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尽光生》霁千丈

1、拜师 轻飘飘

　　轻飘飘的，又冷冰冰。

　　谢南洲睁开双眼，他正蜷缩在冰冷的地上，前方的天边正是一道日出，橙黄色光洒在他面上，并不刺眼，反而还疏散他的寒冷。

　　他恍恍惚惚坐起来，脑袋一片空空，发现自己身处一座古朴的庙宇里，向后看，庙里供奉着五个雕像。

　　目光一滞，那五座雕像是五位翩翩少年郎，雕刻地神气十足，正是云清宗的五位亲传弟子。

　　里面也有着他。

　　他是小五。

　　他记起来了，空荡荡的脑子开始刺痛，记忆姗姗来迟。大师兄的叛变，宗门的屠杀，同门的死亡……潮水一般的痛苦也涌上来。

　　他表情扭曲后又舒展开，他现在自身的记忆也回笼。他是死了，但他却又活了。

　　算是借尸还魂，他成了一个死在庙宇的小乞丐。小乞丐的记忆中，无关乎是流浪、生存。年岁约莫是十六，只是常年饥饿，营养不良，颇为瘦弱干瘪。

　　他站起身，根据小乞丐那星星点点的记忆，他判断出距离他的过往年岁，已然过了很久。
　　肚子饿得发疼，他回头看去，那那五座雕像也是落满灰层，没有贡品。

　　看来，他们也早就被人们淡忘，如同那堆在角落里的灰层一般，被视而不见。

　　他用目光再次将过去的五人组看遍，那是他们正意气风发的时候，心下泛起无尽的悲伤与迷茫，最后目光停留在第一座雕像——那是他们的大师兄，谷清音。

　　那一夜还历历在目，似乎就在刚才，大师兄手持着本命剑，面容严肃，什么也没说，迅速将他们的胸口击穿，巨大的疼痛，他们只是迷茫地倒下。

　　耳边是宗门上上下下的弟子们的惨叫，他们云清宗被屠了满宗门。

　　为什么？

　　雕像的谷清音温柔沉稳，嘴角永远带着一抹笑，有着似乎天塌了，都有他在的可靠感。

　　谢南洲想:他要问个真相。

　　于是小乞丐支撑着脏兮兮的身子，捂着饿得发疼的肚子，走出庙宇，满目又是一片生机的人间。

　　远处有个小镇，正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如同春日里欢快流动的小溪，传出吵闹的声音。

　　谢南洲走进小镇，他走在离人群很远的角落里，细细打量着，耳边不放弃任何一个消息。

　　路过包子铺，香气让他一时停住，老板看见他，没好气地丢给他两个大包子，大声喊:“一边去，东边镇口有仙人招小工，去找点活做！”

　　谢南洲接住，在小乞丐的记忆里这位大叔也时常帮助他们，会帮他们留意有没有活，也会赠予食物，就是有点口是心非。

　　他真诚地道谢:“谢谢！”

　　仙人招小工？

　　他一边咬着包子，一边往东边走，心里不停寻思会是什么事。

　　等到了地方，却见那里大排着队，一众穿着某宗门服的弟子们在忙碌，好像是在测灵根。

　　谢南洲顿悟:现下应该是各宗门招生的日子，按照他当年的认识，流程应该是，部分宗门弟子拿着测试石去往各个城镇，这测试石只能看出有没有入道的潜力，通过这层后，会被统一带去招生处，经过系统的测灵根，被各大宗门挑选或挑选宗门。

　　怪不得大叔会说招小工，被宗门带走也算是招聘了。

　　他走过去，对着一个躺在椅子上休息的弟子问道:“你们是什么宗门的？”

　　那弟子虽穿着统一门派服，但配饰和气质一点也不普通，一看身份就不简单，也不怪其他人都在忙，就他在偷懒，谢南洲也只得问他。

　　只见那人漫不经心地看过来，而后诧异地瞪大了双眼，片刻又高傲地说:“万龙山庄。”
　　点点头，很好，是没听过的。

　　谢南洲又问:“第一门派是谁？”

　　“自然是我们万龙山庄，没见识的家伙。”宋鹤眠翻了个白眼，“想进我山庄，不仅仅要通过测试石呢。”

　　谢南洲没管那傲气十足的少年，又问:“云清宗……怎么样？”

　　虽然这般问道，但已然知道结局，如果云清宗还在，那它必然会是第一门派。谢南洲的心隐隐作痛。

　　宋鹤眠不解地问:“云清宗？小乞丐你记错了吧，没有云清宗，不过倒是有位云清仙君。”

　　谢南洲一转眸，看着那傲气少年，语气活络许多，“无所不知的仙人，那云清仙君，你可知道他叫什么吗？”

　　“蠢笨的小乞丐！云清仙君都不知道，没有他，你们这些凡人都死光了！”宋鹤眠瞥他，没好气地说，“问这做什么，莫非你个小乞丐会认识他？”

　　谢南洲讨好地笑着。

　　宋鹤眠嘟嘟啷啷几句，还是说了:“云清仙君谷清音。”

　　谢南洲眸光一闪，还想问。

　　宋鹤眠不想理他了，他今天起得太早了，现在只想躺着休息，“相见云清仙君那可没机会，仙君已经很久没出关了。不过如果你这个小乞丐通过测试石，去了招生处，倒可以看见清友仙君，那可是云清仙君的好友。不过，凭你？呵呵。清友仙君可还没收过徒呢。”

　　少年说着说着，用扇子遮住脸，又躺回去。

　　谢南洲闻言，去排队。心下却在思量该如何接近这位清友仙君。

　　小乞丐竟然还真有入道资格，测试石通过了。等到排队的人都测量完，弟子们御剑带着他们去了招生处。

　　一堆小萝卜头第一次御剑，一面害怕地抓紧弟子们的衣服，一面新奇地望着周围。

　　宋鹤眠见到谢南洲，御剑接近，诧异地看着表情平淡的他。

　　“小乞丐，你不害怕？”

　　谢南洲点点头，觉得不符合他现下的身份，又摇摇头，“我怕。”

　　宋鹤眠无语地飞走了，这心不对口的小乞丐。

　　招生处是个偌大的大堂，周围围着一圈测灵根的小阵法，一次进去十人。

　　轮到谢南洲时，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批，他来到阵法里，周围金光亮起，片刻后头上浮现明亮的绿色灵气团里面还夹杂金光，和明亮的灰色灵气团。

　　一阵惊呼自大堂上传来:“是变异木灵根。”

　　谢南洲心下一顿，跟他以前一样的灵根。

　　单灵根，且是变异灵根，天赋称得上非常不错。

　　各大门派负责招生的人，纷纷抛出橄榄枝。

　　谢南洲抬头，一眼锁定那个白发青年，无端得心里升起亲切感，他觉得，那就是清友仙君。

　　拾山月歪头，和那大堂中的小乞丐对视，他觉得这个小乞丐给他一种很熟悉的感觉，有点想让他摸摸他的头。

　　谢南洲大声道:“我仰慕清友仙君很久，想拜师清友仙君。”

　　大堂一静，灵剑宗的长老开口:“仙君他不……”

　　“好。”温润的声音一口应下，拾山月一挥手，一阵风将谢南洲带到他身边。

　　拾山月认真地打量着他，想寻找更多熟悉的地方，可是看着是真不熟悉。那双浅淡的秋水瞳疑惑起来，忍不住眨巴眨巴眼睛。

　　谢南洲莫名觉得这位仙君像小动物，他俯身:“拜见师尊。”

　　“嗯……”熟悉的感觉时有时无的，拾山月心里道，第一次收徒需要注意什么吗？回去后问问谷清音，不过谷清音也没有收过徒。

　　“你叫什么名字？”

　　谢南洲思索片刻，“没有名字，请师尊赐名。”

　　拾山月惊讶，浅色曈荡起涟漪，然后低头沉思，他不会取名，还是回去后问问谷清音吧。

　　“不急，我回去给你取。”

　　谢南洲愣了一下，点头称是。然后站在他身边，等着招生结束。

　　一结束，拾山月手一抬，又是一阵风卷起他落在了剑上，谢南洲看着那把剑，心中震惊不已。

　　那把剑，是他以前的本命剑——定光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