的娘居然是从烟花之地出来的女子，哭着跑过来问他，“爹，我是婊子生的，我将来是不是也会变成婊子？”
“谁和你说你娘是个婊子的？”当时，县令简直杀人的心都有了，他一直从出生起就捧在手心视若珍宝的女儿，居然听到了这些污言秽语，淮儿在他的怀里抽搐着哭出声的时候，他心疼到了极致。
“淮儿乖，你和她们都不一样，你娘也不是那样的人，知道吗？以后不准再说这样的话了，谁和你这么说，你就告诉爹。”
县令也没有就这么轻拿轻放，反而费了一番功夫排查，才发现是府上的三姨娘这么和自己的二女儿说的。
二女儿知道了，就告诉了和她一直都不对头的淮儿。
小孩子能知道什么，但即使如此，也能从周围同龄人的排斥神情里知道婊子不是一个好词。
那天以后，二小姐就被县令关了禁闭，再不敢在李如淮面前说出这个词语了。
县令想到淮儿又哭的那么伤心的样子，连鞭尸的心情都有了，但他到底还是做了多年的县令，“叫人把他们的尸体整理好，送回他们各自家里，给钱封口，就说是手脚不干净，冒犯了我才死的。”
“不过淮儿做事还是太冲动了一些，容易落人口实……”
禀报的下人眼观鼻鼻观心，默不作声。
即使县令这么说，也只是觉得三小姐应该再小心一些，注重自己对外的名声，而不是觉得三小姐杀人做得不对，这样纵容……也难怪三小姐如今是这般性子了。
说这样子说，县令却也好几天没有见到女儿了，他这几天忙公务，晚上才回来，等回来时已不好打扰女儿睡觉，他沉吟了一下，看了眼日暮天色，遂起身，“淮儿可睡了？”
“还没呢，奴才过来时，看到三小姐的院子里还亮着灯。”
县令快步走出了房间，朝着左边女儿的院落方向走去，他是知道女儿平时最在乎什么的，私心里他认为自己的女儿当然是最乖巧漂亮的，但旁人的目光却避免不了比较。
“淮儿——”等到了院子，县令踏进门内，本以为自己会看到一片狼藉的房间，和强忍着怒火和伤心的女儿，结果……
“爹！”房间内的装饰依旧奢侈华丽，井井有条，没有任何发泄过的摔砸的痕迹，而他的女儿正坐在窗台旁边的美人靠上和几个丫鬟聊天，有说有笑，听到他的声音，转过头，清脆叫道。
看清那转过来的面庞的瞬间，县令怔住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淮……淮儿？”
怎样都没有想到，自己不过是几天没见到女儿，女儿就好像恍若变了一个人一般，实在陌生极了。
但是得到了女儿肯定的应声，再仔细一看，还是能发现几分相似的……县令嘶了一声，饶是他到了这个年龄，阅历无数，也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场景，何况，女儿如今的美貌，即使是他都不免惊艳，“淮儿，这是怎么一回事？”
李如淮眼睛一瞥，那几个丫鬟就全都战战兢兢退下去了。
李如淮在旁人眼中再怎么不好，但面对自己最亲近之人时，却也和普通人一般会下意识流露出自己最娇憨的一面。
她当然是不会对爹隐瞒这些的，实际上，虽然喜悦，但李如淮自己也慌得很，需要人替她拿主意，便将她知道的一股脑说给了爹听，包括她猜测是书房里的什么东西让她变成现在这样子的。
“爹，我不会是碰到了妖怪吧？”
李如淮胆子可不大，变美是件好事，如果没有任何代价就更好了。
她不爱读书，却爱看一些志怪异谈，知道有些妖怪是通过实现人的愿望收取代价的，但她还不想死。
拽着父亲的衣角，习惯性依赖地仰头看他，这些场景本来是司空见惯的，但是，这一切都建立在从前的时候，女儿如今显得有些陌生的侧面看上去柔软清纯的面庞，让县令下意识安抚的动作停滞了几秒。只是几秒。
他的大手就如往常一样落在了女儿的头顶，醇厚的声音响起，“淮儿，别怕。”
只是心底，不知怎的，好像有一种异样的感觉挥之不散。
……
李进如今差不多四十不惑的年纪，他宁愿窝在吴县做个土皇帝，也不愿意回到京城里去，他是没多少官途上的野心的，这样就足够了。
吴县所有人都知道，李进最宠爱的就是他的小女儿，生得最普通，然而比起其余两个孩子，李进的偏心的态度一目了然。
总有人会问李进为什么，那个当初生下李如淮的女子，只是一个不慎流落烟花之地又被赎出去的妾室，李进分明不在意她，却又对她生下的唯一的孩子，如此的上心。
为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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