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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幌子 『砍了?当 ...
九月初三卯时,秋山地牢。
秋山行宫在修建的时候便用上了大量的囚犯,而关押囚犯的地牢就在现今北山营地之下,先前那位受人指使的蒙面刺客头领,在缉拿后,便被关在这里,不过其尸身早就埋了。
工部派人来搭建营帐时,便派人将这地牢一同修整了一番。
原本是做囤积食物之用,现在看来还是干回了本职工作。
地牢中因着渗水潮湿异常,阿史那烈脚下的干草全都湿漉漉的,鞋袜在进来时便一个不小心踩到水坑,悉数浸湿了去,叫他只能站着。
“三特勤。”
乌尔真有些慌张的扒拉在监牢的铁栏上,伸长脖子小声叫着对面的阿史那烈。
阿史那烈环抱双手靠在冰冷的墙面上,掀开眼皮阴沉着脸色看向乌尔真,随后不等对方继续说话,阿史那烈转过身去,背对着乌尔真。
乌尔真也不恼,只是有些慌张的四处张望。
他们俩被关在最里面,这里空气最是潮湿闷热,时间久了身上黏腻不堪。
在往外,便是勒部使团中的其他人,一个个都被关在地牢中。
阿史那烈紧锁眉头沉思,他许久没进食,胃部隐隐作痛,但顾不上这么多。
如果分析不出局势,等待他的只有死。
究竟是何处出了问题?
先是有人故意找人假扮勒部人行刺皇帝,是想逼他动手。
要是当时皇帝认定是勒部动的手,他无论如何都不能活着回到草原,或许当场不会要他的命,但在回去的路上派几名刺客行刺,那不是轻而易举吗?
但皇帝在事后并没有提及,想必对方是知道此事并非他所为,便没有深究。
可经过这次行刺,皇帝大概率不会继续宿在那处营帐,很可能会按照他们一开始的猜测那样,在别处宿下,留处营帐做一个吸引目光的幌子。
那皇帝为何在宴会结束不久,便将他们悉数关进地牢呢?
是计划暴露了吗?
不对。
他们可是花了大功夫才拿到的皇帝的寝衣,再让其其格控制狼群,寻着气味前去袭击,就算是皇帝宿在别处,狼群也可以通过气味寻找到。
可是,他亲眼看见皇帝离开宴会后去了高台,按理来说,那个时候狼群依旧蛰伏在秋山中才对,怎么会暴露呢?
等等!幌子!
要是皇帝从始至终都是宿在别处,营帐内拿到的寝衣又是谁的呢?!
此时他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影。
许四!
阿史那烈一拍大腿,给自己疼得龇牙咧嘴。
对,只要按照这个方向去思考,一切都串起来了。
皇帝一开始就让许四假扮成他睡在帐中,并让许四穿上代表身份的明黄色寝衣,等到后面大围时,皇帝又猜到有人会行刺,便让许四假扮成他在帐内诱敌,自己则早早离开,随后发现行刺的人是为了嫁祸给勒部。
但那时他们并不知道皇帝从来就没在里面宿过,更不知道千辛万苦偷出来的寝衣是另外一个人的。
顺着这样的思路往下想。
许四早早便离开了宴席不知所踪,根据那几声狼啸,便能猜测到对方是进了山。
进山干什么不知道,但对方肯定被狼群袭击了。
尽管如此,皇帝也不应该立刻怀疑到勒部头上啊?
一团谜团解开,新的谜团出现。
阿史那烈从来没有感觉自己这样聪明,真的是不到险境都不知道自己的潜力有多大。
要是真是所有计谋早早被人识破,那这大雍皇帝必不可能放过他们。
不过能死在这里也好,他的父王会为他报仇的。
阿史那烈这样想着,有些颓丧地滑坐在地上,神情有些认命般的死寂。
就在此时,一名御前侍卫拿着钥匙走进来。
阿史那烈心脏怦怦跳,盯着对方开门,这就要死了吗?
不甘心啊……
阿史那烈微微仰头,留下两行泪。
“有什么事情冲我来,别动三特勤!”乌尔真疯狂砸铁栏,面色狰狞可怖。
侍卫往后退了两步,眼神变得古怪。
他打开了监牢的锁,皮笑肉不笑地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
“您可以出去了。”
说着,他怜悯地望了眼乌尔真,又同情地看向阿史那烈,像是在用眼神说:傻子,和摊上傻子的大傻子。
阿史那烈:“嗯?”
他迈出牢门,还有点不知道发生啥情况的茫然。
就这样帮他放了?
他都在构思遗书写什么了。
……
秋山行宫旧址,李一手里端着药碗,一瘸一拐地走进营帐。
许甚云胸口处缠绕着一圈圈绷带,手臂上也缠着绑带,就连腰上、腿上都缠绕着绑带。
许甚云刚醒来还以为自己穿越成了木乃伊,换了个时空过活呢。
他原本揣怀里的面具早就不知所踪,没了遮挡,他一垂眼便能细细打量身体每一处。
『记得伤得没那么严重啊……好吧,当时伤在身上根本不疼,根本不记得自己哪里受伤了。』
李一放下药碗,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出去了。
“许四,来喝药了。”萧定珩温柔似水,一字一句仿佛加了蜜糖般,齁甜。
许甚云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想挣脱开皇帝的炽热怀抱。
“陛下……请放开属下。”
“不放,要是许统领一不小心偷跑出去,又惹回一身伤怎么办?”
萧定珩半躺在床上,一只手揽住许甚云的后脖颈,让对方稳稳压在自己身上,另一只手端起药碗,放在嘴边吹了吹,还将手背放在碗边试探温度,这细心程度不亚于照顾三岁小孩。
“不烫,喝吧。”
药碗轻轻触及许甚云的唇,他抬眼小心翼翼地观察萧定珩的表情,却忽然与之对视,瞬间脸红,赶紧低下头咕嘟咕嘟将苦涩的药一口闷。
“陛下,我喝完了……能放开了吗?”许甚云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抱过,尤其是皇帝半敞开的衣襟下是软乎乎的扔子。
他感觉这个姿势着实有些怪异。
“不准。”
“但是有东西硌得慌。”
“砍了。”萧定珩将许甚云往怀里搂了搂,面无表情回道,此刻的他宛如一只粘人的猫,时刻要黏在许甚云的身上。
许甚云:“……啊?”
『砍了?当太监?!』
许甚云呆呆萌萌的样子,将心里难受的萧定珩逗笑,萧定珩低低笑出声,“哈哈。”
许甚云被这两声笑给激得鸡皮疙瘩掉一地。
『大哥,你见过人笑吗?』
萧定珩抱着人不撒手,他的视线落在微微渗血的左腿上,敛眸蹙眉,微微偏过去,可一滴滚烫的泪还是滴在许甚云的胸口,在白皙的绷带上晕染出泪花。
“属下没事,陛下切莫担心。”许甚云舔舔苦涩的下嘴唇,不好意思地出声安慰。
萧定珩搂人的手止不住颤抖,看见那一点点血迹,时间仿佛又回到了昨晚。
许甚云浑身是血地被他抱着,手脚无力地耷拉着,随奔跑的动作而晃动。
萧定珩总是会在赶路的途中停下来,去探对方的鼻息,就担心在某一刻,自己怀里的人会变成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永远不会笑,永远不会睁开眼,永远不会知道他的秘密,将他一个人留在这个世界。
他几乎疯了般运功,就连以轻功闻名的吴公公也被他摔在身后。
尹太医早就候在行宫旧址,热水银针全都准备好,等看到许甚云的时候,还是被一身的血吓了一跳。
尹太医查看伤势,发现多数是砾石刮伤才长长松了口气,可等看见被狼咬出几个血洞的左腿,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左腿真是命运多舛啊。
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尹太医先施针压制躁动的蛊虫,再处理身上的伤口,等包扎完时间已经过去半个时辰。
尹太医抬手擦擦汗,转身便看见如老僧入定般站在远处的皇帝,对方的手上还沾着从许甚云身上蹭到的血迹,不过此时已经干涸,呈现出朱红色。
“许四他怎么样了?”萧定珩满眼血红,神情呆滞,眼神一直落在裹满绷带的人身上。
“许统领暂无大碍,身上多是被砾石刮擦的小伤口,过不了几日便可痊愈。只是这原本就没有痊愈的左腿,此时又被狼咬伤,会落下病根不说,就怕会得恐水症。”
尹太医神情倦怠,担忧的往榻上看了一眼,捋了捋胡须叹口气。
“不会的。”萧定珩踉跄几步走到榻前,颤颤巍巍的伸手想去抚摸对方的面颊,可惜上面的血迹还没有擦。
他低头看了看满是鲜血的手,最终选择叫人端来水盆净手,还轻手轻脚地给许甚云脱下脏衣服,擦干净身体。
萧定珩眼眶猩红,他从来没有这么讨厌自己。
你就是个自大狂!
“啪!”他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自以为算好一切,以北坡的营帐为幌子,让许四假扮成自己,说得好听是想让对方好好休息,可事实呢!
这个借口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不过是为了一己私欲,想让许四替自己挡刀。
现在好了,原本是设计陷害自己的计划,全部都被许四挡了……
萧定珩靠坐在榻边,咧嘴苦笑。
……
“陛下,您的脸怎么了?”
许甚云刚才被搂着,只看到对方的左半边脸,此时被人轻轻放在床上,他才眼尖的看见对方右半边脸上的巴掌印。
颜色已经淡去不少,但仔细看的话还能看出来。
萧定珩这才回神,唇角勾出一个微笑,“不小心摔了。”
『鬼才信这话。』
许甚云嘴巴扁扁,“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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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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