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第二个世界1 ...
-
新历724年。
距离末世降临,已经过了一百二十四年。
没有人知道这场末世何时才会结束,也没有人知道它的来源。
然而,人们不再担心,因为早在百年前,尤尼提帝国就凭借最先进的科技,成功将变异种隔离在区外。
只有一个地方例外,那就是贫民区。
贫民区的居民科技严重倒退,生存环境极其恶劣,食物和水源极度短缺,疾病与死亡如影随形。
在过去的百年里,帝国已经公布了已知的12种基本异能,不计其数的附加异能,以及8种异能等级。
这一切与贫民区的人没有任何关系。
那里只有贫民、劣民和流民。
……
比蒂维尔小镇,一个被尤尼提帝国遗忘的角落。
天幕上的星子若隐若现,掩藏在层层叠叠的云朵之后。
街道两旁,老旧的煤气灯散发着昏暗的灯光,勉强照亮狭长的巷子,光影斑驳。
这些微弱的灯光无法驱散比蒂维尔上空的阴霾,反倒使整个镇子更显凄凉与压抑。
街道上,垃圾与废弃物四处散落,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气味。
空气中充斥着潮湿和霉味,这是因为比蒂维尔的排水设施不够完善,雨水常常积聚在低洼地带。
不能发出声音……不能发出声音……
白曜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他从国际区偷渡,乘坐飞行列车穿越商务区、经济区,最后逃到贫民区。
他不敢停下脚步,拼命地逃跑,生怕被那些异能者抓住。
他要活下去,绝对不能发出任何声音。
“砰!”
白曜被狠狠地撞在了地上,白色西裤被地面的污水和烂泥沾染,显得有些脏兮兮的。
白皙的双手也擦破了皮,鲜血汩汩流出。
是哪里来的劣民?好没素质。
白曜痛得红了眼圈,却不敢大声呼喊,只能咬着牙忍着痛,慢慢从地上爬起来。
撞倒他的男人衣衫褴褛,浑身散发着一股难闻的酸臭气味,宛如一座铁塔般站在他的面前。
男人的脸从眉心处被一道丑陋的疤痕撕裂,左半边脸像是溃烂后再胡乱粘合,腐肉纠结成暗红色褶皱,毛骨悚然。
“你他爹怎么回事,走路眼睛长屁股上了!”
他双手插在腰间,挡住了白曜的去路。
白曜没有说话,低垂着头,妄想从男人的身边绕过去,他不能停下,甚至不敢有片刻停留。
因为一旦停下,就会被抓住。
父亲,母亲,哥哥,姐姐,他们都已经不在了,他的生命是他们千辛万苦才护下来的,他不能被抓。
“哟,装哑巴啊。”
男人不屑地坏笑一声,伸手推了他一把。
白曜穿着一套他从没见过的衣服,料子犹如丝绸般光滑莹润,映衬得他整个人如同一块无瑕美玉。
十指修长白皙,一看就是从未干过粗活的富家少爷,脸颊白里透红,宛如初生的婴儿般细腻柔软。
他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银丝框眼镜,浓密的长睫毛下,一双水晶琉璃般晶莹剔透的眼睛,闪烁着贫困区永远不会有的光芒。
那是一种纯真的光芒,一只懵懂无知的兔子,即将落入狼口的光芒。
大概是迟迟觉醒不了异能,被驱逐到贫民区,毕竟在贫民区,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现这种被驱逐的人。
白曜被推得一个踉跄,他不敢去看男人,他害怕被那双粗鲁的手碰到。
怕什么来什么。
男人一把抓住白曜的衣领,猛的一拽,将他拉到自己面前,再用力一扯,竟将他的衬衫撕开了一道口子。
撕裂的声音无比刺耳,雪白的肩膀暴露无遗。
“啊!”白曜忍不住惊呼出声,他瞪大了眼睛,眼里满是惊恐和无助。
我的衣服……这个劣民想对我做什么?不要碰我!离我远点!
男人一脸猥琐,色眯眯地盯着他的肩头,用下流的口吻说道:“喂,原来你是个会说话的啊,那你为什么不回老子的话?”
白曜被他这句话吓得浑身一颤,瑟瑟发抖。
眼中满是恐惧,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紧紧咬着牙关,不让它们流下来。
男人见状,更加得意地笑了起来,丑陋的脸上颧骨抖动着,目光贪婪地舔了舔嘴唇,缓缓凑到他的耳边。
酸臭的气息夹杂着一股浓烈的烟酒气,让人作呕。
“哭什么?现在还没到哭的时候,小弟弟,待会让哥哥我好好怜爱你,让你哭个痛快。”
哈哈,今天真是个难得的好日子。
谁能想到,平时靠混日子偷东西的他,今天竟然白捡了一个少年,而且这个少年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富家少爷。
这样的事情,平常可是想都不敢想的。
在朦胧的夜色中,白曜不停地摇着头,情急之下,他想到了幼时学过的防身术。
虽然只是一些基本技巧,但此刻却是他唯一的出路。
他挺直了腰杆,鼓起勇气瞄准男人的颈动脉,脑海中快速闪过那些技巧,最后决定利用肘击来保护自己。
从来没有打过人的他,光是想想手臂就不停地颤抖,几乎使不上劲儿。
白曜深吸了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男人的颈动脉挥出一记肘击。
他的力气太小,再加上内心的恐惧,这一击显得绵软无力,仿佛在给男人挠痒痒。
男人被他的行为惹恼了,眼里似乎要喷出火来,大声吼道:“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打我!本来只是想找点乐子,现在这是你自找的,别怪老子不客气了!”
他把白曜推到地上,捋起袖子,摆出一副要打架的姿势。
白曜的肩膀磕到地面,发出一声闷响,疼痛感瞬间袭来,肩膀也流血了。
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蜷缩在地上。
他害怕,恐惧,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思绪不断回响着母亲最后一刻的叮嘱,她说:阿曜,你已经长大了,要勇敢的面对以后的一切,你是我们的希望。
现在,他觉得自己根本做不到。
他不勇敢,他才不是什么希望,他是祸端。
眼泪终于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男人高举拳头,朝他的面部砸去,拳头划破空气,发出呼呼的风声,白曜闭紧了眼睛,等待着即将来临的剧痛。
一拳重重地落在他脸上,他痛得惨叫一声,紧接着,又一拳袭来,他的脸被砸得红肿,嘴角流出鲜血。
他无力反抗,只能紧紧地抱住头,任凭拳头一下接一下地落在身上,泪水模糊了他的双眼。
眼镜被打落在地,那是白曜的智脑。
在尤尼提帝国,每个公民出生时都会被赋予一个智脑芯片。
白曜隔代遗传了难以治愈的高度近视,因此智脑芯片与眼镜相连。
智脑相当于身份证、户籍,它可以通话、拍照、录像、查阅资料,并储存个人的所有信息,包括货币。
没有了智脑,他就是一个黑户,无法进入任何地方,也不能赚取或使用货币。
“让你知道老子的厉害!”男人狂妄地说道,他抬起脚,狠狠地踩在银丝边眼镜上,伴随着一阵尖锐的破碎声,眼镜被踩得粉碎。
在这一刻,白曜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绝望,仿佛置身于一个无尽的深渊,再也看不到一丝光明。
他的内心被悔恨和自责所吞噬,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太固执,太倔强,得罪了赵家,现在也不会陷入如此境地。
为什么要顶撞赵白离,为什么啊……
不该顶撞赵白离的,如果能够克制住脾气,顺从地低头认错,家里就不会出事,他也不会因此流离失所。
男人并没有因此停手,反而越发地激奋起来,似乎要将内心的怒火全部倾泻而出。
从出生到现在,他一直生活在贫民区底层,备受欺凌,从来都是被打的那个,从来没有体会过打人的滋味。
今天,他第一次体会到了打人的感觉,这种滋味让他难以自拔,他怎么可能轻易罢手?
一时间,狭窄的巷子里充斥着少年痛苦的哭嚎和男人愤怒的骂声,场面一片混乱。
不远处,一道白光降临。
那是一缕残魂,痛苦的挣扎着,他感到痛,是灵魂被撕裂的痛,四肢被粉碎了,漂浮在虚空中。
痛感自下往上席卷,尤其是头部,神识已然消散,神识海燃起了烈火,团团围住干涸的海,无法言喻的火焰逼得他想发狂。
他没有时间去抓狂,他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要去做。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巷子里吵的刺耳,他是来……是来……找一个人,一个对他至关重要的人。
白曜。
他要找到白曜,那是他……的人。
至于他自己是谁,他已经记不清了,此刻,能想起白曜的名字便足够了。
白光窜入巷子的角落,这是最后一丝神力了。
昏暗的巷子里,打人的男人突然停手,仿佛从恶梦中惊醒。
男人跌跌撞撞地走出巷子,站在一盏破旧的煤气灯下,衣衫破烂,眼神空洞无物。
浓雾裹着腐水爬上岸,漫过臭水沟,发出绞刑架绳索收紧的悲鸣,未知在缝隙里窥伺着。
暗红的光晕挣扎着亮起,雾气攀上了男人的衣领。
男人从未经历过如此锥心之痛,他能清晰地看见那些诡异的雾气,却无力掌控自己的身体。
一把锋利的雾刃架在他的脖颈上,刀锋来回切割,令他痛苦万分。
它们渗进去,铁锈味的湿气在齿间弥漫,灵魂被看不见的雾丝牵扯,一点一点地向后拖拽。
这场凌迟似乎有一个钟头那么久。
男人睁开眼时,雾便散了。
那双眼睛起初是混沌的,像蒙着层薄翳,慢慢地,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随即又扩张,泛起诡异。
瞳孔深处渗出一片死寂的幽冷,那种冷,不是寻常的冷,是来自另一个纬度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