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园志异》Artorius

5、Chapter 5. 与卿初见 又是一日清

　　又是一日清晨，戏台子正在排演新编《游园惊梦》。穆筠卿的白色高跟鞋刚踏进后院月亮门，就被满地符纸绊了个踉跄。她扶正网纱帽抬头，正撞见谢附子提着烟杆从密室钻出来，长衫下摆还沾着香灰。

　　“老师这符箓画得不够标准啊。"她晃了晃符纸，蕾丝手套拂过手包上的翡翠搭扣，"对了，我先前在剑桥的实验室最新研究指出，朱砂与硝酸银混合后......"

　　话音未落，东厢房突然传来冰晶炸裂声。穆筠卿的琥珀色瞳孔微微收缩——改良镜片清晰映出九道龙形寒气，正缠绕着檐角转出的身影。那人衮服上的暗金螭纹在灵视中泛着奇异辉光，后颈游动的锁链状命纹竟与实验室测得的龙脉波长完全吻合。那人身后，谢附子提着烟杆踱步而出，长衫下摆沾着香灰："你这丫头，回国第一天就拆我的台？也是碰巧，来见见胤恒先生。"

　　"这位是剑桥超心理学系的高材生，穆筠卿小姐。"谢附子烟杆轻点，"她在欧洲......"

　　"研究灵质光谱分析与超自然现象量化。"穆筠卿自然地接话，过膝洋裙随着步伐泛起珍珠光泽。她伸手欲握，却见胤恒皱眉后退半步——那露出半截蕾丝衬袖的洋装，还有踩着怪异高跟的鞋，皆与他记忆中的"得体"相去甚远，特别是那双踩着奇怪高跟的鞋——怎会有人把马蹄铁钉在脚底。一句“成何体统”正要说出却停在嘴边，或许如今女子的穿搭都如这般吧，他这样想到。自幼长于深山的他一生见过的女子除了额娘和侍女便再无他人，如今看向穆筠卿含笑的眉眼顾盼生姿，一时间也是有几分怔然。

　　“那么这位胤恒先生又是何身份呢？”穆筠卿眨了眨双眸，看向自己的老师兼故友。

　　“他啊，他可就说来话长喽。”谢附子意味深长的一笑。

　　“镇北王，瓜尔佳胤恒。”胤恒冷冷的说道。

　　穆筠卿闻言一愣，看了看胤恒，又看了看谢附子，似乎在确认这两人并非整蛊于她。见二人都是一副认真的神情，不由得笑道：“且不说前朝有没有镇北王这个封号，老师，大清已经亡啦！”

　　附子无奈的耸耸肩，轻轻拍了拍胤恒的肩膀：“王爷，要不您自己解释解释？”

　　胤恒指尖轻弹，飞出一道金色流光没入穆筠卿眉间：“何须多言，神念相授即可。”

　　胤恒的人生经历迅速的在穆筠卿眼前展开又掠过，见到三百年前的古人难免令她心生好奇，只见她变戏法般从手包掏出个镀银铁盒，咔嚓声后竟拓出张胤恒的影像，"这是最新的宝丽来相机，王爷要不要......"

　　"何物！"胤恒袖中冰刃已抵住铁盒，却在看清相纸时怔住——画面中的自己周身缠绕着淡金龙气，正是萨满灵视中的龙脉具象。

　　穆筠卿浑不在意地晃着相片："没想到这辈子还能看见真的几百年前的王爷啊。"她突然贴近半步，胤恒猝然后退撞上戏台灯笼，"这血玉骨铃看着亦是神韵内敛，想必定是件不凡的法器。"

　　"放肆！"胤恒耳尖泛起薄红。女子身上陌生的玫瑰味道混着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清香，腕间翡翠镯与自己的血玉骨铃产生微妙共鸣。他本能地结出探查手印，九道金线自地脉窜出缠绕两人——竟没有敌对，反而意外的相合。

　　谢附子适时插话："胤恒先生对龙脉研究造诣颇深......"

　　"何止，"穆筠卿突然举起怀表，表面八卦镜折射出胤恒后颈游动的锁链纹，"您这灵能数据放在剑桥能轰动整个灵能学界......"

　　话音未落，西厢房传来瓷器碎裂声。白露抱着青铜卣跌进来，器身渗出沥青状黑液。胤恒袖中冰刃飞射的刹那，穆筠卿已甩开镀银手杖——桃木剑铿然出鞘钉住怨气核心。

　　"左三寸！"她突然高喝。胤恒鬼使神差般翻转手腕，冰刃精准刺入她镜片反光的方位。黑雾惨叫消散时，两人的武器正交叉抵成封印阵眼。

　　谢附子眯起双眼，笑得活像狐狸一般："你们初次见面倒是默契。"

　　穆筠卿收剑时裙摆扫过胤恒衮服："先生要不要试试西装？您这身走在路上，巡捕房该当出土文物扣留了。"她将相片塞进他衣袋，"给您起个英文名，叫作亚瑟如何？Arthur在古语里是永恒之王......"

　　"荒谬！"胤恒拂袖离去，却在转角处摸出那张相片——画面中自己眉宇间的形象，与三百年前跃入阵眼时别无二致。

　　当夜梨园水榭，胤恒望着相片出神。厢房飘来一阵悠扬的西洋提琴曲调，想必是那穆小姐所奏。他无意识抚上心口，沉寂三百年的冰髓泛起暖意。檐角铜铃轻响，一片银杏叶落进茶盏，在月光下舒展成翡翠镯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