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夺权 “林相此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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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众人对于许甚云的赏赐并没有过多的议论，旨意中既没有晋升官职品级，也没有增加手中实际权力，单单是多了把能先斩后奏的金刀，与一些金帛赏赐罢了，还不至于让他们眼红脖子粗。
甚至一些武将还觉得这些赏赐不够，以为皇帝并不像表面这样看重这位许统领。
但转念又想，皇帝私底下或许还有其他赏赐，只是他们不知道而已，就比如这许统领去秋山前佩戴的是银色面具，回来就变成金色的了，好不叫人艳羡。
且等许统领领旨谢恩起身，许多视线都在等待下一步发展，猜测这许统领是不是就得离开殿中，谁成想那许统领竟是微微歪头，原是他们那位陛下对着许统领招手呢。
百官若是有心观察，还能发现这许统领站的位置，比那内侍大监江富站的地方还要靠近皇帝半分。
如此荣宠，真真叫人艳羡。
却也无人敢质疑半分。
许甚云在萧定珩身边站定，才觉得那些若有似无的视线少了些，不觉放松了些。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萧定珩像是疲倦似的，说话的声音都带着掩盖不住的疲态，但坐在金銮之上的身姿依旧端正挺拔。
皇帝在仪态这一块，没话说。
萧定珩的话音刚落，先前仗义执言的石方正举着笏板迈步出列，高声道：“臣有本启奏。”
百官收敛心神，竖起耳朵倾听这位年纪轻轻的大理寺少卿的言语。
“八月三十日，有一波山匪扮成勒部人，竟然潜入陛下帐中行刺。此事之后，禁军南营中郎将林子深畏罪自尽，留下一封手书自述失职，称自己险些酿成大祸。”
闻言，殿中百官屏息凝神，脑中念头疯狂转动，各怀鬼胎地想着如何能让此事的走向利于己方，将早早准备好的说辞在心里过了一遍又一遍，只等寻机出列说上两句。
许甚云站得高看得远，台下人但凡有点小动作都看得一清二楚，有种重新上台讲课的既视感，
他见到这些人眼珠子乱转的模样，不免也对此事的走向好奇起来。
“经臣查实，那些人原是附近的山匪，受人指使从秋山另一侧潜入，穿过禁军层层守卫，竟然能直达陛下帐前！此事真是骇人听闻！”
“在秋山中驱赶猛兽与沿山巡查的正是禁军南营，按照时间推断，那一伙山匪穿过禁军守备时，在山中巡查的正是中郎将林子深及其下属。臣以为，此事绝非一个‘失职’就能搪塞过去的。”
“况且林子深并无理由行此大逆不道之事，想必幕后定有他人指使。林相作为林子深的义父与举荐人，难道对此一无所知吗？”
殿中不知何处传来几声倒吸凉气的声音，但谁人不知，此事就是冲着当朝唯一的宰相林放林子舒去的。
众人惊叹石方正胆识的同时，又不由得被他的勇猛表现怔住。
此人就是文臣中的武将……
不愧是朔州出身。
“林相，此事发生后，朕便连夜传信回京，将相关事宜全权交给石少卿追查，没想到最后竟查到了你这儿？你作何解释？”萧定珩脸上神色严肃几分，声音中带着不怒自威的质问，像是对石方正查出来的事情深信不疑。
林相对此早有准备，他身子一凛，出列跪伏，“老臣教子无方，一时不察让林子深受了歹人蛊惑，才让他做了如此糊涂之事。”
“臣无颜立足朝廷，叩请陛下允臣请辞！”林相重重一磕头。
沉闷的声音在殿中回荡开，像是给人心中敲响警钟。
但不等皇帝开口，就有几位官员出列进言，“陛下，林相在职多年，劳苦功高，虽说林子深受了蛊惑，但林相着实不知情啊！”
“陛下，说不定，林子深就是被陷害的，那幕后之人就是想让陛下疑心林相，想增加君臣间的嫌隙啊！”
“是啊是啊……”
朝中不少人听见林相请辞，那反应居然比先前议论许甚云时还要大几分。
萧定珩其实没想过能一把将林相在朝中拔除，对方是他父皇登基之初提拔起来的心腹，在朝中的根基深不可测，若是一朝拔除，恐会引发动乱。
这一手以退为进使得确实不错。
可这样好的机会不让对方出点血，他是断然不会甘心的。
『虚伪。』
许甚云一看到林相，心口就隐隐作痛，面色都苍白几分，幸好现在的局面他只需要看戏即可，不需要他参与其中。
萧定珩叹口气，微微蹙眉，做出一副痛惜之态，“林相此言何意，竟是想撂挑子不干了吗？”
“臣……”
不等林相开口回应，萧定珩便自顾自开启了自己今天的第二场大戏。
“如果朕记得不错，林相是建延三年的探花，是父皇留给朕的左右手臂，林相要是走了，这朝中还有何人能担任宰相一职？还有何人能做好宰相一职？”
在场无一人敢言。
萧定珩心里冷笑，一个个演得还挺像回事的，在场的无论文官武官，哪个不想踩在林相身上将自己壮大，此时不敢冒头无非是时机不对罢了。
在一片沉默中，萧定珩继续往下说。
“秋山行刺一事，不论林子深是否有意放刺客进来，他也是犯下大错，加之林相与他的义父子关系，当时又是林相举荐的人，此事断然不能因为他以死谢罪就这么不了了之。”
一言既出，此事算是彻底定了。
文武百官听得真切，陛下暂时不会动林相，但也不能轻易将此事揭过，不少林相门生纷纷松了口气。
其实他们对林相除去知遇之情外，还有一些人是受林相提拔上来的，要是林相忽地倒台，他们这些树上的猢狲，也只能跟着散了。
不管是于公于私，他们此时都要尽力保全林相。
就算这棵大树注定要倒，也不能此时倒。
“林相此前上书自请罚俸三年，朕准了，再加上闭门思过一月吧。”
林相松了口气，跪地领旨谢恩完，又听上面的皇帝说，“经此一事，也可见军中积弊已久，正好借此机会整改一番，此事便交给范统领与廖统领商议出个办法来。”
“将那些不作为、挑事、混吃等死的人悉数剔除，断不能让此事再次发生。”
“不然……”萧定珩话音一顿，微微仰头似是怅惋，“朕的性命还不知道能熬过几个春秋。”
文武百官纷纷跪地。
“好了都起来吧。”
“那武选司一开始本是兵部直辖，不知何时跑到林相手中管着了，今后就继续由兵部管，有事情直接上报给朕。”
兵部尚书谭信刚迈步上前，跪地谢恩。
稍微愣神的许甚云此时也反应了过来。
『武选司……』
『皇帝这是顺水推舟，削了林相的权，把兵部尚书谭信刚提了上来。』
许甚云能想到的，殿中这些进士出身的能不知道？
他们或是同情、或是幸灾乐祸、或是不满地将目光投射向林相，对方依旧身子挺拔，不见半分不舍。
林相眼眉低垂，孤立在文官前列，将眸中千万般情绪都掩盖起来，不叫任何人看出端倪。
这武选司管着天下武官的升迁考核，当年林相还在先帝手中做事时，遇上战事，才临危受命接管这武选司。
林相当时确实将此事做得十分妥帖，先帝才默许他继续握着这把管着武将的利器。
其实也算是和平年代文官对武官的压制。
在场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是皇帝安抚了吴大将军、得到军事上的支持后，在兵权方面第二次收权，也确实该收权。
朝中这些将领，一个个对先帝都心服口服，但未必会敬服这个新上任的毛头小子皇帝，长此以往，文官武将对皇帝没有发自内心的敬服，只会刻板遵循君臣仪礼，势必会导致人心涣散，上行下效的朝堂秩序难以维系，阳奉阴违必成常态。
新皇登基后定然会收回权力、扶持自己的心腹班子，是在场每位官员都心知肚明的事，他们现在想的就是，如何让自己进入到心腹中。
正因如此，满殿文武百官才会对此事感到毛骨悚然。
这一切似乎都是皇帝安排好似的，仿佛秋山遇见的刺杀也好，挑衅也罢，都被金銮上端着的皇帝早早预料，直到现在才露出他真正的目的——拿回兵权！
这不过是顺水推舟，事到如今罢了，这些人也未必会相信。
时也势也。
经此一事，林相暂时稳住局势，皇帝成了最大赢家，局面的变化也让不少人开始为之后的官途谋划。
下了朝，萧定珩领着许甚云回到御书房，当许甚云跨过门槛，便见眼角青黑的余二来汇报情况，他不免心下好奇，为何回京之后不见李一，心中疑惑之余，也不免有些担心对方的伤势。
“许四。”皇帝的声音兀地响在许甚云脑海，“想什么呢这般入迷？”
“没什么陛下。”许甚云赶紧将脑中乱七八糟的东西甩掉，认认真真回答。
萧定珩只是笑笑，他还不清楚对方适才想到的什么吗？只是他现在不好回答罢了。
“余二，将情况说说吧。”殿中并无外人，皇帝的姿态闲适不少，还让江富贵端来一盘枣。
余二在许甚云脸上的黄金面具上扫了一眼，心底有些羡慕，继而组织了一番语言才缓缓说道：“回禀陛下，属下已经按照陛下的吩咐，将戏文分发至京中各大客栈酒肆茶馆中了。”
『什么戏文？』
哪怕隔着面具，萧定珩与余二都能感受到许统领眼神中的茫然。
萧定珩轻笑出声，微一挑眉眼，眼中带了几分玩味，手指轻轻在甜枣上点了一点，才示意余二接着说。
余二收到皇帝的眼神暗示，才憋着笑，说：“孤胆忠魂许统领，舍生忘死护国威。”
许甚云：？？？
他歪着脑袋，不解地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
“哈哈哈哈，不逗你了，余二讲事情经过告诉他吧，让许四当个明白人。”萧定珩双眼一眯，居然笑出了声，让在场的人惊讶不已，都来不及思考那劳什子戏文。
余二正了正神色，“回京途中陛下得知京中有流言时，便下令将此流言继续扩大宣传，只不过……将许统领的容貌稍加修饰了一番。”
“接着，陛下便命我找人写一篇戏文出来，昨晚属下已经将戏文分发出去，想必今早京中不少人便能知道许统领的威名。”
他昨夜不仅将各大茶楼酒肆的掌柜都叫醒，还让人循着书店找到几位著书先生，由着那戏文，著几本话本子出来，印刷作坊都联系好了，只等话本子写出来，立刻印刷出版贩卖。
整整一宿，半个京城的相关人员都在围绕“许统领”这个话题连轴转，余二也是直到现在才得以闲下来做汇报。
余二拱手，像是在祝贺许甚云似的。
可许甚云根本笑不起来，甚至觉得手中的那柄宝刀烫得很，脸上的面具也烫得很。
这赏赐的是金刀吗，这不是给他量身定制的“大雍第一活靶子”认证牌吗？
许甚云眼前一黑，想当场晕死过去，将世界重新刷新一遍。
『完了……』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夺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