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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 7. 夜宴惊澜 法租界公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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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租界公董局礼堂的鎏金穹顶下,十二盏水晶枝形吊灯倾泻出碎钻般的光晕,将满堂宾客的珠翠绫罗染成流动的金河。穆筠卿倚在雕花廊柱旁,过膝的珍珠白洋裙缀满蕾丝藤纹,网纱帽垂下的薄纱半掩着琥珀色瞳孔,翡翠镯与颈间的珠链在灯下泛起泠泠幽光。她指尖轻叩镀银手杖,杖头的翡翠映着谢附子墨绿长衫上的烫金暗纹——那衣摆扫过波斯地毯时,赤色绑带如血痕蜿蜒,与穹顶彩绘玻璃上的圣母像投下的斑斓光影交错成诡谲的图腾。
“这地脉被改成了‘锁龙井’。”胤恒一身玄色西装立于她身侧,钻石领针的冷光刺入异瞳,袖口的血玉骨铃无声震颤。他望向二楼包厢垂落的竹帘,鎏金怀表链从帘缝间一闪而过,铜铃缀着的菊纹在暗处泛着阴鸷的微光,“东洋人倒是会借刀杀人。”说着,他抚了抚领针——穆筠卿硬替他别上的西洋饰物,总觉硌得慌。
铜门轰然洞开,弦乐四重奏的尾音被军靴碾碎。满场香槟杯的叮咚声骤然凝滞,侍者托着银盘僵如石像,连水晶吊灯的璎珞流苏都似屏住呼吸。墨绿将校呢大衣裹着硝烟与雪松的气息劈开人群,肩章金穗随步伐晃如刀锋,皮靴踏过鎏金地砖的声响似战鼓擂动。那人身后半步跟着个苍白青年,参谋帽檐压得极低,颈间绷带缠得严实,却掩不住渗出的黑色污渍——他捧着鎏金烟盒的指节正细微抽搐,仿佛皮下有活物啃噬骨骼,每走一步,军装袖口便隐约浮出青黑色刺青,又倏地缩回绷带之下。
“夜司令到——”不知是谁颤声高喊,满堂名流如潮水分涌。戴白手套的手掌轻叩拍卖台,金槌竟偏移半寸。拍卖师额角冷汗滑落,喉结滚动着咽下惊呼。那人目光掠过穆筠卿裙摆的珍珠光泽,最终钉在胤恒眉间:“这位先生贵气天成,倒像是故宫里出来的一般。”他身后青年颈间绷带忽地绷紧,一滴黑液坠在波斯毯上,蚀出焦烟。
谢附子旋身挡在二人之间,烟杆转出朵墨莲:“司令说笑,胤恒先生不过是南洋归侨,专好收集些碎玉残陶。”苍白青年袖口骤然爬出蛛网状青纹,军装下传来骨骼错位的脆响。
拍卖师的金槌敲响,前几件拍品如走马灯掠过。明代青花梅瓶被洋商捧走,清代珐琅彩瓷盘归了戴翡翠扳指的遗老,直到天鹅绒帷幕缓缓拉开,满场呼吸骤然凝滞。
鎏金托盘上,半块螭纹玉珏泛着幽光。龙形浮雕的鳞片间凝结着暗红血丝,断口处金线游走如活物,仿佛在呼唤失落的另一半。胤恒后颈的金锁纹骤然灼亮,地脉龙气顺着西装裤管爬上拍卖台,穹顶圣母像的琉璃眼珠“咔”地裂开细纹。
“起拍价,十万大洋。”
竹帘后的菊纹怀表疯狂旋转,铜铃却寂然无声。穆筠卿的翡翠镯隐隐绽开灵光,珍珠手包中虎符左珏正疯狂颤动,仿佛迫不及待要与台上的右珏相合。她高跟鞋尖轻点胤恒鞋侧,后者屈指叩响座椅:“二十万。”
满场哗然中,墨绿大衣的主人忽然轻笑。佩刀出鞘三寸,刀柄东珠映出林副官颈间鼓动的刺青:“夜某添个彩头——”苍白青年躬身递上鎏金匣,指节扭曲成诡异角度,“二十五万,要了这虎符,如何?”
“三十万。”谢附子烟杆敲碎鎏金座钟,傩神面具腾空而起。青烟化作白鹤虚影掠过拍卖台,叼住一缕试图钻入地缝的黑气——二楼包厢传来瓷器碎裂声,菊纹怀表链崩断坠地。
——铛!
金槌落定,虎符交付给胤恒的刹那,地底传来龙吟。双螭衔珠的完整虎符在胤恒掌心拼合,九龙金气自断口喷薄而出,在穹顶凝成三百年前八旗英魂的军阵虚影。夜行青的佩刀嗡鸣震颤,林淼军装下的鬼纹如遇天敌般蜷缩。穆筠卿的网纱帽被气浪掀起,珍珠项链凌空飞舞,三十六颗南洋珠自发结成锁妖阵,将试图扑向拍卖台的沥青状黑雾钉死在八卦阵眼。
“夜司令可有兴趣喝杯茶?”谢附子捻着烟杆轻笑,赤色绑带在龙气中猎猎如旗。竹帘后已空无一人,唯余满地符纸灰烬与未散的腥甜血气,混着穆筠卿鞋跟碾碎的菊纹铜片,在琉璃碎渣中泛着毒芒。
“自无不可。”夜行青微微颔首,便径直走向了宴会厅另一端的茶歇。谢附子与胤恒、穆筠卿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