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旧日回响 万众瞩目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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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我，进入永恒之痛；穿过我，步入失落的魂灵。
但丁《神曲·地狱篇》第三章
凌晨，维斯塔从梦中惊醒
她梦见布洛维斯特的雪——不是记忆中柔软的初雪，而是□□过后飘落的灰烬。炮火撕裂天空，她蜷缩在废墟的缝隙里，耳边是建筑倒塌的轰鸣，她看到所有人在混乱中四散奔逃，而她却无能为力。浓烟灌入肺里，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刀片。
然后，一只手伸向她。
那只手戴着黑色皮手套，袖口露出银色的袖扣，在火光中泛着冷冽的光。她看不清对方的脸，只记得他逆光而立，背后是燃烧的教堂，而他像一堵沉默的墙，挡住了所有坠落的碎石。
“还能走吗？”
他的声音很低，像冬夜的风刮过冰面。她点头，被他一把拉起，踉跄着跌进他的大衣里。硝烟的气味混合着雪松的冷香，那是她第一次闻到他的气息——后来她才知道，那是利尼安情报局局长。
（阿诺德。）
这个名字在舌尖滚过，像一颗未爆的子弹。
她猛地睁开眼，冷汗浸-透了睡衣。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并盛町的夜风轻拂树叶的沙沙声。床头的闹钟显示3:17，此时夜空还闪烁着点点星光。
（又是这个梦。）
她的手指深深掐进被单，冷汗浸-透了后背。
“喵。”
琥珀不知何时醒了，金色的猫瞳在黑暗中微微发亮。它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臂，柔软的尾巴扫过她的手腕，像是在确认她的存在。
这只被云雀钦点要她照顾的猫，如今已经成了公寓里最活泼的存在。
维斯塔没说话，只是伸手把它捞进怀里。琥珀温热的小身体贴着她，呼噜声像一台小小的引擎，震得她胸腔微微发麻。
（还活着。）
（这是2004年。）
（这里没有战争。）
她一遍遍告诉自己，手指无意识地梳理着琥珀的毛发。猫的体温很暖，心跳又快又轻，和人类完全不同——它不会在炮火中停止跳动，不会在审讯室里变得冰冷。
窗外，天色依旧暗沉。但并盛町的夜晚很安静，没有警报，没有枪声，只有偶尔驶过的汽车引擎声，遥远得像另一个世界。
琥珀在她怀里翻了个身，爪子轻轻搭在她手臂上，像是在说：“我在这里。”
维斯塔闭上眼，但没再尝试入睡。
（睡不着的夜晚太多了，不差这一个。）
她就这样抱着琥珀，睁着眼睛，看着窗帘缝隙外的天色一点点亮起来。
天光终于漫过窗帘的边缘，将房间染成柔和的灰蓝色。
维斯塔轻轻放开琥珀，猫不满地“喵”了一声，尾巴甩了甩，但还是乖乖跳下床，蹲在衣柜旁等她。
（该起床了。）
她赤脚踩上木地板，凉意从脚底爬上来，却比梦里奇林特的雪温和太多。厨房里，冰箱的嗡鸣声混着晨光的温度，让她彻底从梦的残影中抽离。
【琥珀的早餐】——她熟练地倒了一小碗羊奶，又取出一块前一天解冻的金枪鱼，混着半勺鱼油拌匀。猫闻到味道，立刻竖起尾巴小跑过来，脑袋蹭着她的脚踝，喉咙里发出急切的呼噜声。
“急什么？”她低声说，手指轻轻点了点它的鼻尖，“又没人跟你抢。”
琥珀才不管，埋头吃得欢快，胡须上很快沾了奶沫。维斯塔看着它，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至少这家伙活得毫无负担。）
并盛中学的制服整齐地挂在衣柜里——白色长袖衬衫熨得一丝不苟，鹅黄-色外套蓬松柔软，黑色百褶裙的褶锋利得能割纸。她一件件穿上，指尖抚过领口的校徽刺绣，布料摩挲皮肤的触感陌生又新奇。
（上一次穿校服是什么时候？）
在布洛维斯特，她上的学校没有校服，训练营的制服是笔挺的军装或训练服，而罗斯在世时，她多数时间不愿去上课，难得穿校服也是学校不得不参加的活动。
镜中的少女金发微乱，眼下有一抹淡青，但制服的挺括衬得她莫名精神。她慢慢系好领结，调整裙腰的扣子
（像普通学生一样。）
这个念头让她胸口微微发紧。
铃木奶奶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个印着向日葵图案的便当袋，笑眯眯地看着她。老人身上还带着厨房里温暖的烟火气，围裙上沾着一点面粉，袖口卷到手肘，露出晒成小麦色的手臂。
“开学第一天，怎么能没有便当？”铃木奶奶不由分说地把袋子塞进她手里，沉甸甸的分量让维斯塔微微一怔。掀开一角，香气立刻溢出来——玉子烧金黄松软，炸虾酥脆，旁边还细心地摆了几颗梅干，酸甜的气息混着米饭的热气扑面而来。
“谢谢您。”维斯塔轻声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便当袋的边缘，这样精心准备的、带着温度的便当……
铃木奶奶摆摆手，眼角笑出细纹：“说什么谢不谢的，快去吧，别迟到了。”她顿了顿，突然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御守，“差点忘了，这是浅草寺求的学业御守，我远方侄子考大学时也戴这个。”
维斯塔接过御守，红色的布料上绣着金色的“合格”二字，触感柔软。她低头系在书包拉链上时，听见老人轻声说：“小维啊，新学校新生活，要开心点。”
（开心……吗？）
她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中午12:30委员会办公室报到。——云雀恭弥」
短信简洁得近乎冷酷，连标点符号都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维斯塔盯着屏幕，仿佛能透过文字看到那个黑发少年冷淡的眉眼。
（果然逃不掉。）
铃木奶奶似乎察觉到什么，拍了拍她的肩：“路上小心。”
并盛町的清晨渐渐热闹起来。樱花被风卷着掠过肩头，维斯塔独自走在上学路上，制服皮鞋踩过石板路，发出轻微的声响。街角的便利店已经开门，几个穿着同样制服的女生聚在门口买果汁，笑声清脆得像玻璃风铃。
“维酱——！”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回头，看见京子小跑着追上来，高马尾随着动作一跳一跳，发圈上的草莓装饰在阳光下鲜亮得晃眼。她身旁的黑川花步伐悠闲，手里捏着一盒草莓牛奶，上下打量了维斯塔一眼。
“制服很适合你嘛。”黑川的语气淡淡的，但眼神缓和了些，“果然混血儿穿什么都好看。”
京子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维酱，紧张吗？开学第一天！”
维斯塔摇摇头，还没来得及回答，黑川已经插话：“她可是从意大利转学来的，见多识广，怎么会紧张？”
“小花！”京子嗔怪地拽了拽好友的袖子，转头对维斯塔露出歉意的笑容，“别介意，小花对谁都这样。”
维斯塔的嘴角微微上扬：“没关系，我欣赏直率的人。”她伸出手，维斯塔·罗斯，请多指教。”
黑川愣了一下，随即握住她的手：“黑川花。叫我黑川或者小花都行，京子说你很懂时尚？”
“好啊，小花，怎么叫我都可以，不过只是略知一二。”维斯塔的目光落在黑川的领结上——那是一个精致的蝴蝶结，而非学校统一发放的款式，“这个结法很特别，是参考了《MINA》三月刊的系法吧？”
黑川的眼睛微微睁大：“你居然知道？很懂嘛”
“维酱超厉害的！”京子兴奋地插话，她还会编织手法！
京子笑嘻嘻地挽住她的手臂：“那放学后我们带你逛校园吧！棒球场后面的樱花特别好看，还有——”
她的话被一阵喧哗声打断。前方校门口，一群男生正围着什么起哄，山本武标志性的笑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黑川挑眉：“看来有人比我们还积极。”
维斯塔的目光越过人群，恰好看见樱花树下倚着的身影——云雀恭弥抱着手臂，黑色制服外套被风吹得微微扬起。他的视线穿过纷乱的人群，精准地锁定了她。
（有种冷冷的感觉。）
她下意识捏紧了书包带，而云雀只是勾了勾嘴角，转身消失在樱花纷飞的方向。
礼堂里人声嘈杂，新生们像潮水一样涌入，按班级划分的区域很快被填满。维斯塔跟在京子和黑川身后，目光扫过攒动的人头——A班的牌子立在左侧第三排，山本武已经站在队伍里，正回头张望。
他的视线一捕捉到她，立刻扬起灿烂的笑容，右手在身侧悄悄比了个投球的动作，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加油！”
（……这是在鼓励什么？）
维斯塔还没来得及反应，口袋里的手机就震了一下。
「对不起维斯塔！我睡过头了T_T 现在只能站在最后一排…… ——泽田纲吉」
（明明昨天晚上还发了消息说来礼堂等他）
字里行间仿佛能看见棕发少年抓狂挠头的模样。她低头打字回复：
「没关系，典礼而已，站哪儿都一样。
ps.这次原谅你了，下次就接受惩罚」
发送完又补了一句：「过会儿见。」
京子凑过来，好奇地瞥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维酱已经交到新朋友啦？”
“是才认识的泽田君。”她收起手机，话音刚落，就听见黑川在旁边轻哼一声：
“废柴纲啊。”
“小花！”京子用手肘捅了捅好友，转头对维斯塔解释，“泽田同学人很好的，就是……呃，有时候运气不太好。”
（看来“废柴纲”这个绰号相当有名啊。）
（泽田啊，你在学校都干了什么啊）
维斯塔正想追问，礼堂的灯光突然暗了下来。主-席台上的教师敲了敲话筒，刺耳的电流声让全场瞬间安静。
“现在，请风纪委员长致辞。”
空气骤然凝固。
云雀恭弥走上台的脚步很轻，却像踩在每个人的神经上。他站在话筒前，黑发下的凤眼扫过全场，目光所及之处，学生们的背脊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
“并盛中学的规矩只有一条。”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冰锥凿进耳膜，“违逆我的人，咬杀。”
简短的六个字，却让礼堂的温度骤降。维斯塔感觉到身旁的京子缩了缩脖子，而斜前方的山本武却吹了声口哨——在死寂的礼堂里显得格外突兀。
云雀的视线立刻锁定了声源。山本笑嘻嘻地举起双手作投降状，但眼神里毫无惧意。
（……这人到底有没有危机意识？）
维斯塔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个来回，突然发现云雀的视线微不可察地偏了一寸——越过山本，落在了她身上。
那眼神让她想起布洛维斯特荒野上的狼，盯住猎物时会微微眯起眼睛。
（他到底在看什么？）
台上的云雀已经转身离去，黑色制服下摆在空气中划出凌厉的弧度。开学典礼继续，但维斯塔的注意力全停留在后颈微微发麻的触感上——
那种被狙击枪瞄准般的战栗，久违了。
典礼结束后，维斯塔按照藤野老师的指示，独自前往教职员办公室。走廊上挤满了赶往教室的学生，嬉笑声和鞋底摩-擦地板的声音混在一起，形成一种陌生的嘈杂。
（太吵了。）
她下意识绷紧肩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带——在利尼安，这种程度的喧闹往往意味着危险的前兆。但现在，这不过是普通学校的日常。
藤野老师是个戴圆框眼镜的中年男人，说话时总喜欢用手指轻点桌面，像是在敲打某种无形的节拍。他递给她一份课程表和校规手册，语气温和却公式化：
“维斯塔同学，虽然你是转学生，但并盛中学的课业并不轻松。如果有任何问题，随时可以来找我。”
（典型的客套话。）
她点头道谢，目光扫过课程表——周三下午被红笔圈出，旁边标注着「风纪委员会执勤检查」。云雀恭弥的名字像一道阴影，无声地压-在那行小字上。
珍惜难得的和平时光
）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旧日回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