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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救我必须救的人 冰冷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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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推演室内,高精度的模拟设备发出低沉的嗡鸣。全息投影上,连体婴共享的脊柱神经束如同纠缠的毒蛇,闪烁着危险的红光。辞烟落操控着模拟手术刀,指尖稳定得可怕,激光点在一条细若游丝的异常连接上。
“这里,L4节段背侧,非功能性异常连接。”她的声音冷静得不带一丝波澜,模拟刀尖精准地“切”下,投影上的红光点瞬间熄灭一个,“电刺激反应消失,确认无功能。分离。”
许温言站在她侧后方半步,目光锐利如鹰隼,紧盯着投影上辞烟落操作的每一个细微轨迹。她的呼吸平稳,但身体微微前倾的姿态,暴露了她全神贯注的紧绷。当辞烟落完成一个极其刁钻角度的模拟分离后,许温言突然开口,声音清冷:
“角度偏差0.05度,模拟组织牵拉增加3%。修正入路,从腹侧脊神经节上方0.3毫米处重新切入,避开张力区。”
辞烟落手指微顿,没有反驳,立刻按照许温言的指示微调了虚拟手术刀的路径。刀尖滑入一个新的微小间隙,投影上的组织牵拉警告果然消失。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挑衅的弧度,头也不回地说:“许主任眼睛真毒。看来盯着我,比盯数据屏还认真?”
许温言面不改色,目光依旧锁定在投影上,声音平淡无波:“确保方案可行是我的责任。你的手再稳,也抵不过解剖结构的客观限制。专心,下一个融合点在S1,共享运动束,容错率……零。”她报出一串精确到微米的坐标和电生理预期值。
辞烟落低笑一声,指尖的模拟手术刀却稳如磐石地移向目标点。两人之间,只有冰冷的指令、精确的数据和无声的默契在流淌。白大褂的衣角偶尔因动作轻擦,在肃杀的推演室里荡开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赵燕如瘫在宽大的皮椅里,面前是推演室的实时监控画面和那份厚得能当凶器的风险评估报告。她一只手死命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另一只手颤抖着想去够桌上的降压药,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内心弹幕疯狂刷屏:一个在神经上绣花,一个在旁边拿着显微镜找茬……配合得还挺默契?!)
一名护士小心翼翼地敲门进来:“院长,连体婴家属那边……情绪又崩溃了,在会客室哭得不行,说想见主刀医生……”
赵燕如长叹一声,认命般地抓起降压药吞下,有气无力地挥手:“知道了……让许主任和辞医生……算了,我自己去看看吧。”她拖着沉重的步伐起身,背影写满了“生无可恋”。
会客室里弥漫着压抑的哭声和消毒水味。连体婴的父母,一对看起来异常憔悴的上了年纪的夫妻,正紧紧相拥着。母亲林薇已经哭得脱力,靠在丈夫张涛怀里不住地抽噎。张涛双眼赤红,布满血丝,脸上是深深的绝望和无助。
“为什么……为什么又是我们的孩子……”林薇的声音破碎不堪,“她们还那么小……就要受这种罪……要是……要是……”她说不下去了,只剩下压抑的呜咽。
张涛搂紧妻子,声音沙哑得厉害:“医生……求求你们……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一定要……救救她们……”他看向刚走进来的赵燕如,眼神里满是哀求,仿佛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赵燕如看着这对濒临崩溃的父母,准备好的官方安慰词堵在喉咙里,只剩下深深的无力感。就在这时,一个略显慵懒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风险是大。”
众人回头。辞烟落不知何时也跟了过来,她斜倚在门框上,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甚至显得有些漫不经心。但她的目光却异常平静地落在张涛和林薇身上,那眼神里没有怜悯,没有敷衍,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坦诚。
“大到每一步都可能踩进地狱。”辞烟落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哭泣声,“哭没用,怕也没用。”
林薇的哭声一滞,难以置信又带着愤怒地看向这个说话如此冷酷的医生。
辞烟落却径直走到他们面前,没有坐下,只是微微俯身,目光平视着这对绝望的父母:“但你们女儿的心脏,现在是一起跳动的。”她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奇异的、能穿透恐惧的力量,“她们想活,两个都想。我们能听到。”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夫妻二人紧握的手:“你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在这里想‘如果’,是把你们俩现在握着对方的这股劲儿,”她抬手指了指他们紧扣的手指,“传给手术室里握着刀的人。信她们能成功,比在这里哭,管用。”
没有华丽的安慰,没有虚假的承诺,只有最直白的事实和最朴素的鼓励。这出乎意料的“安慰”,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林薇失控的情绪,让她怔怔地看着辞烟落。张涛眼中的绝望也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透出一点微弱的光。他下意识地握紧了妻子的手,仿佛真的在传递某种力量。
赵燕如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内心:这……这疯丫头居然还会说人话?还说得……挺在点子上?)
就在这时,一个小护士急匆匆跑来,脸上带着难得的喜色,在门口就忍不住喊:“赵院长!许主任!辞医生!好消息!辞晚晴医生醒了!生命体征平稳,已经从ICU转到普通病房了!她……她想见见辞医生!”
这消息如同穿透厚重阴霾的一道强光,瞬间照亮了压抑的会客室。
辞烟落插在口袋里的手猛地攥紧,指节瞬间泛白。她脸上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裂痕,瞳孔微微收缩,一抹难以置信的、混杂着巨大惊喜和如释重负的光芒在她眼底炸开,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她甚至忘了维持那副懒散的姿态,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直了一瞬。
许温言不知何时也站在了会客室门口(显然是跟着辞烟落过来的),听到这个消息,她紧绷的下颌线似乎也微微松弛了一丝,目光复杂地掠过辞烟落瞬间失态又强行压抑的侧脸。
赵燕如更是长长舒了一口气,感觉压在胸口的一块巨石被搬开了些许。(内心:总算……总算有个好消息了!天可怜见!)
辞烟落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脸上又恢复了那种略带痞气的平静,只是眼神深处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她看向张涛和林薇,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两个都可以活,我从不相信‘注定’的结局。”说完,她不再看那对父母,转身,步伐比来时快了几分,朝着普通病房的方向走去。许温言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沉默片刻,也转身跟了上去。(内心:我改得了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