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盛生存指南》HestiaFlame

126、Green to Blue③ 热情之蓝

　　碧洋琪独自坐在微凉的沙滩上，听着潮水规律地拍打海岸。异国他乡的海风带着与意大利截然不同的气息，这让她偶尔感到一丝抽离。而在这样的漂泊中，能与故人重逢，总归是难得的。

　　她来到并盛，最初便是因为里包恩告诉她，狱寺和维斯塔都在这里。这消息像一枚精准的磁石，将她从漫无目的的流徙中牵引而至。更出乎她意料的是，在并盛安定下来后不久，另一个熟悉的身影也出现了——夏马尔。

　　自那座承载着太多回忆的城堡一别后，她便再也没见过这位风流倜傥的家庭医生。时光似乎并未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痕迹，依旧带着那股玩世不恭的懒散笑意。面对他，碧洋琪的心情是复杂的。她确实有些怨恨他那份轻浮与浪-荡，像一阵不着调的风，过早地吹乱了她对爱情的认知，让她潜意识里觉得成熟意味着不可靠的背叛，从而将目光投向了更为“年轻”的存在——比如，后来出现的里包恩。

　　她成为了里包恩的第四任情-人，兼搭档。那段关系激烈、纯粹，充斥着危险任务间迸发的激-情与绝对信任。她投入得毫无保留，将他视为背离夏马尔那种轻浮反面的一切——强大、神秘、永远捉摸不透，即使他顶着一张婴儿的脸庞。她是以全部的热切去爱着的，倾注了所有的忠诚与迷恋。

　　后来，是里包恩单方面宣布了分手。理由或许关乎任务，或许关乎他那无人能揣测的计划。她接受了，如同接受一道不容置疑的命令，但内心的火焰并未因此熄灭。

　　对她而言，爱，始终是最高准则。无论过去、现在、还是不可知的未来，这一点从未改变。爱是她理解世界、与世界交锋的方式，是她所有行动与选择的基石，甚至比生命更重。她坐在大阪湾的沙滩上，看着这片异国的海，心中坚守的，依然是这条由伤痕与炽热共同铸就的法则。

　　来到并盛后不久，碧洋琪曾在维斯塔的公寓留宿过一晚。

　　她偏爱酒精，尽管外表定格在十七岁，但作为一个在意大利长大、又历经杀手生涯诸多波折的灵魂，总需要些东西来松弛紧绷的神经。维斯塔对此表示理解，甚至在她到来前，就贴心地在冰箱里备好了一瓶度数较低的气泡酒。

　　从踏入这间公寓起，碧洋琪的目光就带着惯有的审视与好奇。这里与狱寺的住处仅一墙之隔。房间不大，却布置得温馨而充满生活气息，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小装饰品，透露出主人细腻的心思。维斯塔养的那只胖乎乎的橘猫“琥珀”迈着慵懒的步子凑过来，围着她绕了一圈，竟出乎意料地表现出亲昵，用脑袋温顺地蹭着她的腿。

　　碧洋琪弯腰，轻轻将这只温暖的毛团抱进怀里。指尖陷入柔软皮毛的瞬间，一段尘封的记忆倏地浮现——许多年前，狱寺和维斯塔也曾一起养过一只名叫“G小调”的虎斑猫。那只小猫最终没能熬过半年，它的早逝，曾让当时的所有人都难过了好一阵。此刻怀中的温暖重量，悄然勾起了那份久远的、带着涩意的怀念。

　　晚餐是维斯塔下厨做的意面。女孩一边搅拌着酱汁一边谦虚地说“做得一般”，但味道确实相当不错，带着家常的温暖力道。两人安静地享用完了晚餐，便默契地一起窝进了沙发里，准备看电影。共享观影爱好是她们之间不言而喻的默契，最终选定了那部黑白经典的《卡萨布兰卡》。

　　屏幕上的光影流转，对白悠远。她们一边看着，一边小口对饮。或许是在微醺的酒精作用下，当电影里那首《As Time Goes By》伴着钢琴声响起时，维斯塔忽然眼睛一亮，兴冲冲地提议：“我们也来跳舞吧！”

　　两个女孩，一高一矮，在客厅不算宽敞的空间里翩然起舞。碧洋琪自然地引领着，跳起了男步。她们步伐并不标准，甚至有些杂乱，却跳得投入而畅快，笑声压抑不住地从唇边溢出，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放肆。幸好这公寓的隔音效果还算不错，否则恐怕早已惊动了整栋楼的睡梦。

　　跳到一半，敲门声突兀地响起。

　　门外是刚下晚班的狱寺隼人，这天他回来得比平时早些。碧洋琪隔着门板使唤他：“来得正好，隼人，再去买点酒来。”

　　门外的狱寺立刻发出不满的啧声：“喂！别带坏维斯塔那个笨蛋啊！” 抱怨归抱怨，片刻之后，他还是提着装酒的塑料袋回来了。

　　碧洋琪早已戴好了特制的护目镜才打开门。狱寺皱着眉把酒塞给她们，习惯性地叮嘱：“少喝点。” 说完，便极其自然地走向冰箱，从里面取出维斯塔事先给他留好的宵夜，动作熟练得像回自己家。

　　电影还在继续播放，但两人的注意力早已不在亨弗莱·鲍嘉身上了。她们开了新买的酒，甚至递了一罐给正埋头吃饭的狱寺。

　　银发少年接过啤酒，嘴里却不忘警告：“三个未成年在这里喝酒，要是被举报了，一起进局子里就老实了。”

　　维斯塔闻言，带着醉意笑嘻嘻地拍了拍胸口：“放心吧！你们姐弟俩，现在归我这个风纪委员罩着！” 说完，她又用期待的眼神看向狱寺，“隼人，能不能弹钢琴给我们伴奏？”

　　狱寺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抗拒：“……我早就不弹了。”

　　但或许是因为那天晚上气氛太过美好，或许是因为碧洋琪和维斯塔两人一左一右、半是撒娇半是“威胁”的目光，又或许，连他自己也被那点酒精和难得的温情说服了。他最终还是勉勉强强地坐到了那架擦拭得很干净的钢琴前。

　　“就一首。”他一边取下手上的戒指和手链等饰品，一边没好气地问，“大半夜的，弹什么？”

　　“弹舞曲！”维斯塔立刻喊道，“我们还要跳舞！”

　　“大半夜跳舞…真是疯了…”狱寺低声嘟囔着，修长的手指却已习惯性地按上琴键，试了几个音。

　　碧洋琪轻轻咳嗽两声，向维斯塔伸出手，两人再次摆好共舞的姿势。

　　狱寺深吸一口气，指尖落下，一段流畅而略带慵懒的爵士旋律便从他指尖流淌而出，瞬间盈满了整个客厅，将这个有些疯狂的、温暖的夜晚推向了高-潮。

　　碧洋琪揽着维斯塔的腰，领着她在那并不宽敞的客厅里缓缓旋转。距离很近，她能清晰地看到维斯塔那双湛蓝的眼睛在微暗的光线下泛着湿润的光泽，像是映着月光的海面，波光粼粼。不知是因为方才跳舞的兴奋，还是酒精的作用，女孩白皙的脸颊染上了动人的绯-红，如同初熟的蜜桃，呼吸间带着清甜的果酒香气。

　　她们的步伐算不上多么标准，甚至偶尔会笨拙地踩到对方的脚，但谁也没有在意。笑声低低地交织在悠扬的琴声里，有一种不顾一切的放肆和亲密。

　　碧洋琪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也在发烫，她知道那绝不仅仅是几口果酒能带来的热度。然而，与面颊的热度相反，她的心跳却在不受控制地加快，一下一下，清晰而有力地撞击着胸腔，几乎要盖过狱寺指下流泻出的钢琴旋律。

　　这加速的心跳，并非源于剧烈的舞步，而是源于此刻掌心相贴的温度、近在咫尺的带着笑意的蓝眼睛，以及这弥漫在空气中、混合着酒精、旧电影胶片感和一丝若有若无危险气息的微妙氛围。它敲击出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隐秘而鲜活的节奏。

　　那天晚上，她们两人必定是喝了太多的酒。记忆的末尾如同蒙上了一层暖昧的雾气，模糊而摇晃。碧洋琪只依稀感觉到有人无奈地靠近，带着熟悉的、略显烦躁的气息——是狱寺。

　　他似乎在对两个醉醺醺的家伙嘟囔着什么，语气里充满了“真是麻烦死了”的不耐烦，但动作却意外地还算轻柔。他先是费力地将几乎挂在她身上的维斯塔拉开，然后又半扶半抱地将她这个姐姐也从沙发上弄起来。

　　两条醉猫最终被一并塞进了维斯塔那张不算太大的床上。碧洋琪陷在柔软的枕头里，意识浮沉，能隐约听到狱寺在房间里走动的声音，收拾着她们留下的空酒罐和狼藉的杯盘，嘴里还不停地低声抱怨，却始终没有真的丢下她们不管。

　　甚至在她几乎要沉入睡眠时，又感觉到他去而复返，略带强硬地扶起她，将一碗温热的、带着淡淡酸味的醒酒汤递到她唇边。她迷迷糊糊地喝了几口，感觉那股翻腾的晕眩被稍稍压了下去。

　　而在彻底坠入梦乡之前，她最后感受到的，是一双温热的手带着几分笨拙和小心翼翼，轻轻地、几乎是闭着眼胡乱地摸索着，替她摘下了那副一直戴着的护目镜。

　　世界陷入一片黑暗与宁静，只剩下身边另一个女孩平稳的呼吸声，以及门外隐约传来的、狱寺轻手轻脚收拾客厅的细微响动。

　　之后也有那么一次，夏马尔同她一起去了维斯塔的公寓。

　　一路上，碧洋琪充分表达了对同行者的嫌弃。夏马尔那身万年不变的白大褂、身上过于浓烈的古龙水味、以及那双总是带着不正经笑意的眼睛，无一不让她蹙眉。她刻意保持着距离，对他那些试图搭话的举动报以冷淡的沉默或毫不留情的讽刺。

　　然而，当两人最终站在维斯塔公寓那扇普通的门前，碧洋琪刚抬手按下门铃，一旁的夏马尔便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理了理其实并不需要整理的衣领。

　　门锁“咔哒”一声轻响，向内打开。维斯塔的身影出现在门后，金色的发丝在室内光线下显得格外柔软。

　　就在那一瞬间，仿佛有一道无形的指令同时下达。

　　碧洋琪脸上那点不耐烦的冷意如同冰雪遇阳般迅速消融，转而浮现的是无可挑剔的、略带慵懒的优雅微笑。而身旁的夏马尔，几乎在同一时刻收敛了所有浪-荡不羁的神态，脸上挂起了长辈般（至少他自认为是）的和蔼可亲的笑容，连眼神都刻意显得正经了许多。

　　“下午好呀，小维斯塔。”碧洋琪的声音变得轻柔悦耳。 “哟！我们的小公主今天看起来气色真不错！”夏马尔的声音也难得地没有带上那种轻佻的尾音。

　　两人之间那种一路上剑拔弩张的气氛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突兀却又无比和谐的“和和美美”。他们默契地绝口不提来的路上的任何插曲，仿佛刚才那一段充满嫌弃与互怼的同行从未发生过。

　　站在门口的维斯塔眨了眨湛蓝的眼睛，似乎隐约察觉到了一丝微妙的气氛，但面对两人无懈可击的友好笑容，最终还是侧身热情地将他们迎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