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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小胡 他的生日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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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生日是她最喜欢的圣诞节。
——江新月
从一初中考进临港一中的人不在少数,与江新月交情颇深的有三个。
魏横泽,娄彦舟和颜艺歌。
颜艺歌是他们初中化学老师的女儿,和江新月都在初一三班。
江新月在理化生上下过不少苦功夫,课上认真听讲不说,回寝室后还要挑灯夜战。
她不是天赋型选手,之所以成绩能保持在年级前五,少不得要勤奋苦学,积极请教,付出比别人多几倍的努力。
化学老师欣赏她这样不服输的学生,对她格外照顾,快要中考前还送给她一本超厚的化学练习册,说是周末带颜艺歌去书店顺带给她也买了。
化学老师还是个坚定的环保主义者,他日复一日以自身为例子付诸实践,别的老师开着花花绿绿的轿车来学校,唯有他每天骑一个自行车往返,风雨无阻。
他的穿着也是能多简单就多简单,每天保温杯不离手,从不拖堂。
单是不拖堂这一点,他在同学们心中的地位就完胜其他老师。
颜艺歌自然而然地沿袭了她爸的简单质朴,同龄的女孩子都爱美,有的悄悄研究化妆,有的恋爱心思蠢蠢欲动。
唯独颜艺歌素面朝天,像一朵清透纯净的出水芙蓉,不加雕饰。
在江新月心里,她是当之无愧 ,名副其实的班花。
可惜颜艺歌被分到了二班。
班里这会儿人差不多到齐了,江新月环顾了一圈,知道魏横泽又要收获班里最高的男生的称号了。
脸上零星的青春痘丝毫不影响他俊秀的五官,无论他走到哪里都是班里长得最高的男生。
江新月清楚记得中考体检时他的身高是一米八七,但过了一个暑假,不知是不是错觉,他好像更高了。
“他这么卷吗?竟然在刷题?”
赵舫鱼贴在江新月耳边说,嘴里的话是感慨叹息,眼角眉梢儿却是喜欢得受不了的醉汉状。
娄彦舟比他们早到,可能还是最早到的,和魏横泽坐在第一排最左边靠窗的两个座位。
赵舫鱼像闻到鱼腥味的猫,循着味儿就锁定了她的真命天子,求着江新月和她一起去娄彦舟和魏横泽后面坐。
“我一个人不好意思,求你。”
赵舫鱼轻扯她的花衬衫衣摆,身上的闹腾劲儿全没了,扭捏得不行。
江新月依了她的请求。
娄彦舟是她隔壁班的同学,她在三班,他在二班,虽然不在一个班,但因为一些原因也是经常碰面,长此以往也就熟识起来。
比如他们都在第一个考场,经常坐前后座。
比如两个班的化学课总是差前差后,无论哪个班先上,下课后另一个班就会去打听答案,她和娄彦舟碰过好几次头。
比如一起在英语老师的办公室做尖子生题,英语老师每周五晚上给他们集中讲解。
娄彦舟是二班的班长,听说初中三年从没因为任何事跟老师同学红过脸,仿佛天生就不是个会吵架,会生气的人。
江新月打心底里佩服他这一点,似乎什么事儿在他那里都能化干戈为玉帛。
此刻他的小臂下压着一张草稿纸,空白的纸面密密麻麻填满了写算的痕迹。
比你优秀的人,比你还要努力,大抵也就是这种感觉。
江新月给了赵舫鱼一个“是”的答案,方才她们经过娄彦舟,娄彦舟倒是抬头和她们打了招呼,还叫了赵舫鱼的名字。
赵舫鱼受宠若惊,春心萌动的快乐难以止息,还处在兴奋的浪尖儿上。
江新月状似不经意回头一瞥,胡熠阳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里,他两只手肘平放在桌上,脸上没有表情。
他们之间隔着那么多人,江新月却依然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疏离感,像一座终年积雪的山峰,自成结界。
他一个人垂头看着桌面,教室里嘈杂的谈笑声都被他隔绝在耳际。
仿佛察觉到江新月在看他,胡熠阳的目光倏地射来,江新月躲闪不及,和他的眼神撞了个正着。
血液在耳膜里轰鸣。
那双她暗恋的眼睛是极深的黑色,是宇宙中两颗冰冷而明亮的行星。
心脏敲锣打鼓,她又回想起今天傍晚在食堂见到他的那一瞬。
他还记得她吗?
一位男老师就在这时推门而入。
江新月忙收回目光,转正身子。
老师戴着一副银框眼镜,白衣黑裤,面相儒雅,一手握着一沓不知印着什么内容的白纸,一手拿着一个古色古香的青花瓶,里面插着一大束色彩斑斓的玫瑰花。
“哇!”
许多人发出压低的惊叹。
他将花瓶放在讲台上,转身面对全体同学自我介绍:
“大家好,我是你们的班主任,我叫建康。”
他在黑板上写下“建康”两个字,楷笔端正规范,跟印在黑板上一样。
建康,让人不由想起一个动画角色。
同学们你看我我看你,仿佛都想到了一起。
建康对此心领神会,似乎早就习以为常,他嘴角上扬道:
“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我不介意你们叫我建康哥哥,我老了,也想年轻年轻。”
班里一阵哄笑,他看上去明明也就三十左右的样子。
建康说着掂量了两下那沓纸,纸张轻微翻动,江新月坐在前面,看得一清二楚,纸上竟然的是个人信息!
不是一张大表格概括每个人的姓名和各科成绩,而是像找工作的简介一样,右上角是照片,方框里列出了一条一条信息,还有加大了字体的标题。
而最上面的那张,是胡熠阳的。
照片上的他面无表情,却意外的好看,阳光洒在他大理石一般光滑细腻的侧脸上,柔和了那锋利的下颌线条。
他双眼直视镜头,眼神好似能穿透纸面。
照片下方列出了他的各科成绩,接着是特长一栏,江新月刚要仔细看看,建康绕着教室扫视一圈,走下了讲台,点名道:
“胡熠阳。”
“老师,我在这!”
洪亮的声音在教室中间响起,一个男生高高举起了手。
他的皮肤偏小麦色,额前黑发翘起,一双眼睛神采奕奕,笑起来带着几分痞帅的张扬,脖子上戴着一串黑色十字架。
“还有一个胡熠阳呢?”
建康接着问。
“到。”
低沉的声音从教室角落传来。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投入冰湖,激起一圈圈清冷的涟漪,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先把你俩的名字做个区分。”
建康把第二张纸翻上来,
“我看你的生日是六月十二日。”
他对前一个胡熠阳眼神询问,痞帅男孩点头如捣蒜。
“你是十二月二十五日。”
他对后一个胡熠阳说,冰山学神微微颔首。
“那以后就叫你们大胡和小胡了,”
建康笑着说,班里一下活跃起来,大胡小胡的一顿开叫。
大胡配合地连声回应,引得周围同学笑得更欢,小胡则依然安静地坐在原位,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
十二月二十五日,江新月的心跳声如鸣在耳,他的生日居然是圣诞节,她最喜欢的节日。
她的心中一直对圣诞节充满美好的向往,她永远都愿意相信圣诞老人在这个世界的某一个地方真实存在。
小时候的她还暗自奇怪为什么学校不在圣诞节放一天呢。
妈妈每个节日,包括平安夜和圣诞节都会给她买点小礼物,她知道江新月小小的脑瓜里住满了仪式感。
圣诞节那天一放学,妈妈就带着江新月去文具店,文具店的门上应景地挂了铃铛和花环。江新月直奔圣诞货品区域,那里摆满了各种和圣诞节有关的东西。
会发光的鹿角发夹,五彩缤纷的礼物包装纸,闪闪发光的金箔巧克力,魔法圣诞树,雪花水晶球,拐杖糖,会唱歌的圣诞老人……
江新月最喜欢水晶球和会唱歌的圣诞老人。
水晶球拿到手里摇一摇就会落下人造雪和彩带,落在圣诞老人,驯鹿,圣诞树和小木屋的造景上。
会唱歌的圣诞老人腰部有个能拨动的按钮,只要一拨,就能不停地唱《铃儿响叮当》唱上一整晚。
江新月还会买圣诞节的袜子,用圣诞节元素的便签写上自己的圣诞愿望,在睡觉前听圣诞歌单,在睡梦中去看西方国家的圣诞节。
圣诞颂歌响彻大街小巷,商店橱窗里挂满红绿彩灯,家家户户在客厅装饰圣诞树,空气中弥漫着姜饼人和肉桂的香气,人们喝热红酒,吃圣诞大餐,相爱的人们在槲寄生下接吻。
初一那年的冬天,江新月学了万卡的故事。
一个叫万卡的孤儿在圣诞节前夕给爷爷写信,告诉他在鞋匠铺做学徒遭受的种种虐待,希望能回到爷爷身边,但因为地址写的不明,结尾就暗示了悲惨的命运。
信是不可能送到他爷爷手中的。
因为这个故事,她的圣诞节第一次蒙上了一层淡淡的伤感。
她也想象过在圣诞节出生的人,会像彩灯和热红酒一样温暖闪耀。
可他,却沉默得像冬夜里的一片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