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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香囊盗·毒理痕 酉初刻,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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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初刻,青蚨楼的胭脂香混着赌坊木屑味黏在许灼袖口,他勾着铜丝晃过后巷,破鞋碾碎赌坊门槛的木屑 —— 今早和赌棍打架时踹飞的桌角,还沾着半片撕碎的当票。
“王妈妈新制的胭脂太呛人,呛得爷鼻子眼儿都打颤,莫不是掺了城西药铺的耗子药?” 他咧嘴揉了揉发疼的脚踝,铜丝在指间绕成心型,晃向倚在朱漆柱上的老鸨。
老鸨涂着丹蔻的手指戳向他额头:“小贼又来偷香?上回顺走的鹅黄粉还没算账呢!” 许灼趁机撞翻她臂弯的妆匣,胭脂盒骨碌碌滚向绣着并蒂莲的屏风。他蹲身捡拾时,袖口的盐粒蹭上香囊流苏 —— 这是今夜要盗的 “晨露香”,贵女们拿它敷脸,他却知道香灰里掺着西域鹤顶红。
“爷给你付初夜费了。” 他甩出铜丝勾住二楼栏杆,顺走挂在屏风上的翡翠香囊,落地时故意撞翻炭盆,火星溅在老鸨裙角,“借您的胭脂捂捂伤口,比金疮药还管用!”
围观姑娘们的笑骂声中,他摸到香囊夹层的粗盐粒 —— 怎么跟当铺朝奉算珠上的一样糙,果然是韩承煜私盐船运来的毒盐。指腹碾过流苏,苦杏仁味钻进鼻腔,他喉结猛地滚动,母亲临终前的呕吐物,就是这股子呛人滋味。
绣坊里,苏梨用绷针戳了戳香囊,香灰簌簌掉在绷架上,呛得她骂娘:“许小贼偷的玩意儿比茅厕还臭!” 染灰的并蒂莲纹让她指尖发颤,这又是许灼今晨 “不小心” 遗落的,和上个月失踪的绣娘用的香粉一个味道。
她突然想起老船工咳血时,痰里混着的正是这种浅金色粉末。指尖无意识摩挲妆匣里的碎玉,缺口处的新划痕,又和香囊流苏的编织纹路分毫不差 —— 十年前父亲沉江时,官服暗袋里的碎玉,也是这般粗糙的切口。
“表姐又在绣嫁衣裳?” 许灼的声音从屋顶传来,铜丝勾着瓦当晃荡,破短打上还沾着青楼的脂粉,“绣这么花哨,当心野汉子看了流口水,比秦淮河的鳄鱼还馋人。”
苏梨抄起绷架砸向瓦片:“滚下来!偷的香囊都臭了,熏得绷架上的并蒂莲都打蔫!” 许灼落地时故意撞翻绣篮,算珠撒了满地:“臭?您闻闻这香灰,比您去年丢的胭脂还香。”
他蹲身捡算珠,指尖在某颗刻着 “七” 字的珠子上碾了碾 —— 七弯港的标记,韩承煜的私盐船怕是今晚戌初要靠岸了。苏梨看见他喉结发紧,想起十岁那年他偷糖被打,也是这副死不认错的模样,却在夜里往她枕头下塞糖葫芦。
更鼓敲过两下,许灼溜进乱葬岗。月光照着新坟前的纸灰,他摸出偷来的七个香囊,铜丝在掌心刻下江湄的生辰 —— 每个香囊对应一种毒药,香灰混着骨灰画出的莲花,也是前朝军纹的变形。
忽听身后传来咳嗽声,老船工的身影从树影里晃出,咳出的血痰在地上拖出半朵莲花:“小崽子,偷香偷到坟头来了?” 许灼反手甩出铜丝勾住对方手腕,却在触到熟悉的老茧时松手 —— 这可是十年前替他修补断玉的一双手。
老船工塞给他半块带齿印的碎玉,转身时低吟:“莲花开,船锚沉,七弯港里埋尸魂。” 碎玉在掌心发烫,内侧的 “护” 字残笔,和他刻在苏梨绷架上的暗纹一模一样。
回到绣坊,苏梨正对着香灰发呆。许灼故意踢翻她的绷架:“对着一堆臭粉发什么痴?不如给爷绣个肚兜,保准比青楼的结实。” 苏梨抓起算珠砸向他:“滚!你偷的香囊里有鹤顶红,去年西街李娘子就是被这粉害死的。”
狠话说了,她偷偷将香灰收进暗格 —— 那可是父亲官服上残留的毒粉,和许灼断玉内侧的刻痕,都指向同一个名字:韩承煜。
子夜时分,许灼蹲在青蚨楼屋顶,看着老鸨将新制的胭脂装进贴有 “承煜” 封条的木箱。铜丝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想起母亲临终前缝在鞋底的毒方,每一味毒药,都对应着香囊上的花纹。
突然,楼下传来金吾卫的铜锣声,他摸了摸藏在破鞋里的碎玉,缺口处的血渍,不知何时沾了苏梨的绷针印。
“许灼!” 苏梨的低喝混着巷口的风,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音。他翻身落地,看见她攥着半片染血的绣帕 —— 真倒霉,方才在乱葬岗被树枝划破的袖口。
“脏死了!” 她骂着,却用绷针挑开他伤口的碎布,药香混着胭脂味扑面而来,比青蚨楼的还刺鼻。许灼咧嘴笑了,铜丝绕成心型晃在她眼前:“表姐心疼了?疼就对了,省得你总盯着老子的断玉发呆。”
他转身时,袖口的香灰簌簌掉落,在青石板上画出半朵莲花 —— 这可不是随便画着玩的,而是老船工童谣里的图案,其实也是韩承煜私盐船上的标记。
而苏梨手中的绣帕,不知何时被他塞进了写着 “三月十五” 的密信 —— 那是青龙会私盐转运的日子,算珠 “七五三” 的刻痕,正对着七弯港最凶险的暗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