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Green to Blue① 最初之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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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洋琪骑着她那辆漆色略显斑驳的自行车，沿着公路一路向西。夏末的余热黏在皮肤上，风从耳畔掠过，带着植物蒸腾出的旺盛气息。她此行目的明确——大阪，一个以美食闻名的地方，对她而言，却是绝佳的毒物食材采集地。
但目的并非全部。她喜欢路途本身，喜欢风景在车轮下流转的感觉。这种近乎漫游的状态，于她而言并不陌生。这些年来，命运推着她辗转多地，流亡曾是常态，她却从未因此钝化对美的感知。相反，她学会在颠沛中更敏锐地捕捉光色与形影，如同某种生存的本能。
抵达大阪时，已近黄昏。她选了间临近大阪湾的小旅馆，淡季里格外清静。旅馆是传统的和风建筑，房前屋后种了多株枫树，叶片尚绿，但已能想象秋日转红时的景致。经营旅馆的老太太眉眼慈和，见她独自一人，不仅热情地免费升级了房间，还递上一份手写的观光路线图，笔墨细致，标注着鲜为人知的观景点和老铺。
碧洋琪接过时，心底掠过一丝极轻微的无措。这种纯粹的、不掺任何目的的善意，总让她不知如何是好。她想起狱寺，那个像蚌一样把自己紧紧封闭起来的弟弟，任何靠近的温暖都只会让他更紧张地缩回硬壳。她有时自嘲地想，或许他们姐弟在这点上一脉相承，只是表达方式不同——他用暴躁抗拒，而她，用优雅疏离来维持安全距离。最终，她只是向老太太微微颔首，道了声优美的谢谢。
清晨，她独自前往大阪湾，九月初的海，褪去了夏日的燥热，呈现出一种通透的碧蓝，在晨光下粼粼闪烁，宁静而辽远。她站在堤岸上，望着那片无垠的蓝色，海风拂起她粉色的长发。
记忆忽然翻涌而至。同样是碧蓝的海，却是许多年前，在那不勒斯。那时家族尚算完整，一次难得的共同出游。蝉鸣震耳，阳光炽烈，将白色沙滩晒得滚烫。她记得那片海，蓝得近乎不真实，热烈地铺展到天际线。那时狱寺还未被父亲接回家，母亲的眉头也尚未锁上那么多愁绪。那片海，曾在她年幼的心里烙下关于“美好”的初始印记。
此刻面对大阪湾，竟有种恍惚的隔世之感。时光流转，地域变换，她从亚平宁半岛来到了关西，从懵懂少女变成了游走于暗影间的存在。不变的大概是对这片蓝色的悸动，以及深植于血脉中、那份无法完全接纳暖意的疏离。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将思绪收回。海鸥掠过水面，留下几声鸣叫。她转身，准备开始今日的食材搜寻，但大阪湾的蓝，已和记忆里那不勒斯的蓝悄然重叠，无声浸润着这个看似冷艳、实则同样小心翼翼收藏着过往片刻温柔的女人。
狱寺隼人从小就是个独来独往的孩子。他像一匹离群的小狼，总是紧绷着脸，用生人勿近的暴躁伪装自己，将一切试图靠近的同龄人拒之门外。碧洋琪作为姐姐，看在眼里，那份深藏于心的关切逐渐化作一丝难以言说的忧虑。她比谁都更希望这个别扭的弟弟能走出孤寂的壳，哪怕拥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朋友。
直到那次晚宴后的夜晚，银发小男孩洗漱完毕，却磨磨蹭蹭不肯立刻睡觉。他假装摆弄着桌上的国际象棋棋子，眼神飘忽，最终用一种极其随意、仿佛只是忽然想到什么的语气，低声嘟囔道：“……琴房里那个拉小提琴的家伙，还挺有意思的。”
碧洋琪立刻捕捉到了这不同寻常的信号。她没有戳破，只是顺着他的话，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引导着。于是，一个关于某个金发蓝眼、琴技出众的小女孩的故事，被狱寺用依旧别扭却难掩亮光的语言片段地拼凑起来。
“既然这么有意思，”碧洋琪放下手中的书，语气自然得像是在提议明天早餐吃什么，“请她来家里玩吧。你的新乐谱不是缺个合奏的人吗？”
狱寺明显愣了一下，银色的脑袋微微抬起，翠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措手不及的惊喜，随即又被习惯性的倔强覆盖。“……随便。不过，”他忽然皱起眉，像是才意识到一个技术性失误，“我忘了问她是哪个家族的。”
“没关系，”碧洋琪微微一笑，“你说她叫维斯塔？明天宴会上见到再问也不迟。”
然而第二天的宴会，他们因家族的紧急事务未能出席。碧洋琪看着整装待发却最终只能抿紧嘴唇、强装作毫不在意的弟弟，没有说话。只是过后，她轻声吩咐了家里的人去查一个名叫“维斯塔”的女孩。
消息很快回来：维斯塔·罗斯，罗斯家的独生女。性格内向，深居简出，却有着相当出名的漂亮容貌。罗斯家是庞大黑手党家族——彭格列麾下一支继承人的下属，幸而那支继承人深耕于合法的“白色”产业，背景干净，往来并无忌讳。
碧洋琪放下报告，心中了然。
周一傍晚，狱寺隼人放学回来，他把书包随手甩在沙发上，状似无意地翻着茶几上的杂志，过了好一会儿，才用一种极力压抑却依旧漏出几分雀跃的声调，宣布般地说道：
“哦，对了，找到那个家伙了。”
“维斯塔·罗斯。她转学过来了。”
“——就坐我旁边。”
从此之后，碧洋琪的生活里便多了一项固定的内容：聆听狱寺隼人每日“孜孜不倦”的汇报。话题总是围绕着那个叫维斯塔的女孩展开——
“那个笨蛋！今天居然被隔壁班的蠢货欺负了都不知道还手！”
“……切，看她可怜，顺手帮了她一下而已。”
“她今天带的曲奇……味道还行吧。也就一般。”
“维斯塔那家伙练琴也太拼命了，手指都磨红了……”
少年用他特有的、暴躁又别扭的辞藻，一点点描绘出另一个孤独灵魂的轮廓。碧洋琪总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嘴角会弯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她知道，她那独来独往的弟弟，终于不再是独自一人了。
通过狱寺那些别别扭扭、却又事无巨细的叙述，一个关于维斯塔·罗斯的初步形象，在碧洋琪的心中逐渐清晰起来。
那该是一个拥有天使般容貌的女孩——灿烂的金发，澄澈的蓝眼睛，这是狱寺即便用最不耐烦的语气也无法否认的事实。她拉得一手极棒的小提琴，钢琴技艺也同样不俗，显然出身良好，受过严格的艺术熏陶。
更让碧洋琪留下深刻印象的是，女孩拥有一双巧手，极其擅长制作点心。狱寺已经好几次在放学回来后，手里拎着那个眼熟的小巧点心袋，甚至偶尔会用一种“真麻烦，不吃就要坏掉了”的勉强语气分给她一两块。
味道确实如狱寺曾提及的那样，相当出色，口感细腻，只是对于碧洋琪的口味而言，甜度稍有些过份热情了——这大概是独属于那个年纪少女的、毫不吝啬的甜美心意。
终于到了维斯塔正式上门拜访的日子。碧洋琪饶有趣味地观察着自家弟弟那罕见的手忙脚乱。他几乎是坐立难安，前后检查了不下五六遍自己的穿着是否得体，头发是否梳理整齐。
甚至在前一天晚上，他还故作镇定地敲开她的房门，手里拿着那张他早已规划多时的“拜访日程安排表”，眉头紧锁地询问她每一个环节是否还有疏漏。
“喂，姐姐，明天下午茶的点心种类……三样够吗？会不会太少？”
“音乐室的光线这个时间会不会太刺眼？要不要把纱帘拉上？”
“她如果提出要比试琴技，我该答应还是拒绝？……啧，真是麻烦。”
碧洋琪看着眼前难得流露出符合年龄的紧张与稚气的弟弟，心中觉得既好笑又有些微妙的柔软。他们家的孩子似乎都天生携带着早熟的基因，很小时便已习惯周旋于各种家族活动与聚会之间，懂得如何得体地接待宾客。狱寺更是其中翘楚，他聪慧且计划性强，这场“拜访日”的流程早已在他脑中演练过无数遍，本该是游刃有余。
然而此刻，所有成熟的表象下，透出的只是一个无比重视人生中第一位朋友首次正式来访的、再普通不过的男孩的忐忑与期待。碧洋琪没有戳破他的紧张，只是逐一给出了肯定的答复，用她特有的、略带慵懒的语调安抚道：“放心吧，隼人，你的安排完美无缺。”
她知道，这场精心准备的拜访，对狱寺而言，意义非凡。
维斯塔正式拜访的那天，碧洋琪也难得地换上了她衣橱里最为华丽的一件淡紫色洋装，以表示对这位小客人应有的尊重。
她从二楼的窗边看到了有趣的一幕：那个穿着漂亮粉色裙子的金发女孩似乎因为差点忘了他们这如同城堡般的家的地址，绕了些路，因而迟到了几分钟。她看着自己的弟弟狱寺强装镇定地走上前，接过女孩小心翼翼递来的点心盒子。两个小家伙站在宏伟的门廊下，耳朵却都红得透彻，像沾染了天边的霞彩，那份笨拙的认真显得格外可爱。
碧洋琪微微一笑，理了理精心打理过的长发，并未从正中的主楼梯下去，而是选择了另一侧的弧形楼梯优雅地走下。她没有直接走向客厅，而是脚步轻快地、几乎像是带着一丝恶作剧般，突然轻盈地跳到了正紧张打量着大厅的维斯塔面前。
突然出现的、穿着华美淡紫色裙装的少女让维斯塔吓了一跳，那双湛蓝的眼睛瞬间睁大，如同受惊的小鹿。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往身旁唯一的庇护所——狱寺的身后缩了缩，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他的衣角。
碧洋琪看着眼前这个洋娃娃般精致的女孩露出害羞又无措的神情，觉得有趣极了。但她很快便收敛了那份戏谑，展现出恰到好处的温和。
维斯塔虽然害羞，却依旧记得礼节。她从狱寺身后微微探出身，紧张地、双手捧着一个小巧的盒子递向碧洋琪，声音细若蚊呐：“…碧洋琪姐姐，这是给您的…”
碧洋琪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块精心烤制的粉色心形曲奇，散发着甜美的香气。她拿起一块尝了尝，意外地发现——这次的甜度恰到好处，温和细腻，非常符合她的口味。
显然，这份贴心的礼物，是女孩特意为她准备的。
正剧剧情有些烧脑，特地放出情感线番外
作者有话说
第124章 Green to Blue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