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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番外(七夕) 据说七夕前 ...

  •   据说七夕前后,是地上水质最清,月华最纯净的时候。
      在当天取水,水质最纯,炼药、泡茶均属上品。所采奇石,亦是孕育月光精华,最为灵性。
      故而天若宫有个惯例,七夕前后,宫内但凡有心炼药制符的弟子,均可提前与执法长老报备,下山取水采石。
      朱达之是从来不炼药也不制符的人,不过下山这等好事,他是断不会错过的。
      往年只是他一个在山下开荤闲逛,今年添了个唐翳,朱达之盘算着两人最好能去远一点的地方逛逛。
      唐翳头次听说不到月末也能下山,心中也是兴奋。
      他对采石之事一知半解,听说朱达之要带他,自是最愿意不过的,又暗暗盘算着最好别走太远,若能抽空回趟家,看沈缨一眼,那就更好了。
      这样一来,两人想法难免冲突。
      朱达之连夜拟了好几个方案,都觉得不太合适。一则要考虑唐翳的心里接受范围,去的地方要是太过荒唐,铁定会把他吓个半死。二则,唐翳这人还有点迂,若到时候被他发现他是拐了他下山去玩,他说不得又会以各种大道理喋喋不休。
      朱达之想来想去,觉得还不如自己一个人的时候轻松自在,然则话已丢出去了,这会子让唐翳自个滚一边玩去,似乎又有点不厚道。
      这事正没个着落,门被人咚咚咚敲响了三下。
      华清笑盈盈站在门外:“两位师弟还没睡呢。明儿便是七夕,可想好去哪里了?”
      朱达之正为这事头疼,听到她问,如实道:“还没打算。”
      唐翳问道:“师姐打算去哪里?”
      华清笑道:“我正是为这事来呢。我与其他师弟师妹约好了,一起到茶卡盐湖那边采月石。两位师弟若是没想好,不若一道加入我们?”
      唐翳曾跟沈缨去过盐湖一次,对那里印象不错,加之离乌兰县又比较近,再有,他对华清好感度极高,听到邀请,便想也不想,欣然同意。
      朱达之对采石什么的,兴趣全无,何况又是一大伙人,更觉无味,只碍于华清的面上,不好直接拒绝,听到唐翳答应,脸色顿时沉了沉。
      华清看到朱达之面带不虞之色,体贴的笑了笑:“虽说是采石,晚上我们也是会同众师弟师妹一起玩的。师弟师妹初来修道,玩心都未定,偶尔喝个酒吃点肉也无不可。”
      朱达之听说,脸色方才好看了些,闷闷道:“那就一道去罢。”
      华清见他答应下来,便笑着点了点头:“那便明日卯时,山门口见了。”
      次日清晨,一众弟子各自带了日常所需行李,闹哄哄的前后御剑下山。
      夏日里盐湖温度极高,热浪一波一波的接过来,把脚伸进水里,就连湖水也是微烫的。
      朱达之看着满眼白花花的盐,和那浅浅的湖水,抹了把鼻尖上的汗,觉得巴巴跑这地方来看个小水洼,还不如骑马来得痛快。
      华清御剑在盐湖四周转了好几个圈子,选了几个采石的点一一作了标志,因见天气太热,便建议大伙先在附近扎营,待得傍晚时分再来采石。
      好不容易等得日头下山,大伙拿着铁锹小铲之物,开始一拥而上到湖边采石。
      这些弟子,有的是经验老到的,有些却连什么是矿石都没分清楚,横竖凑个热闹。
      朱达之看着这争先恐后,像赶圩一样的人群,心里直翻白眼,也不知道他们在兴奋什么。
      唐翳曾听沈缨说过,盐湖的月石是最好的,因而有心想要采点回去制符,看到周围的人走得差不多了,便也拿了铁铲和背篓:“师兄,我们也去吧?”
      朱达之兴致缺缺,瞥了眼那些随便捡了块破石头就叽呱乱叫,乐上半天的弟子:“懒得去。”
      唐翳伸手去拉他:“来都来了,去看看也是好的。”连推带搡,愣是一路把他带到湖边。
      太阳隐退后,湖水冰凉冰凉的,踩上里头异常舒适。
      唐翳一手拖着朱达之,用脚撩着水。
      脚底板踩在水下细细的盐粒上,又麻又痒,有种奇怪的触感。
      他不懂如何采石,纯当凑个热闹。
      朱达之跟着他走了一阵,湖水清凉,赶走燥热,心情倒是好些了:“这湖里还有鱼?”
      唐翳点头:“有呢。我听师……我听家姊说过,这里水质特别,里头的鱼全都不长鱼鳞。”
      朱达之从早饭挨到现在,因为太热,一直没吃东西,此刻倒是饿了,舔了舔嘴唇:“还能有不长鱼鳞的鱼?不知道吃起来什么味道。”伸手捋了把衣袖。
      “吃不得的。”旁边有声音柔柔传来,“这盐湖里的鱼,还是不吃为好。”
      朱达之转头,便见华清髙挽着裤腿,手里拿了柄小铁锹,正浅笑着站在那里朝他说话。
      “华清师姐,原来你在这!”唐翳挥了挥手,拉着朱达之走过去。
      朱达之便问:“这鱼为何吃不得?”
      华清轻擦了把额上的汗,把几缕乱发归到耳后:“这附近的牧民习惯水葬,盐湖又是他们认为最为神圣的地方,故而这里的鱼,还是不吃为妙。”
      朱达之皱眉:“这么说,这些鱼还吃死人?”
      华清笑道:“当地的牧民认为这里的鱼也是有灵性的,亲人的遗骸被鱼吃掉,便是羽化登仙了。”
      朱达之哼一声:“什么羽化登仙,多好的鱼,不长鱼鳞,还反倒不能吃了。”
      唐翳因见华清脸上全是细密的汗珠,身前衣襟也湿了一大块:“师姐在采石吗?可要帮忙?”
      华清抿嘴笑起来:“我正要喊你们帮忙的,你主动开口,我便不客气了。”
      唐翳忙道:“师姐吩咐就是,本来亦不需客气的。”
      朱达之卷起袖子,低头去看水里:“要敲哪个地方,我来!”
      华清指了指水底一根突起的莹白盐柱:“这里。这石块不算太厚,落手时要轻些,别敲碎了才好。”
      唐翳瞧着她手指的方向:“这不是盐吗?”
      华清笑道:“这是月石。月石与湖中所结的盐是同色,要分辨出来,确实要费点眼力。现下天还未黑,等到天黑,月石吸取月华,会有淡淡晕轮,那个时候就好辨认多了。”
      朱达之从华清手上接过铁锹,俯身摸到水下,大致估摸着石块的深度,铁锹一点一点去,慢慢撬松底下包裹的盐石。
      唐翳在旁看着:“可要帮忙?”
      朱达之把铁锹递给他:“帮我拿着。”双手抠入盐石底下“嘿”的一声运劲,额上青筋暴起,一块一尺来长的莹白月石被他挖了起来。
      朱达之大笑一声:“成了!”
      大串水花被同时带起,溅了华清一头一脸都是。
      华清“哎”的一声,扬袖去擦。
      朱达之捧着月石,愣了愣:“……我没注意。”
      唐翳噗嗤一声,又马上忍住:“师姐,你没事吧?”
      朱达之瞪眼瞧他。
      “没事。”华清随和的笑了笑,接过他手里的月石放入身后背篓,“还是朱师弟有力气,若是光靠我一人,估计还要耗上好些时间。”
      唐翳笑道:“朱师兄向来力气大得很。”
      朱达之有些别扭的扬了扬嘴角,胡乱应了声:“还行吧。”双手在衣服上擦了擦,“你看还有哪里要挖的,都放着我来。”
      唐翳刚听华清说了寻月石的小窍门,心中便跃跃欲试:“师兄,我也想去找月石。”
      朱达之头也不抬:“你找你的。找着了再来叫我。”
      唐翳:“……好吧。”涉水走出几步,回头看到朱达之仍逡巡在华清身侧,耸了耸肩,“我自己也能找。”
      他弯腰在水里慢慢摸索。
      天色渐渐暗下去,一轮弦月如勾,冉冉升起。
      唐翳直起身子,用手揉捏着有些发酸的腰杆:看来这采石,也不是件易事。除了要有力气以外,还须得有一双好眼睛。
      他寻摸了半个时辰,又累又渴,想着就此作罢了。光脚踢着一浪接一浪涌过来的湖水作戏,忽瞧见前头不远处,有光影一闪。
      唐翳怔了怔,定睛去看,只见水波粼粼处不时闪过丝淡淡的晕轮,水面动荡,看得并不真切。
      唐翳心头一喜,在发光附近探手下去,果然摸到块方形的月石。
      伸手拿过背篓上的小铲,夜幕已经完全铺展开了,月石藏在水下,虽然有浅浅光晕,却看得不甚清楚。
      唐翳凭着感觉,用手拨开它上面附着的盐粒,手指一点一点抠进去,双手用力将它摇得松动了些,然后拿着小铲子,慢慢贴着月石插进去。
      岸上,不知谁在叫:“火生好了,过来烤东西吃——”
      到湖中采石之人多半是图好玩,听到这一声喊,纷纷丢了手里的工具往岸上去。
      唐翳手上的铁铲继续用力往下。
      依稀听得朱达之在岸上高喊:“唐翳,唐翳——”
      唐翳弯着腰:“我在这!”
      “开饭啦,你小子跑哪了?”朱达之的声音渐渐跑远。
      唐翳吸了口气,卯足了劲铁铲往下一撬。
      咔擦一声。
      手上一松,力道反弹回去。
      唐翳用力过猛,身子一个没收住,噗通一声扑进水里。
      待得狼狈爬起,手里的铲子剩了一个光柄。
      他不甘心的重新往水里摸索。
      月石已经断开一截。再摸,摸到块约莫有半个手掌大小的碎石。
      捞起来,石块在月光底下发着淡光,晶莹剔透。
      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
      唐翳拿着半块月石,在月光底下端详了有会,高兴起来:无怪乎这石头叫月石,看色泽确如月光般柔和。
      他喜滋滋的将月石连同断掉的铲子一起收到背篓上,涉水上岸。
      朱达之早已在岸上找了他一圈,看到他上岸,气急败坏叫道:“你跑去水底下喂鱼啦,叫那么多声也不回应。”一把摸到他湿淋淋的衣服,怔了怔,“你不会真下水喂鱼了吧?”
      唐翳摆摆手:“没有的事,不小心摔了一跤。”
      朱达之无语瞪了他一眼:“真成,好好的走路你也能摔跤。”指了指那边搭好的帐篷,“我包袱里头多带了衣服呢,丢帐篷里头了,你自个去换。”
      唐翳笑应了声,又道:“我自己也带了换洗的衣物。”自行去帐篷里头换了干净的衣袍。
      朱达之又对着帐篷大声嚷嚷:“换好了赶紧回来,不然一会肉都被那些家伙抢光了。”
      这些弟子们平时也是在山上约束惯了,好不容易下山来,凑了银子跟附近牧民买了两条羊腿,四五只鸡,又各自买了些青稞酒。
      朱达之等唐翳换好了衣服,就拉着他往肉最多的地方挤。
      他一手拨开个三阶弟子,另一手搂着唐翳的肩头霸道的往中间一坐:“你们往侧边让让。”
      那三阶弟子瞪眼瞧他,终究不想引了争执,往边上靠了靠。
      唐翳觉得不好意思,颇感歉意的跟隔壁的弟子道了声“叨扰”。
      朱达之入座之后,便毫不客气对着上面的肉挑挑拣拣,只选最肥最嫩的开吃。
      座上有人看不过去,故意站起身来说道:“哎哎哎,我说大家都先别顾着吃呀。这些东西是我和陆师兄凑银子买回来的,大家伙吃之前先把份子钱给凑了。”笑嘻嘻走到朱达之面前,“这位师兄,我看你食量最好,不如这份子钱,你多出点?”
      朱达之正啃着半只鸡,头也不抬,从怀里掏出几锭银子,扔过去:“不值什么!这点东西,还不够塞牙缝的,再去添点来!”
      那名弟子本是有心看朱达之闹笑话的,看到他给出的银子数目庞大,一时倒是不好再多说什么。
      唐翳看这里烤的全是肉,加之天时暑热,并无胃口,趁朱达之不注意,便悄然溜了出去。
      看到华清蹲在不远处,用湖水洗着新挖上来的月石。
      “师姐怎么不去用膳?”
      华清把洗好的月石一一用布包好,放入竹篓当中:“他们用的全是荤腥,我吃不惯,没什么胃口。”微笑反问,“你呢?”
      唐翳笑道:“我也一样。”
      华清直起腰身:“我刚刚看他们回来的时候还摘了不少野菜,不如我们去跟他们讨一点过来,煮碗汤喝?”
      唐翳想了想,点头:“也好。那我先去生火?”
      华清应道:“可以。”不多时,便用裙子兜着满满一兜野菜、两枚鸡蛋回来。
      唐翳将火生起。
      华清用随身带的水囊里装的水,把野菜冲洗了遍,忽“哎呀”一声失笑:“我真是傻了,此处并无锅碗,我只顾拿了这些野菜过来,又有什么用。”
      唐翳在附近拾了许多干树枝,削去树皮,做成细长的签子:“无妨,野菜也可以用烤的。”
      华清诧异道:“烤野菜?”
      “嗯。”唐翳点头,先把鸡蛋用湿泥巴裹紧了,埋到火堆里,又把洗干净的野菜用签子一串一串串好,用湖水稍微涮了涮,放在火上来回翻转烘烤。
      过得一会,野菜弥漫出阵阵清香。
      华清头次听说野菜也能烤着吃,好奇的坐在一旁观看:“这么闻着倒是好香。”
      唐翳借着火光分辨着上面的颜色,递了两串过去:“可以吃了。”
      华清将这上面的热气吹散了些,试着尝了一口:“味道挺好。昀昔师弟,我倒没想到,原来蔬菜也能这么烤着来吃。”
      唐翳淡淡一笑:“小时候家里穷,时常是连碗都买不起,便只能想到这些法子了。”
      华清侧头看他:“昀昔师弟,我看你日常衣着用度,倒不似家贫之人……”
      唐翳怔了怔。他自跟了沈缨之后,吃穿及所用的便都是好的了。暗道:这可就说不清楚了。
      幸而华清并不追问下去,两人随意捡些话闲聊。
      唐翳用粗树枝把烤熟的鸡蛋从火堆里扒拉出来,敲碎了上面的泥,洗干净了,掰开分给华清。
      夏天吃肉容易胀腻,朱达之食量大,又喝多了马奶酒,肚子撑得有些难受,独自一人走到湖边去消食。
      其余弟子见他连喝了三四囊酒,一声不吭就走了出去,还以为他喝醉了,生怕他摔进湖里去。
      只是对他的食量和言语多有不待见,又都不愿去看着,便朝唐翳喊道:“唐翳,朱达之酒喝多了,往那边去了,你多看着点。”
      唐翳听说,只得起身追过去。
      沿着湖边走了大半个圈子均不见人。
      朱达之绕到块岩石后头,拉开裤头小解,再走出来,迎头碰上正在寻他的唐翳:“你怎么跑这来了?刚才饭也不好好吃。”
      唐翳忙道:“我吃过了。师兄,你喝醉了?”
      朱达之瞪眼瞧他:“谁说的?”
      唐翳回头看了眼那边仍在烧的篝火:“刚才那边的师兄告诉我的。”
      “胡说八道。”朱达之大手一摆,“别听那些混小子编排老子。老子酒量可没那么差。”
      唐翳看他走路步履稳健,确实不像喝醉的模样,陪着他一前一后,又走了半圈。
      朱达之一脚踢了大块盐石,滚落湖中:“跟这群人一块真是无聊透顶。吃也就吃个半饱,酒也喝不尽兴。”
      唐翳:“……师兄,我和华清师姐刚才还烤了点野菜,要不你也去吃点,消消食?”
      朱达之皱眉,喃喃道:“野菜有什么好吃的,我又不是兔子。”
      唐翳又道:“这里晚上夜景不错,星空……”
      朱达之不等他说完,长长打了个哈欠:“困了,回去睡觉。”
      篝火渐渐熄了,众人两两成一组,各自钻到帐篷里就寝。
      四周静了下来。
      到了半夜,唐翳被朱达之震天的呼噜声吵醒了,忍无可忍,抱着毯子钻到帐篷外头看星星。
      他把随身携带的一个长方形锦盒打开,里头是一只翡翠制成的笔。
      这笔,是沈缨月底之时便提前送他的生辰贺礼。盒子上加了封印,待得昨天,他生辰之日才自动解封。
      唐翳将玉笔拿出来,放在心口上,轻轻摩挲着,仰躺在地上看星空。
      一颗璀璨的流星拖着绚烂的光尾,划破天际。
      “师父,七夕快乐。”唐翳小声念叨着,低头仔细许了个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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