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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雾里看花② 困兽之斗 ...

  •   在泽田纲吉颤抖着说出“九代目爷爷”那个名字之后,病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维斯塔却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脸上那灿烂的笑容收敛了些,变回了一种带着点慵懒和疏离的表情,仿佛刚才投下重磅炸弹的人不是她。

      “只是一种猜想而已,”她语气轻松,像是在讨论电视剧的剧情,“别太当真。就当是我在医院待久了,胡思乱想吧。”

      里包恩依旧沉默着,帽檐下的表情莫测,没有任何表示,既没有肯定,也没有斥责这“大逆不道”的猜想。

      泽田纲吉的心却像是被放在油锅里煎炸,他纠结了许久,脑海里闪过维斯塔被囚禁在这里的现状、她与六道骸之间诡异的牵连、以及刚才那石破天惊的指控……最终,他还是鼓起勇气,问出了那个盘旋在他心头的问题:

      “维斯塔……你……真的要走吗?”他指的,自然是离开并盛,甚至是离开他们。

      维斯塔闻言,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和无奈。她的目光掠过纲吉,最终直直地投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里包恩,语气平静却意味深长:

      “选择权……从来就不在我手里啊,阿纲。”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锤子一样敲在纲吉心上,

      “这要看……彭格列的意思。”

      她的话,无疑是说给里包恩听的。

      在维斯塔毫不避讳的注视下,里包恩终于有了动作。他伸出小手,再次按了按自己的黑色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他的声音从帽子下传来,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我会……再去确认的。”

      他没有说确认什么,是确认维斯塔的猜想?还是确认彭格列对她的最终安排?但这句话本身,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他听到了,并且,会将此事放在心上。

      病房内的气氛,因为这句承诺般的低语,变得更加复杂难言。

      维斯塔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病房内因为刚才那番对话而骤然降至冰点的气氛,她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温和的、带着点关切的神情,极其自然地切换了话题,就好像刚才那个抛出惊天猜想的不是她一样。

      “说起来,”她语气轻松地看向泽田纲吉,问道,“阿纲,还有大家,恢复得怎么样了?我一直待在医院里,消息也不太灵通。”

      泽田纲吉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话题转换弄得愣了一下,但看着她真诚(至少表面上是)的关切眼神,还是老实地一一回答了:

      “我、我还好……就是和六道骸战斗之后,因为那个‘抱怨弹’的后遗症,全身肌肉酸痛了整整一个星期,现在基本没事了。”

      “山本和云雀学长恢复得好像不错,医生说过段时间应该就能出院了。”

      “狱寺君……还需要再观察一下。”

      “碧洋琪已经恢复了,她和妈妈一起在照顾风太。”

      他一边说着,一边偷偷观察着维斯塔的表情。她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点头,听到大家情况都在好转时,脸上还露出了些许安心的神色。

      这种仿佛无事发生般的闲聊,与几分钟前那暗流汹涌、几乎要颠覆认知的对话形成了极其诡异的反差,让纲吉感觉像是坐了一场精神上的过山车,更加摸不清维斯塔的真实想法和情绪了。

      泽田纲吉看着维斯塔苍白的脸色,忍不住关切地问道:“那……维斯塔你自己呢?你的身体……恢复得还好吗?”

      维斯塔对他露出一个安抚性的微笑,语气轻松:“放心吧,我的身体恢复得还不错。” 尽管她这么说,但那缺乏血色的唇和眼底淡淡的青黑,却让这话听起来没什么说服力。

      就在这时,里包恩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阿纲,你先出去吧。”

      这一次,维斯塔没有再出言挽留。她只是对着纲吉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嗯,阿纲,你先出去吧。顺便……帮我去看看大家的情况,好吗?”

      纲吉看着眼前的两人——小小的婴儿家庭教师身姿挺拔地站在床边,帽檐投下的阴影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而病床上的金发少女则微微垂着眼帘,唇边还挂着那抹勉力维持的、浅淡的笑容。

      他们之间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氛围,那么沉默,又那么……苦涩。仿佛有千言万语梗在喉间,却最终化为了这片沉重的寂静。

      纲吉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能说出口。他默默地点了点头,转身轻轻拉开了病房门,走了出去,并小心地将门带上。

      房门隔绝了内外的空间,也仿佛将那份沉重的沉默与苦涩,牢牢地锁在了那间洁白的病房里。

      当病房门在泽田纲吉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后,里包恩轻轻一跃,落在了维斯塔面前的被子上,与她平视。他黑沉沉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千钧的重量:

      “为什么要去刺杀九代目?”

      维斯塔迎上他的目光,那双蓝色的眼眸里没有畏惧,也没有辩解,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她看着眼前的小婴儿,语气笃定:

      “你知道原因的,里包恩。”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一样锐利,

      “那种情况,你以为……我会放任自流吗?”

      里包恩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但他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冷静,试图将方向引向明面的敌人:“对你不利,制造车祸的是托斯卡纳家族的人。”

      维斯塔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讽刺的弧度,她轻轻摇了摇头,目光如同能穿透一切伪装,直抵核心:

      “你知道真相的,里包恩。”

      她重复道,语气不容置疑,

      “你知道……真正的‘真相’。”

      这句话如同最终的判决,彻底堵死了所有迂回的可能性。她不是在猜测,而是在陈述一个她认定对方早已心知肚明的事实。

      病房内,两人再次陷入对峙的沉默,但这一次,空气里弥漫的不再是试探,而是摊牌后的、冰冷的确认。

      里包恩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如同宣判般砸在寂静的病房里:

      “你会死的。”他顿了顿,黑眸中锐光一闪,“就算侥幸保住性命,也会一辈子被囚禁在暗无天日的黑手党监狱里。维斯塔·罗斯,你的未来……会彻底毁了。”

      面对这残酷的预言,维斯塔非但没有露出恐惧或绝望,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她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近乎桀骜的冷笑,蓝色的眼眸中燃烧起压抑已久的火焰。

      “未来?”她重复着这个词,语气里充满了讥讽,“在这种局面下,所谓的‘未来’,也不过是早被那些高高在上的人摆布好的棋子路径而已。”

      她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直视着里包恩:

      “换做是你,里包恩,你会甘心忍受这样的命运吗?”

      “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什么都不做,就这样……认命了吗?”

      她的质问在房间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敲打在心脏上的重锤。那不是绝望的哀鸣,而是反抗的宣言,是一个被逼到绝境的人,宁愿选择一条更危险、甚至可能自我毁灭的道路,也绝不向既定命运低头的倔强。

      里包恩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罕见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急促,他紧紧盯着维斯塔,试图用理性的绳索拉住这个看似要走向悬崖的人:

      “明明有其他方式的!你的目的,就非得用这种孤注一掷、把自己也搭进去的方法来实现吗?”

      他向前逼近一步,小小的身躯却散发出巨大的压迫感,语气变得更加沉重:

      “你有没有考虑过阿纲他们几个?考虑过一平?考虑过隔壁关心你的铃木奶奶?”

      他一连串地抛出这些名字,每一个都代表着一段温暖的羁绊,代表着她在并盛这片土地上建立起来的、来之不易的日常与联系。他想用这些牵绊,作为拉住她的砝码。

      维斯塔静静地听着,目光落在里包恩那张被帽檐阴影笼罩的、看不出表情的婴儿脸上。她的眼神深邃,仿佛能穿透那层冰冷的表象,看到他未曾说出口的、最深层的诘问。

      她知道,他真正想问的,藏在所有这些名字的背后。

      他真正想说的是——

      ‘你有没有……考虑过我?’

      考虑过他们之间,那些超越了师生、甚至超越了寻常伙伴的、复杂而深刻的联系与承诺。

      病房里陷入了更深的寂静,只有维斯塔略显急促的呼吸声轻轻回荡。那个没有问出口的问题,沉重地悬在两人之间。

      维斯塔静静地望着里包恩,直到此刻,他才真正看清——她那张一直维持着平静无波的脸庞上,眼眶早已不受控制地泛起了红晕,蓝色的眼眸中氤氲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却倔强地没有凝结成泪珠落下。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依旧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这……难道是我的问题吗?”

      她微微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努力平复翻涌的情绪,继续说道:

      “我明明……有希望过你能帮我的。”

      她的目光里带着一种被深深压抑的委屈和失望,

      “但你只是平静地看着……什么也不做。”

      她的语气渐渐激动起来,那些被强行按捺的情绪终于找到了突破口:

      “明明你已经不是我的老师了!你是彭格列的杀手,是阿纲的老师……早就不是我的了!”

      最后一句,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控诉,

      “明明你……根本就不是‘那个人’!”

      那个她曾经无条件信任、依赖,甚至可能寄托了更多复杂情感的“老师”或“引导者”,早已在身份的转变和现实的残酷面前,消失不见了。此刻站在她面前的,是彭格列的利益守护者,是泽田纲吉的家庭教师,唯独……不再是那个会站在她身后,为她遮风挡雨的存在。

      这番话语如同利刃,剖开了两人之间那层心照不宣的薄纱,也将她内心深处的孤立无援与失望,赤裸裸地摊开在了灯光下。

      话音落下,病房内陷入了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维斯塔略显急促的呼吸声,证明着刚才那番激烈的控诉并非幻觉。

      她看着里包恩那依旧被帽檐阴影笼罩、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的脸,忽然觉得有些疲惫,又有些可笑。她扯了扯嘴角,声音低了下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明明是你……教过我的。”

      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光,回到了更早的、或许尚且温存的岁月,

      “是你告诉我,不要逃避命运,不要逃避现实……”

      她的声音渐渐坚定起来,如同淬火的钢铁:

      “现在,我面对了。”

      “我选择了面对,而不是像只鸵鸟一样把头埋进沙子里。”

      她直视着里包恩,眼中是燃烧一切的火焰,

      “而且我做不到……我做不到就这样成为一只被困住的野兽,等待着别人来决定我的生死,安排我的未来!”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床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哪怕……哪怕真的需要付出一切代价……”

      她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誓言,

      “我也绝对不会放弃!”

      这是她的宣战,不仅仅是对着看不见的敌人,也是对着眼前这个曾是她导师、如今却似乎站在对立面的存在。她选择了最艰难、最危险的那条路,并且,义无反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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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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