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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演就演到底 礼数周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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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陈诚至,你怎么变得这么幽默。”方悦谦被逗乐了。
变得…
陈诚至琢磨着方悦谦说的话,之前他还觉得奇怪,怎么方悦谦总是一副认识自己的口气,张嘴闭嘴就是:
“以前不是这样……”“早知道他就怎么怎么样了……”
现在看来一切情有可原。
算了,要演就演到底。
正好周末看看这个人的罪行记录,看完再找他挖蛤蜊。
陈诚至心中算盘噼啪作响。
“周末有时间吗?”陈诚至装作毫不在意。
“对你永远有时间。”方悦谦挑眉。
“那天你为什么在高铁?”陈诚至开始忍不住了。
方悦谦表情微动:“我为什么不能坐高铁?”
“那你和那个女孩说什么了?”陈诚至问。
方悦谦一脸了然,语气带着安慰:“我问她是哪里人,是不是海市人,这个季节的沙滩上能不能挖到蛤蜊。吃醋啦?”
陈诚至一怔:“我也问了这个问题。”
“那要不然我们周末去挖蛤蜊吧!正好周末有雨。”方悦谦提议。
“我看周末下大雨,要不然…”陈诚至话说一半,听见自己的后半句从方悦谦嘴里跑了出来。
“你也想去?!”方悦谦激动道,他眼睛都亮了一个度,在夜色满盈的昏暗客厅里格外显眼。
在陈诚至看来,这个人突然就变成了一条摇着尾巴的大狗,但他心里的某个角落却隐隐地觉得这件事的激动程度上明明应是自己更胜一筹,现在反倒被比下去了。
很奇怪,他心不在焉:“正好我订了两张票,我已经订好了。”
“噢,你已经订好了呀,这么厉害呢。”方悦谦夸张道。
好像也没赢到哪里去。
陈诚至绕过方悦谦,直往厨房走去,半路又被方悦谦拉住胳膊。
“真的订好了吗?给我看看手机。”方悦谦低声道。
“你不信任我。”陈诚至不想给方悦谦看手机,他甩开方悦谦的手,走到冰箱前,拿出一个面包来吃。
“你怎么上升到这种高度的,你心里有鬼。陈诚至,你说话可没有上升高度的习惯,谁教你坏了?”方悦谦三两步又凑近了陈诚至,一把给人拽住。
陈诚至哪受得了这个?他本就喜欢男人,要不然当初在高铁上也不会脑子一热,单凭感觉对了,就去跟方悦谦搭话。
现在他身上哪里挨到方悦谦,哪里就僵硬起来,没一会儿他已经变成乐高积木里只能活动关节的小人儿了。
方悦谦倒是乐在其中,见陈诚至不抵触,就拽着他不放,一边往怀里带,一边嘴里不停地问:“是不是是不是…”
陈诚至眼见自己都要被拽得趴到方悦谦大腿上了,他忍无可忍地撑起身并迅速与这个人保持距离,警告道:“方悦谦!我们还不熟呢!你是gay吗?!你大半夜的不睡觉在这里干坐着逮我?你神经病吧!”
“我是,我会一直等你。”方悦谦目不转睛地盯着陈诚至,语气坚定得像是在极力证明着什么。
电视剧看多了吧。
陈诚至两眼一黑。
这题真不会了。
“行,你别说话了。”他摆摆手,逃似的跑回卧室,把门咣地撞上就是一个反锁。
*
陈诚至就这么开始了每天饭点往医院跑的送饭日常。
这天他到医院,病床旁多了一个熟人。
“方悦谦?”陈诚至把保温饭盒放到床头柜,讶道。
方悦谦和自己亲妈有说有笑的坐在一起,陈诚至真是感觉三观都崩塌了。
“诚诚啊……别担心。妈好的很,这大领导都来亲自探望…我们诚诚,真是遇到好上司了。”母亲看起来感慨异常,她比从前苍老了许多,说话还不是很利索,面相也因为重病改变不少,要不是每天都见,一打眼都要认不出了。
这病……这么快。
陈诚至缓缓给方悦谦递过去一个眼神:上司?
方悦谦正襟危坐:“陈诚至,你好好干。”
新角色开始试镜了?
陈诚至没心思演,他转头对着母亲快速说道:“妈你别信他的,我们租一间房。”
“是的,妈。”方悦谦从善如流。
陈诚至:……
你倒是变得快。
“别开玩笑了诚诚,室友怎么会送这么贵的东西。”母亲笑道。
陈诚至现在最怕的就是欠方悦谦人情,他恨不得上去给方悦谦一嘴巴:“你给我妈什么了?”
方悦谦说:“「方糖」。”
“那是什么?”陈诚至问着把保温饭盒打开,一颗一颗喂给母亲饺子吃。
方悦谦指着陈诚至妈妈手里的圆形玻璃瓶,那里面流动着浅粉色的液体,似把暮色星云都盛在了里面。
“原理和「砂糖」相同,但没有任何疗愈功效。它是个小型记忆存储器,每次使用都能让人重温同一段记忆,而且支持自主编辑,内容完全由你决定。”方悦谦耐心解释道。
“这很贵吧…”陈诚至想到邓俜川说的奢侈品。
“还行。”方悦谦笑眯眯,“你去忙吧,我来照顾妈。”
陈诚至尽力跟方悦谦撇清关系:“妈……我跟他也才认识三天。”
“好,好,你们年轻人,有朋友在一起打打闹闹,这后半辈子,妈也放心了。”母亲一脸慈祥。
陈诚至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不想被方悦谦看见,便不动声色地垂了头。
后背却传来一阵不轻不重的力道。
出乎意料,方悦谦这简单的安抚竟给陈诚至带来了一种奇异的心安。他神色复杂地望向方悦谦,对方的视线却轻擦而过,落在自己身后。
礼数周全,人心在三尺之外。
两人一时沉默。
*
陈诚至和方悦谦约好了周日在海市见面,周六先去找邓俜川。
此时此刻,他正坐在偌大的会议室一角,面前摆着一摞文件。
陈诚至随意翻看几篇,封面分别是《精神状态评估承诺函》、《记忆恢复知情同意书》、《记忆数据隐私与免责声明》。
嗯……
第一份,是为了确认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够强,防止记忆恢复后出事。
第二份,是在强调风险自负,如果自己强行要求恢复记忆,那么医疗机构完全免责。
第三份,则是在防止记忆数据泄露或被恶意利用的风险。
陈诚至可以理解,必备流程,为了避免承担客户因为记忆恢复带来的二次心理创伤或法律纠纷,必然会要求签署极其严苛的免责文件。
“邓医生,不用害怕。”陈诚至重新归拢了这些文件。
邓俜川哭笑不得:“你这人完全搞不清状况。”
“你误会了。那天我还没说完,你就挂了电话,我有权质疑你的职业道德。”陈诚至打蛇打七寸。
“那你是来干嘛的,祖宗……”邓俜川深吸一口气,职业道德不允许他没耐心。
“我不是来恢复记忆的。”陈诚至如实道,“我只是想查看一下之前的记忆,字面意思。”
“陈诚至,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参与的是什么样的项目?”邓俜川语气严肃。
“知道,你强调很多次了。「砂糖」并不是很完善的在售商品,更趋近于一款致幻产品,我是强行且自愿参加的内测活动。”陈诚至从善如流道,这句话他已经听了很多遍了。
闻言,邓俜川弯腰,又拿出一摞协议放在桌上,推到陈诚至面前,他说:“是的,当时你知道不能完全消除记忆,就说用这个对冲一下试试,很显然你成功了。”
不对劲。
邓俜川很少会特意强调这种事情,这种口气像是在说给另外一个在场的某个人。
但是这间屋子里只有两个人。
陈诚至看了邓俜川一眼,才低头开始阅读协议文件。
这次的协议名字一个比一个长:《记忆萃取风险告知书》、《通用幻境数据源知情承诺函》、《神经记忆资产商业化许可及版权让渡协议》。
第一份比较好理解,主要是针对操作时接收器物理交互的风险,以及数据在传输中被劫持的风险。
第三份也可以看懂,意思是在界定记忆的所有权,能够上传至云端梦境服务器的记忆,几乎全部都经过了一定程度的算法修改,这协议就是在主张优化后的部分归公司所有。
而第二份,陈诚至越往下看,脸色就越难看,看完之后,只觉从头凉到脚。
致追求极致幻境的客户:
您正在申请提取的“完美记忆数据”,并非完全源自您的过往。
一切只为给您制造“符合现实条件的最完美幻境”。研究员使用了“通用数据盘”意味着您即将下载的记忆片段,可能混合了成千上万个陌生人的人生高光时刻。
乙方确认,下载数据后若出现“我是谁”的认知错乱,或产生对他人的人生执念,与甲方无关。
乙方授权甲方在乙方的脑内植入一段“我从未申请过提取”的假记忆,以便在乙方未来向第三方透露此事时,因缺乏证据而被认定为精神妄想。
若提取的数据过于完美以至于导致乙方产生“现实虚无主义”并自杀,甲方将不退还剩余疗程费用,并有权回收乙方的身体器官用于下一次数据实验。
“欢迎来到完美谎言。”
客户签字: __________
“什么身体器官…我签不了这个。”陈诚至摁住文件,坚定地把它推出去半个桌面。
“综上所述,你无权查看你的全部记忆。”邓俜川说。
“全部。”陈诚至重复道。
邓俜川点头。
“要是挑着看商业价值不高的,或者最让我痛苦的呢?”陈诚至倒是好说话。
但也只是看似好说话。
实则算盘已经打得山响。
所谓记忆的商业价值,主要是看它能给客户带来情绪的热烈程度,还有这段记忆整体的完整程度。
比如早上排队买咖啡,下班挤地铁,躺床上看着天花板虚度光阴,这种日常流水账的神经电信号非常微弱,就像一部没有配乐、没有任何剧情起伏的枯燥纪录片,无法为数据库提供有效的情绪燃料,用来制造幻境只会让客户体验到深深的乏味和困倦。
也有一些记忆断层严重,缺乏逻辑因果,充满难以解释的荒诞感。由于大脑在处理日常信息时压缩率极高,很多细节丢失,导致这段记忆在云端无法被算法补全。
如果强行拼凑,会导致使用者产生严重的认知错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