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是你》司徒月亮

26、彼岸

　　正午阳光热烈，覃念初同江原闲逛进附近的一家商场，最后在顶层找到间没什么人排队的江景餐厅，并排朝门店走了过去。

　　此时恰逢饭点，餐厅内已几近满座，两人这才刚走到店门口，就迅速被守门的店员给拦了下来。

　　“请问两位有提前预约吗？”服务员礼貌看着走上来的两人说道。

　　“没有。”江原直接回给对方，“你们这里还有多余的空位吗？”

　　“稍等，两位是吗？”服务员低头对着接客系统简单操作了一番，随后便抬起头继续冲两人微笑，“刚好还剩下个靠窗的情侣座，转头就可以看到窗外的江景，这个座位可以吗？”

　　两人闻言默契相视，又一同回过头来看站在迎宾台前的服务员。

　　“怎么样，可以吗？”服务员笑着眨了眨眼，再次礼貌询问道。

　　江原这时却忽而转向覃念初，问：“介意吗？”

　　覃念初迎上对方的目光摇了摇头，而后用眼神示意台前的服务员道：“那就这个吧，正好我有点饿了，不想再等了。”

　　服务员遂把站在门外的两人引进了餐厅。

　　手持平板的侍者见有新客人进来，主动迎上前来接应她们二人，随后带着人一起到窗边的小桌落座。

　　“情侣套餐今天有八五折的优惠活动，两位要不要考虑一下？”侍者说着点开了菜单系统，紧接着反手将屏幕翻转了过来，依次给在场的两人展示。

　　江原听闻伸手从对方手里接过平板，而后指着屏幕随意往下翻了翻，只道：“我们要先看一下菜单再决定是单点还是点套餐。”，他微微抬眉朝站在旁侧的侍者轻点了下头，“等我们决定好了再叫你。”

　　侍者颔首会意，之后便礼貌退下。

　　江原低头对着屏幕又随便划拉了几下，之后索性将手里的平板转递给了坐在对侧的覃念初：“看看想吃点什么？”

　　平板菜单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转送到了自己手里，覃念初低头对着电子菜单简单扫了几眼，发现这菜单上面大部分都是些普通的西式餐点，也没几道看起来特别值得尝试的菜式，忽而就觉得有些兴致缺缺。

　　眼眸无意识抬起看向对侧，她盯着江原仔细回想了想，这才发觉两人拢共也没在一起吃过几顿饭，她当下并不清楚对方在饮食方面的偏好，于是又转手把平板给还了回去：“要不还是你来点吧，我吃什么都可以。”

　　江原倒是十分爽快地把菜单重新接了过来：“行啊，那我看看点些什么好。”

　　拿在手里的菜单滑了又滑，他突然看到一道稍微有点满意的菜品，便问：“这里的牛排好像很不错，吃牛排吗？”

　　覃念初无事端起面前的柠檬水喝了一口，淡淡应道：“可以吧。”

　　菜单继续往下滑，江原转眼看到另一道合眼缘的菜品，又问：“意面好像也还行，吃意面吗？”

　　覃念初闻言当即点了下头：“好。”

　　“那奶油菌菇汤呢？”江原问

　　“也行吧。”覃念初答。

　　“沙拉看起来也挺不错的，要不要也来一份？”江原接着问。

　　“好啊。”覃念初接着答。

　　“那甜点也来一份吧。”江原说着抬眼看向对侧，“这个抹茶芋泥蛋糕怎么样？”

　　“可以。”覃念初下意识轻点了下头，回答完才突然意识到不对劲，忍不住皱起眉质疑对方道，“但我们一共就两个人，点那么多能吃得完吗？”

　　“谁说都要点了？”江原一个举手又重新招来侍者，随后转头便开始了口头点单，“两份肉酱意面，一份牛油果虾仁沙拉，再加一份抹茶芋泥蛋糕，麻烦上菜快一点。”

　　成功接收点单的侍者再次礼貌退下。

　　江原目送着旁人远去，这才回过头来看覃念初，继续刚才没说完的话道：“既然是看菜单，那肯定得从头到尾都要挑上一遍，最后再来决定吃些什么。”

　　覃念初端起水杯轻瞥了对侧一眼，转而小声嘀咕了一句：“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隔壁桌倏而传来阵音量不小的骚动，两人循声朝那边望过去，发现是桌上那对情侣因矛盾发生了口角，两人的言辞正愈演愈烈。

　　“你说我们平时也像他们这样吗？”江原问。

　　覃念初没好气冲对面翻了个白眼：“谁跟你我们？”

　　“行。”江原止不住笑了笑，“不是‘我们’，是‘你和我’总行了吧。”

　　窗外江景明媚，阳光透过玻璃倾洒进来，将桌上的桃色装饰映衬得更加鲜艳动人，两人吃过饭后默契留下来多坐了一会儿，只为多欣赏几分钟窗外这抚慰人心的景色。

　　“除去今天这顿，你觉得你应该还欠我多少顿饭？”覃念初突然问。

　　江原闻言敛了敛失散的神色，而后转头看向对面：“我以为这临时起意的不能算，但你要是觉得可以算的话，也不是不行。”

　　对方此刻的表情明显有些欠揍，覃念初这气止不住说来就来：“合着是我自作多情了呗，原来你没想请吃这顿饭啊？”，她说着便拿起手机准备转账，“行，那我这就把饭钱a给你。”

　　“等等！”江原迅速上手扣住她的手腕，“我不是这个意思……”

　　霎时覆上来的温热让覃念初当即惊得停了手，她不耐烦抬起头凶了对方一眼，对方便立马识趣地将手收了回去。

　　“我的意思是，这顿饭吃得未免也有点太仓促了，当作还账的话显得很不够诚意。”江原紧忙解释道，“所以欠你的那几顿饭我就先欠着，等以后有机会了我再慢慢还。”

　　过季的解释实在是很难令人感到满意，覃念初于是冷眼拎上包起了身：“那也要看我愿不愿意给你这个机会。”

　　只身走下两节连续的台阶，覃念初路过隔壁那桌时，桌上的客人突然起身端起面前的水杯用力泼了出去，正好击中迎面走来的她……

　　胸前瞬间泛起阵贴肉的凉意，挂在衬衫上的那片柠檬冷不丁滚落下来，将身前打湿的布料完全暴露了出来。

　　覃念初下意识低头抱紧双臂。

　　江原这时快步跟了过来，将沿路脱下的薄外套利落盖在她身上。

　　“没事吧？”江原低头问。

　　覃念初闻声抬起头来看他，只轻轻摇了摇头。

　　场面静滞，江原倏而转头看向桌上那两人，眼里一时聚满了冷意。

　　兴许是被他漠然的眼神给震慑住了，客人急忙从餐桌上抽了几张餐巾纸，疾步走下来好言好语地与覃念初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刚刚真的不是故意的！”

　　眼看着对方就要过来，覃念初微微侧身用外套将上身牢牢包裹住，动作拒绝对方再度上前。

　　突然意识到自己方才的鲁莽，客人及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紧握着餐巾纸继续向她解释道：“实在是抱歉，本来没想泼你的，第一次操作没经验，一不小心就给泼歪了……”，终究还是觉得口头解释有点太过于苍白，她说着忍不住又开始上手，“要不我还是帮你擦擦吧？”

　　覃念初果断抬手拒绝：“不用……”

　　江原见状则立马将人半圈在怀里，用另一只手挡住那人伸过来的手：“不用麻烦了，给我吧。”

　　客人当即识趣把手里的纸巾让了出去，转而又继续脸带歉意地看着覃念初：“那你这衣服怎么办？要不脱下来给我，我干洗好了再给你送过去，你看这样行不行？”

　　担心那人再次上手，覃念初索性拒绝：“算了，衣服我直接带回去洗，等会儿我出去重新买件新衣服换上就好了。”，她说着转头看了看江原，“我们走吧。”

　　两人在那对情侣的目送下及时抽身离开了餐厅。

　　乘坐扶梯一路下行到位于中层的女装区，覃念初随意找了家风格简约的时装店，走进去便开始挑起了衣服。

　　为了平衡下身的穿搭，她快速挑了几件款式相近的衬衫进去试穿，等换好衣服再从试衣间里出来时，窝在休息区沙发里的江原忽而起身朝她走了过来。

　　“这件也挺好看的。”江原说，“但我还是觉得刚刚那件好像会更适合你。”

　　侧身展示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覃念初抬眼在镜子里与他对视，表情略有不满：“谁问你意见了？”，她继续对着镜子照了几下，随后直接转向另一侧的导购员说道，“我觉得这件就挺好，就拿这件吧，湿衣服麻烦替我包起来。”

　　覃念初在导购员的引导下来到柜台结账。

　　导购员扫描完衬衫上的标签后习惯性报了个价，这头话音才刚落下，江原就主动循着声走了上来。

　　“我来吧。”江原说着亮出了付款码，而后转头向旁人解释道，“今天是我带你过来吃饭的，所以害得你被水泼，我也得负一半的责任。”

　　覃念初闻言却狐疑看了他一眼，直白拒绝道：“想要讨好我倒也用不着找个那么蹩脚借口。这次就不必了，我有这家店的会员。”，她说着与导购员交换了个眼神，“直接算我账上就好。”

　　两人从时装店里出来之后又继续留在商场闲逛，行走至楼层中段时有个玻璃露台，几缕斜阳穿透落地窗照射进来，逐渐将门边的地板填满，吸引来不少前来打卡拍照的路人。

　　“今天外面天气好像挺好的，要不要一起出去走走？”覃念初看着窗外问旁人道。

　　江原顺着她的视线也朝窗外看去：“大晴天诶，你今天带墨镜了吗，没带的话要不要先去店里买一副？”

　　“已经入秋了，阳光也没有之前那么烈了，我觉得我应该能适应。”覃念初继续停在窗边看了一会儿，而后转身歪头示意旁人跟上，“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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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爽的秋风夹杂着些许暖意，两人并肩行走在江边，顶着暖阳在江滩旁的小道上漫步。

　　拎在手里的购物袋时不时被江风吹起，江原抬头看着前方，无聊问道：“你不是还有话想要跟我说么，刚刚吃饭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说？”

　　覃念初闻言当即愣了愣，犹豫了好几秒才缓缓开口说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很要紧的事，就是想单独和你说一句——谢谢。”

　　江原突然停了步，转而冲她笑了笑：“这就没了？”

　　覃念初不明其意，拧着眉朝他看过去：？

　　“光是一句缺乏感情的口头感谢，会不会显得太没有诚意了？”江原反问道。

　　覃念初不满斜了他一眼：“那你想怎样？”

　　“既然想要感谢我，那就真心实意地为我做一件事。”江原说，“不过我目前还没有想好要让你做什么，所以这事就先记到本子上，等哪天我想到了再来找你。”

　　覃念初竖起耳朵仔细听着，低头认真思索了片刻，又问：“那既然都是欠账，能不能拿你之前欠我那几顿饭抵消？这样我们也算是一笔勾销了。”

　　“那怎么能行？”江原当即反驳道，“一码归一码啊，我欠你的记在你的账上，你欠我的记在我的账上，这两本账都不互通，怎么能相互抵消？”

　　覃念初本打算再辩驳回去，可忽而转念又想了想，这件事好像确实是她自己不占理，于是只好妥协：“行吧，那就先欠着。”

　　两人继续并肩往前走，一阵和风缓慢吹过，轻撩起几缕耳侧的碎发。

　　“你是怎么想到要找‘爽快哥’过来帮忙的？”覃念初问。

　　“前段时间刷视频的时候碰巧刷到了他，想着或许他应该能帮上点什么忙，就抽空去南紫找他了。”江原答。

　　“所以在你消失的这几天里，你人都待在南紫？”覃念初追问。

　　“也不全是。”江原如实说道，“是先有事回临州待了几天，然后才转战去的南紫。”

　　覃念初闻言明白似的点了点头，又问：“可是找他这么个粉丝体量的博主过来一趟，应该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吧？”

　　“还行，毕竟是曾经关系很要好的老同学，怎么说也得给我这个面子吧。”江原轻快说道，“不过是多喝几顿酒的事，很容易就解决了，也没什么难度。”

　　对方说这话时，覃念初忍不住偷偷往身侧看了一眼，而后又慢慢将头回正：“你说得对，那改天有空我也请他吃顿饭，再好好感谢感谢他。”

　　“行啊，到时候我帮你约他。”江原爽快答应下来，“不过我得事先给你提个醒啊，凌爽这小子的酒量可相当不抗造，基本上也就是一杯倒的水平，而且酒品还差的要命，喝醉了就又哭又闹还爱乱说胡话，所以你下次要是想请他吃饭，可千万别再让他碰酒了……”

　　江原此刻正声情并茂地向她讲述当时的遭遇。

　　覃念初就只是这样默默看着他，突然缓缓开口说道：“江原，谢谢你，这次是真心的。”

　　话说到一半却忽而停了下来，江原怔愣转头看着对方，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笑着轻点了下头：“我知道。”

　　“不过其实我也没帮上你什么忙。”江原跟随旁人继续朝前走，“因为就算今天我没有及时带人出现，你也能很好地解决这次的麻烦，”，他说着再次转头看向她，“不是么？”

　　“那当然了。”覃念初有些得意地抬起了头，“我是谁啊——”

　　江原倏而停步，认真看着她把话接下来：“你是覃念初啊。”

　　明媚的笑容就这样僵在了脸上，覃念初讪讪低下头，转而又继续朝前迈步：“所以你是什么时候认出的我？”

　　“实不相瞒，那天在画展现场上见到你的第一面，我就认出了你是当年那个与我同过班的覃念初。”江原坦诚说道。

　　覃念初明显有些吃惊：“那你当时怎么没说？”

　　“当时的情况很复杂。”江原紧忙解释道，“我不确定你是没认出来我，还是认出了却又故意装作不认识我，而且你那个时候对我的态度特别冷淡，我也不知道当年给你留下的印象是好是坏，只怕会激起你更多的反感，所以就不敢冒然与你相认。”

　　“那你呢，你又是什么时候知道我就是江原的？”江原也问。

　　覃念初闻言倏而沉默下来，最后还是迟疑着开了口：“……其实我也是当时就认出了你。”

　　江原当即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紧接着又冷笑了一声：“所以还真被我给猜中了，你之前就是故意装作不认识我？”

　　“那还不是你先没认出来我？”覃念初下意识大声为自己辩解，之后声音又逐渐低了下来，“而且我们之前同班的时间本来就不到半年，再加上彼此之间也几乎没有过什么交集，互相没认出来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么……”，她说着忍不住撇了撇嘴，“再说了，要是我当时就这么冒然与你叙旧，你又刚好不记得有我这个人，那我岂不是会很尴尬？”

　　“我记得啊，一直都记得。”江原直白说道，想了想又随意往后摆了摆手，“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既然话都说到这里了，那就——”

　　“重新认识一下。”江原笑着朝覃念初伸出只手，“覃念初同学你好，我是初一二班的江原。”

　　悬在前方的那只手被柔和的日光笼罩，覃念初有些恍惚地抬起了头，伸手用力回握住对方，还学着对方话说道：“江原同学你好，我是初一二班的覃念初。”

　　太阳悄然游过几朵云，头顶的天空于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覃念初低头从包里掏出那份刚翻新过的合同，转手递给身侧的江原：“差点忘了这个。”

　　合同被默然送到了面前，江原接过合同仔细翻了翻，看见倒数第二页上面写的授权条件时，倏而忍不住动了动眉：“画作版权授权的费用是——获得彼岸乐队演出永久性免费入场券？”

　　“怎么，不愿意？”覃念初双手抱臂抬眼看向旁人。

　　“当然不会，我的荣幸。”江原顺手将合同轻轻合上，转而又笑了笑，“那等签了这份合同，我们可就是彻底的平等关系了。”，他说着冲她微挑了下眉，“以后就是好朋友了？”

　　覃念初以直视回敬对方，转念时突然又想到：“那既然都已经是朋友了，我之前欠你的账是不是可以就此一笔勾销？”

　　“你想得美！”江原直接将手里的纸张卷起，而后飞快地碰了一下覃念初的头，“亲兄弟都还得明算账呢，你可别想在这跟我抵赖。”

　　不轻不重的力道猝不及防落在头顶，覃念初下意识抬手护住脑袋，随后便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小声说道：“小气。”

　　“合同还我。”覃念初伸出只手向对方讨要道，“我现在改主意了，不想给你了。”

　　“那可不行。”江原故意伸出根手指放在她眼前晃了晃，“这送出去的东西就是泼出去的水，可没有再撤回的道理。”，他将手里的东西挥舞着举过头顶，尝试走远的样子似是在向她挑衅，“真想要的话，就自己过来拿。”

　　怒气骤然而起，覃念初气得直直追了上去：“江、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