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敌对阵营备受欢迎是种什么体验》冰湖低飞

2、第二章 贵客

　　【^下地狱去吧！你这混蛋！你绝对是在假借初王的威名对我们行使不正当的处决权！等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们已经彻底封锁了血界与人间的世界裂缝。你就在这里待到被阳光照得灰飞烟灭的那天吧！！！^】

　　信上这样写。

　　人类们很快发现，读完手中的信后，血族明显愣了一下。

　　乌清露先开口问了那两个仆从：“他会说人类语吗？唔，虽然我猜，他大概率不会。”

　　“我不知道。”仆从吞咽口水，惶恐地回答。作为新生血族，他们也不了解对方的身份，但从灵压波动来看，对方毫无疑问是名高级血族。血脉压制使他们下意识就对他产生了恐惧。

　　一时半会儿，仆从们也不知道该先害怕事情败露，人类会恼羞成怒地杀死他们，还是该先害怕眼前的高级血族，会否因为如今堪称被流放的处境而直接将他们掐死泄愤。

　　^^大人......谢槐大人，我们是您的扈从，您的仆役......仪式结束，欢迎您、欢迎您重返血......呃？^^

　　两个仆从面面相觑。另一个灵机一动，补充着说：^^欢迎您...来到人间。^^

　　火焰从谢槐的指尖倾泻而出，眨眼就将信封燃烧殆尽。他微微侧过头，居高临下地看向两个跪在他面前的中级——然后视线越至他们脑后，望向大厅里其他冷静观望现状的人类。

　　最先撞进的，是一双和黄金的色泽别无二致的眼瞳。那人半挑起一边的眉，扶了扶额头上的墨镜，朝他咧嘴露出一个与俊美五官同等逸散着邪肆气息的笑。

　　这里没有稀血贵族，警告解除。

　　谢槐收回目光，在睡棺里呆坐半晌，疑惑地问身边二人：^^人间......是血域的哪块新区域吗？^^

　　他的嗓音有着类似人久睡后醒来的几丝懒散沙哑，但整体清透、平和，只微微沾染一些深山荒湖般的幽森。最重要的是，没有杀意。

　　仆从得以稍微放松：^^大人，这事......说来话长了。^^

　　长老没教两个中级后续要怎么做，因为在他的计划里，谢槐一定会发怒，并和人类发生混战，最后两败俱伤，一来借人类的手处理掉谢槐，二来借谢槐重创人类。多么完美的方案！

　　两个中级？本来就是牺牲品的身份，他可不在乎他们的死活。

　　中级们汗流浃背地解释了这个时代发生的事情。

　　很难说究竟是哪一天，总之，突然间，血族们在大陆的中央发现了一道长长的、内部闪烁着白光的竖形裂缝。它不经任何依托，凭空悬于大地上。

　　没等统治层的长老们商量好如何查清这道裂缝的来历，白光在某天悄无声息地消散了，从中显现出一个全新的世界。通过这道裂缝，血族的先遣队就此来到了人间。

　　他们惊讶地发现，这里的智慧种族人类，虽然外形和他们很相似，但血液却无比甜美，比他们饲养的、比血域大地上天然有的所有动植物血液的味道还要美味。

　　他们因而认定这片新大陆是食物链中的一环。许多仆役就此被派遣到了人间进行潜伏和学习，并伺机将人类绑回血界，供高级贵族们享用。

　　人类这边也能看到裂缝。但他们大陆的中央似乎正好处在一个很尴尬的地理位置上，所以他们迟上许久才发现血族和血界的存在。

　　发现以后，反抗就开始了。人类成立了血猎部门，以驱逐和狩猎血族为任。双方争斗数年后，终于不得不承认，再这样下去，彼此都会两败俱伤：尽管血族的单兵作战能力和恢复能力都极强，但人类发达的科技武器却能造成大规模长时间的杀伤效果，双方的整体战力达到了一个微妙的平衡点。

　　这点共识最后促成了现在的和平。

　　^^所以，整件事和我有什么关系？^^

　　谢槐歪着脑袋问。

　　他的脸看起来年纪在二十出头，若是忽略那些异域风格的装扮和渗人的刑具，这样的动作其实很有些青年人的俏皮，不自觉就能消解掉旁人对他的攻击性，甚至催生出几分亲近感。

　　两个仆从互看一眼。脑子转得快的那个硬着头皮道：^^大人，人类想要......确保和平协议顺利进行的筹码，所以...长老，长老们将您送了过来。^^

　　^^几位，聊完了吗？听听我们的想法如何？^^

　　乌清露和霍远宁上前一步，两个人同时扬起和善可亲的笑容，但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介入了这场谈话。

　　他们的血族语说得很流畅自然，这代表刚刚的对白是段公之于众的信息。

　　中级们的身体在谢槐的沉默中越发僵硬。

　　通常情况来说，高级血族们的脾气都与诸如和善的词汇不太搭边。他们毕竟是通过无休止的厮杀磨练才坐在了这样的高位上。

　　不过宿命正是如此，总是拥有悬而未解的妙曼神秘，事情既然有了第一次转机，好像也不吝啬于给出第二次。

　　高级血族对着人类做了个请的手势。他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兴致盎然的神情。

　　^^既然如此，先生。现在你是血族的代表，是我们的客人，我们很乐意友好地接待你，通过和你的来往加深我们对彼此族群的理解，从而打破我们之间的隔阂。对这样的安排，你意下如何？^^

　　两个中级不约而同，紧张地抬头看向谢槐。谢槐也看了他们一眼。

　　理所应当的，长老不可能有这种好心，所以这两个是一般路过的倒霉蛋，和真正隶属于他的追随者派别毫不相干。

　　谢槐重新望向人类，以平静的态度给出答复：^^可以，我已经理解了诸位的意思，接受这个安排。^^

　　言罢，他又弯弯嘴角很浅地笑了一下。笑里既无真心的喜悦也非傲慢的讥讽，仅使情绪的起伏落在他人眼里，越发朦胧不清。

　　^^只是没想到，我这样一个人微言轻的囚犯，也会有成为客人的一天。^^

　　仆从们如释重负。霍远宁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一边看向乌清露。

　　乌清露低声说：“行吧，平局。”

　　对谢槐和长老关于身份的说辞不同的情况，他们没有很意外。那些喝过人血的血族，早就没办法把人类当成平等的智慧种族来对话了。指望能够完全信任他们，还不如靠自己随机应变。

　　这也是为什么，血猎们最终都接受了谢槐这个变数。没有喝过人血的高级血族，对他们来说实在是意义非凡。

　　“而且，就目前来看，他可比他的同族好说话太多了。”霍远宁捏捏自己的下巴。他犹豫几秒，转头看向离他最近的沈阙飞。

　　黄金瞳睨了他一眼，手中□□枪口的角度下压到安全区。

　　^^先生，血族的律法如何使你成为囚犯，我们并不清楚。但你已经离开了血界，到了我们人类的地盘。人类的律法你从未触碰过，又何谈囚犯？现在你只要安心做我们的贵客就可以了。^^

　　乌清露爽朗地笑了起来。她用友好的目光看着谢槐，但心里不可避免出现了一个疑问。

　　他干嘛一直坐在那里面不起来？不会是因为......吧？

　　^^我一向愿意和讲道理的人合作。那么，也请你们帮我个小忙吧。^^

　　谢槐无辜地举起手。所有人条件反射地看向钳制住他纤细手腕的漆黑镣铐。

　　^^这些东西，我自己挣脱不掉，你们能不能想办法给我打开？^^

　　锁住他的镣铐，是原初世纪以来，第二代血裔中最才华横溢的工匠锻造的。它的特点是，被它束缚之人，无论使用怎样的力量都无法破坏它。

　　从外，中级及以下的血族也对它无能为力。

　　血猎们围到谢槐的睡棺外，有人已经拿来了手持电锯，想先尝试能否锯断将血族锁在棺内的链条。沈阙飞坐在棺木边缘，伸出手拾起其中一边，正想低头研究一下它们的材质。

　　咔——就这么一声，他徒手捏断了镣铐。

　　霍远宁大为震撼：“哥们，你，你手劲儿这么大？”

　　拿着电锯的人沉默了一下，将工具扔给同事，自己也伸手捏住链条。才运起不到一层的内力，锁链就直接截断在掌心中。

　　那瞬间，所有血猎的复杂目光都聚焦在了谢槐脸上。

　　想也知道，谢槐不可能跟他们解释来龙去脉。他只是耸了耸肩，说：^^谢谢。人类语的谢谢怎么说？^^

　　乌清露教了他一遍，他就从善如流地又说了一次：“谢谢。”

　　听到这句略有些生硬但无比清晰的道谢，血猎们神色各异。

　　^^你真的挣不开......这个？^^沈阙飞不可思议地问。

　　刚刚被捏碎的是右手的镣铐。谢槐举起重获自由的右手，示意性质地掰动左手的镣铐。青筋在手背上暴起，但沉重玄链始终毫发无损。

　　他抬头默默看着沈阙飞，顿了顿说：^^我想，我可能是需要一点恢复力量的时间。^^

　　沈阙飞很不客气，噗嗤一声笑了。

　　“还真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家伙啊？”

　　“喂。”霍远宁锤了锤他的肩膀。“别说了。”

　　“抱歉~小玻璃人偶。”他把脸猛地凑到谢槐面前，金色的双眸兴奋地盯着血族光彩流溢的锈红瞳孔。在他高大身躯投射的阴影下，谢槐后退了一点，眨眨眼。

　　刚醒来时的那份凶狠似乎只是一场虚张声势的错觉。

　　沈阙飞扯断了血族身上的全部镣铐，哈哈笑着把他打横抱出了鲜花铺就的棺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