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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六关(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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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心念皱眉,稍稍偏过了视线。
审讯台下边的人……或者说是一块疯狂蠕动的生物,根本看不出来面目,只能从挣扎的幅度判断对方依然存活着。
方衡坐在她身前,也并没有去仔细观察罪犯的状态,只是慢悠悠地翻着案上的几沓纸。
纸张的颜色偏铁灰,上面有很多零碎的划痕,竟然真像是被用来刻画的铁板一样。
裴心念跟着去看,有个图案旁边打了许多标注,引起了她的注意。
首尾相连、衔着尾巴的蛇类图腾。
这是什么意思?他们看起来也不像是蛇啊。
裴心念让修改器去分析方衡和在场一众人的物种偏向,刚发布任务,就听下面已经散成一团的犯人撕心裂肺地大喊起来,声音中充斥着恐惧与绝望。
具体点说,是要把喉咙里的血都呕出来的阵势。
裴心念定睛去看它。
这时周围的环境没有任何变化,而几个侍卫都一动不动,更别提坐在上首的方衡了。
这个可怜的人……不知道是不是人,是主动把自己抓挠撕扯成这幅模样的。
神经性毒药?
说得通俗点,就是致幻的毒蘑菇之类。
如果审讯是为了获得情报,搞得神志不清醒没有任何帮助。
那是为了逼供认罪吗?
也不像,以方衡在这个破巢穴的掌控,根本不需要认罪就可以处罚吧。
于是她试探着发问:“这是在处罚,还是审讯?”
提问的对象当然是方衡,只不过林木在下面跃跃欲试,大有开口的冲动,好在身旁的同僚眼疾手快,把他按下了。
今天已经够让人睡不好觉了,他们不想再看第二回做噩梦的场面。
“害怕就不要乱跑。”结果是完全的答非所问,方衡抬起眼皮看她,目光依然沉沉如水,没有什么表情变化。
他的手覆盖在案上的纸面,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那些文字图案都消失了,完全变成了一张白纸。
当然,划痕还是存在的。
“你喜欢这些东西?”
方衡倒是很认真地问,晃了晃手中的白纸。
……字都没了她还看什么。
文字的载体最重要的是保护思想好不好!
裴心念撇撇嘴,不想和这个说话毫无逻辑的人搭腔,对方也不在乎,抬手间就满足了地下一直在求死的犯人最后的心愿。
这场不太漂亮的表演结束,方衡又让人把她扔回了原来的小巢里。
与先前不同的是,这里散落一地的虫卵总算是被打扫干净了,一开始的高温也不复存在。
总算是比蒸笼更适合当一个牢房了。
托这位倒霉死者的福,裴心念对随后递过来的一碗黑乎乎的药水想到的不是死亡,而是疯癫。
“什么东西?”她和林木大眼瞪小眼。
“遗忘药剂。”林木小声解释,“不是什么坏东西,王希望您不要做噩梦。”
“我不想喝。”她摊手。
“可是它必须要在这个巢穴里消失。”
裴心念挥挥手:“那就赏给你了。”
她刚刚回来的时候让林木绕了好几个大圈,现在脑子里正存着地图碎片呢,说什么也不可能喝。
她也不会做噩梦,倒是林木吓得不轻,双唇发白,一看就是八字不够硬。
倒霉的林木又坚持了两句话,最终还是抵不过裴心念的关切,仰头一咕噜就喝完了。
“真乖。”裴心念拍了拍他的胸膛,把人弄得差点岔了气。
她本来想在修改器直接绘图辅助的,结果发现脑海中的记忆竟然有越来越浅淡的迹象,以相当恐怖的速度飞速离开她。
这对裴心念来说实在是件稀奇事,她不容易遗忘。
她抿了抿唇,三步并作两步噔噔噔跑到巢穴里的架子前,从上面薅了几张纸下来。这些和方衡刚才在那里摆弄的纸是同一种质地,纹理也相似,就是上边空无一物,可能也被他重置过了。
裴心念翻了翻,没找见笔,干脆从旁边的一块诡异的染血花瓶里拧了一段,连枝带叶的,就着淋漓的血画起来。
审讯室,巢穴,牢房,那边是一些侍卫进行日常训练的地方。
她尽量先把最大的轮廓落笔记下,至于细节实在来不及,只能争分夺秒地进行填补。
这边裴心念落笔如风唰唰唰地作画,那边喝完遗忘药剂的林木待在原地没了声响,过了好一会儿才“咚”地一声栽倒在地,发出令人后脑勺一疼的动静。
她心有余悸地抬头,发现林木的身影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倚在墙边的方衡。
他仔细地盯着裴心念,似乎不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就不肯罢休。
当然,她手上的血地图也是一览无余,裴心念干脆不藏,连翻面也没翻,继续在上面胡乱涂鸦,试图覆盖一层上面过于明显的信息。
“你不想忘记?”方衡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这动作他坐起来竟有一种滑稽感,“为什么?”
裴心念瞪他一眼:“我不会做噩梦!”
她发泄完等着这一周目以自己被掐死为结局呢,结果对方只是在原地顿了顿,眨眼间就到了她身旁,抬起手——
很迟疑地放在人类的脊背上,顺了两下。
【要保护求偶对象。】
裴心念听着显而易见的心声,更加有恃无恐,卷起手中的地图就往怀里塞,反正又死不了。
但很快她就动弹不得,因为方衡把头搁在了她的肩膀上。
背后的动作没有停止,对于自己越安抚对象越僵硬这件事方衡显然很疑惑,总是抚摸两下就过来仔细观察裴心念的表情。
“不要生气。”他尝试和她协商,“新的巢穴马上就准备好了。”
裴心念口中呼之欲出的阻止都堵在了喉咙里,谁会觉得现在她紧张是因为没有好窝筑巢啊?
愚蠢的非人类。
她暗自叹了口气,眼前一亮。
修改器的分析结果已经出来了,正是对这群非人类的审判。
(鱿羌,软体动物,卵生。)
(卡斯特拉雨林地下生灵,以群居和迷宫式巢穴为标志。)
奇奇怪怪的名字。
不知道,铁板鱿鱼很美味。
她背后的美味食物果然传递来一些过高的热量,真像是在小吃摊上的新鲜美味。
裴心念摇摇头,努力让头脑清醒一些。
这样吃了绝对会中毒的吧!
……
她有理由怀疑卡斯特拉雨林的地下有毒气,至少会对大脑的判断产生影响。
不然怎么解释现在挡住她去路的是什么?尘土飞扬,完全是大兴土木,在施工诶。
也是让她目睹了地下建筑的施工队,裴心念闪身躲到拐角处,探头探脑地观察。
有显眼的火花在空气中炸开,似乎依循着一定的节奏,每次爆开一朵,都会接连上几声长短不一的击打。
还真是在进行大型作业啊……
如果在地下爆破,这个迷宫难道不会塌方吗?裴心念抬头看了一眼头顶上的坑坑洼洼。
她很快回想起自己紧赶慢赶画出来的地图,这里是已知场所的中心位置。
上次方衡发现她的小动作之后,倒也没有重新给她灌药,只是不知道把林木扔到哪里去了,裴心念从那以后都没有见到他的人影。
希望他好运吧,裴心念默默想着。
她可是还记得方衡贴过来之后一边心声叽叽喳喳一边沉默着,把她手里的图眨眼间就当作火焰魔术的道具烧了个精光。
点火或许是这些小鱿鱼们的超能力?
裴心念陷入深深的沉思,躲在角落看了半天也没人发现异常,干脆直接大踏步走进烟雾之中。
根据上次在洞穴里的经历,方衡估计能监控到整个迷宫的动向,放她在这里看了这么久,说明也没什么好机密的。
“您来了。”迎上来的是上次那个苍白的青年,不过裴心念暂时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想他为什么身兼数职。
她盯着蜷缩在角落的一团,那颗脑袋上已经冒出来隐隐约约的鳞片,貌似是某种热带雨林爬行动物的象征。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对方她认识。
谢长亭的妹妹。
裴心念收回目光,对身边还在兢兢业业说明这里是王准备的新巢穴的青年点点头,非常坦然地在敷衍。
原先的那个巢又不是她故意弄坏的,她对此没有任何的负罪感。
“这可是从上个纪元开始第一次的动工呢!”青年努力地渲染气氛,“王真的很重视。”
裴心念抽了抽唇角,抬脚躲过了掉下来的一块碎土。
从猫猫那里她早就得知,圣战才五年不到,上个纪元也就是五年之前的事。
这种看起来牢固性堪忧的地方,五年不动土难道不是很正常嘛。
“你们小心点。”别把家给拆了,后半句裴心念没有说出口,而是指了指那边的谢青崖。
“这也是你们的帮手吗?”
“这……”苍白青年住了嘴,扬手招呼旁边绕着的一圈人,众人在石柱旁按下机关,“嗖”的一声,地上的人就不见了。
不是,她那么大个妹妹呢?
裴心念难得有些惊讶地瞪大双眼,只看见坑坑洼洼的施工现场多了个衔尾蛇的标志。
青色的鳞片,刚刚的人影仿佛只是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