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试探 这案子，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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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数月前，正是这道声音的主人笑着将她全家打入牢狱。
云裳低着头，耳边一直有道声音嗡嗡作响，迷乱间几乎分不清是从前还是现在。
她用尽全身力气不去想，可那夜的记忆依然如同附骨之疽，死死刻在脑海里。
锦州云家，一个以瓷闻名的瓷商之家，却在一夜间以莫须有的罪名锒铛入狱，大火将宅子烧了精光，云家双姝亦葬身火海。
但没人知道的是，次女云裳在姐姐的拼死护送下从密道逃脱，侥幸活了下来。
她学了一身剖尸辩骨的本事，可到头来却连家人都护不住。
从那一刻起，云裳便决心复仇。
她费尽心思来到衙门，成为仵作，却没想到第一日就碰上这位害她家破人亡的元凶。
清平县令——赵德令。
赵德令年近不惑，中年发福明显，三月的天还带着寒意，他穿着墨绿官服，外面裹了件厚重的毛绒大氅，走起路来东摇西晃，活像只鼓足了气的绿皮蛤蟆。
张仵作怕这小少年初来乍到不识礼数，忙作了个揖，替她回话：“回大人，这位云尚便是方才通过考核的新仵作。”
这道声音将云裳重新拉回现实，她低眉顺眼地俯下身，恭敬参拜：“草民云尚，拜见县令大人。”
“云尚？”赵德令大剌刺往太师椅上一坐，闻言垂下眼，居高临下地审视她，“是哪两个字啊？”
“回大人，是云雨的云，崇尚的尚。”云裳低声道。
“姓云？这姓倒是少见。”赵德令听完眉头一皱，突然厉声喝道：“说！你与那瓷商云家有何干系？”
赵德令突然发难，张仵作看了云裳一眼，暗暗替他捏了把汗。
这孩子姓什么不好，偏生姓云，谁不知道锦州云家入狱是赵大人下的令，这不是刚好撞在当口上？
“大人说的云家小人略有耳闻，但小人自幼父母双亡，是个跟仵作师父长大的孤儿，实在不敢高攀这层关系。”
“至于这姓由来，”云裳略微扬了扬声，给出了一个合理解释，“师父捡到小人时，暴雨刚歇，天边有云，而‘尚’取的是仵作之职唯尚真相之意，故得此名。”
这话让人挑不出错，可赵德令紧盯着她，依旧不依不饶道：“你师父姓甚名谁？家住何处？”
“家师王贵山，是清平县一寻常仵作。”云裳坦荡道，“小人家世清白，名录皆记录在册，请大人放心。”
赵德令目光怀疑地在她身上打了个圈，抬手翻开桌上的官籍名录看了看，上面家世写得清清楚楚，如他所言，是个跟云家八竿子也打不着的平头百姓。
他哼了一声，心下姑息信了这套的说辞。
云家这辈就出了对双生丫头，都是长得如花似玉的娇小姐，眼前少年虽清秀，却跟娇弱丝毫搭不上边。
真是云家余孽，绝不会如此坦然以云为姓，更不敢抛头露面来自己身边当仵作。
多半是巧合。
更何况密道早被烧了，任她们有三头六臂，也难逃这漫天火海。
一个半大少年而已，还能翻出什么浪？留在身边，反倒能警醒其他不长眼的人。
眼见赵德令神色松动，张仵作适时咳嗽一声，站出来帮着打圆场：“大人，这孩子验尸本事不错，王崇山的案子还等着人查，他一个后生，想来不会与云家有牵连。”
赵德令应了一声，看向云裳道：“有张仵作作保，本官便信你一回，正好今日有份差事还没着落。”
他起身走到停尸房，指着白布下的尸身道：“你方才验的死者是瓷商王家的当家人，既然是你验明了死因，这案子交由你再合适不过。”
王家是清平有名的富商，这一趟怕是能捞不少油水，今日来应征的仵作们光是想想，便按耐不住地羡慕起来。
今日离头名只差一步的赵勇更是满脸气恼，看云裳的眼神就差把她吃了。这小子真是走了大运，不仅从他手里抢来了差事，还平白得了这份肥差。
众人都在眼红这份差事，可深谙这里头门道的张仵作却一脸凝重。新人被委以重任是好事，但王家牵扯官窑，里头水可不浅，这差事办好是大功一件，办砸可就是这小子的祸了。
但赵德令说出口的话没人能阻拦，张仵作再忧心，也只能看着云裳接下这份烫手山芋。
“很好。那自今日起，你就跟着李捕头同查此案。”
赵德令对她的顺从很满意，抬手拍了拍她的肩，大摇大摆地出门而去。
“好好办差，莫要让本官失望！”
绣着云纹的官服擦过鼻尖，浓重的熏香气息几乎熏得云裳喘不过气，直到赵德令的身影消失不见，她才直起身，缓缓吐出一口气。
走出衙门时，天边的火烧云正浓，给门楣上的匾额勾上了一道浅浅的金边。
明镜高悬。
云裳眯眼望着这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只觉讽刺过了头。
这世间若真有明镜，又怎容豺狼横行，良善蒙冤？
她捏紧手中的柳叶刃，暗暗下定决心，终有一日，她会亲手斩断这世间所有的不公，以仇人的血真正践行这块匾。
——
昨日领了差事，云裳不敢有丝毫怠慢，卯时不到便早早赶往衙门。快要转过巷口时，突然传来一声厉喝，被人前后包抄堵住了去路。
云裳回头望去，为首之人正是昨日她得罪的赵勇。
赵勇带着两个同伙将她团团围住，一双布满血丝的眼恶狠狠瞪着她：“蹲了你小子两个时辰，总算逮到你了！”
他入行五年从未出错，最后却栽在一个半大少年手里，在外被同行奚落，回家被婆娘数落，此刻看见云裳，憋的一肚子火总算有地方发泄了。
他二话不说，马上招呼身后两个膀大腰圆的同伙上前，三人呈合围之势将云裳堵在墙角，势必要给她一个教训。
此时天光未明，街上一片寂静，几乎无人注意到这条幽深小巷，简直是动手的最佳时机。
云裳望着来势汹汹的三人，明白他们是有备而来，她后退一步，飞快思索对策。
曾经跟姐姐出门游玩时遭遇土匪，事后为了自保，她跟拳馆师父学过一段时日防身术，只有赵勇还能周旋，若三人齐上……
怕是不敌。
云裳看清局势，只能先放缓语气稳住他们：“赵仵作是仵作行的老人，昨日我不过侥幸得胜，何必跟我一个新人计较？”
她说着，背在身后的手腕轻翻，一柄薄如蝉翼的验尸刀已滑入掌心，时刻准备迎敌。
“你说的倒是轻巧？”赵勇冷笑一声，“既然知道自己是新人，就该安分守己，别肖想自己不该得的。”
“如今再说这些，晚了！”
说罢，赵勇不再废话，伸手便朝云裳的衣领袭去。
云裳眼神一暗，在他抓来的瞬间侧身避过，趁其不备拿起验尸刀毫不犹豫朝他刺去。
察觉到她手中有刀，赵勇匆忙一躲，可反应慢了半拍，那柄薄如蝉翼的刀刃顺着手腕直直擦了过去。
赵勇只觉腕间一凉，还未察觉到痛意，血已顺着腕骨流下。
“你……小子还留了一手！”疼意涌上来，赵勇捂着手腕踉跄后退，脸色皱成一团。
余下两人见势不好，对视一眼，也不再客气，抡起墙角的木棍一起朝云裳冲了过去。
云裳面上不见惧色，深吸一口气，握紧刀刃直直迎了上去。
“衙门重地，何人敢在此行凶！”
一片混乱之际，巷外忽地传来一道清冷嗓音，霎时将几人定在原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巷口有道颀长身影负手而立，慢慢朝此处逼近。
那人约莫弱冠之年，身形挺拔，玉冠高束，生了一副清贵如玉的好相貌，通身气度矜贵不凡。
在衙门附近，那两人再泼皮，心中多少有些怵，可看清来人不过是个锦衣玉带，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公子哥，顿时胆子又大了起来。
“哪来的小白脸？这可没你的事，识相的就趁早滚远点！”其中一位麻子脸叫嚣道。
青年步履不停，闻言淡淡扫了几人一眼：“清平原是这般做派吗？”
他声线偏冷，如同玉石相击，清冽中带着一股淡淡寒意。
“光天化日，衙门口都有人敢妄图生事？”
麻子脸的男人见他不识好歹，勃然大怒，转头抄起棍子抡了上去：“让你滚你不滚，既然给脸不要脸，那老子就先解决掉你！”
“当心！”
看着麻子脸一身腱子肉鼓鼓囊囊，再对比那位公子略显单薄的身形，云裳有些紧张地咽了下口水，慌忙出声提醒。
可众人似乎都小瞧了他，棍子裹着劲风袭来，青年侧身轻松避过，抬手扣住他的手腕轻轻一折。
只听一声脆响，棍子应声而落，麻子脸捂着胳膊跪倒在地，哀嚎连连，再也不敢放肆。
身侧的同伴显然没预料到这个后果，举着棍子犹豫一下，硬着头皮冲了上去。
下一刻，便被青年当胸一脚踹飞过去，重重跌在麻子脸身旁，半天都没爬起来。
“还要继续吗？”谢皖南解决完人，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袖口，连气息都未曾乱上半分。
他看向倒在地上的几人，云淡风轻的模样吓得赵勇等人起了一身冷汗。
赵勇知道这是碰上了硬茬，此刻哪敢造次，点头哈腰求饶几句，赵勇立刻捂住伤口，领着同伙仓皇而逃。
巷子里重归寂静，青年周身凌厉倏然收敛，恢复了那副清冷疏离的贵公子模样。
他转身朝云裳走去，目光不动声色地在她腰间的验尸包上顿了顿：“可有受伤？”
“多谢公子出手相助，并无大碍。”云裳背手将刀滑入袖中，低声同他道谢。
离得近了，她才发觉这锦衣公子身份似乎不简单。青年一身墨蓝云纹锦袍，腰间挂着一块羊脂玉佩，举手投足间尽是世家风范。
云纹规制是京中贵人所有，一个外乡人，此刻出现在衙门口，到底是何用意？
云裳心中满腹疑问，可见时辰不早，不敢再在此地耽搁，后退一步，朝他抱拳道：“今日多谢公子相助，在下有事在身，先行告辞，以后若有机会再答谢公子。”
谢皖南略一颔首，侧身让路。
深巷处灯火昏暗，他面容隐匿在光影里，忽明忽暗，愈发显得清冷疏离。
“请便。”
云裳转身告辞，刚出巷口，便与值夜归来的李捕头迎头撞上。
李洪威见她从巷子里出来，想到方才隐约听到的动静，不禁问了句：“云仵作来当差啊？方才巷口可是出事了？”
赵勇作乱算不上严重，云裳瞥见李洪威眼下的青黑，没拿这些小事叨扰他，只挥了挥手道：“李捕头放心，没什么事。”
李洪威嗯了声，也没当回事儿，顺势与她一道去衙门。两人刚走出一段路，就见一名报信的衙役狂奔而来，扯着嗓子喊：“头儿，大事不好了！”
他跑到两人跟前，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昨日命案的王夫人带人围了衙门，说新来的仵作验尸不公，非要讨个说法！”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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