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4、第 274 章 所以你到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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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年后。
“干杯！”
“祝贺安凝博士毕业！”
向家的家宴上，作为最年长的大哥，向鹏率先端起酒杯，和大家碰在一起。
“安凝刚回来，辛苦了，我们给你接风洗尘！”向彬说。
“欢迎回家！”赵晴温柔地笑着。
“谢谢大舅二舅，谢谢舅妈！”许安凝扎着高马尾，长相清新明媚。她继承了妈妈的眉眼和爸爸挺翘的鼻子，一双大眼睛透着明亮的光，浑身上下散发着阳光的气息。
江柠拍拍女儿的肩膀说：“总算是把我大闺女盼回来了！”
“爸！我不是经常给你们打视频的吗！”
“视频怎么能和真人比？”
江柠面带骄傲地看着自己的女儿，眼角的鱼尾纹都笑了出来。
向恒坐在江柠身边，一件修身的黑色打底衫衬得身材纤瘦修长，穿着一件灰色外披，显得端庄稳重，还是一头乌黑的长发，披在肩头。
这些年女儿不在身边，他虽然轻松了许多，却也总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一直想起以前的事来。
有一天他做梦，梦到曾经的五个人在阳台上聚会，灵魂都回到了各自的身体里。许杰川让他去拿开瓶器，他只是一个来回的功夫，再回到阳台上时，四个人都不见了。
那晚他从梦中惊醒，一身冷汗。
江柠非说他就是更年期到了，向恒揪着她揍了一拳。
如今，就连更年期都过去了……
向恒端起红酒杯，放在唇边轻轻抿了一口，静静地听着女儿和大家聊天。
向易霖从屋里匆匆走出来，手里还拿着手机，他在金融界小有名气，每天一睁眼就忙得不可开交。
他旁边还坐着一个年轻的女人，怀里抱着一个五岁的小女孩，这是他的妻女。
“不好意思，公司的电话。”向易霖坐下来，瞅着面前的表妹，笑着问道：“接下来什么打算？”
“我参与了一个国家重点项目，下个月入职。”
“不错啊！你导师推荐的？”
“嗯！”
“张琴老师可是全球闻名的生物学专家，能被她推荐出去，可见我们安凝有多优秀！”向易霖说着，端起杯子来和许安凝碰了一杯。
江柠从没想过，她这种学渣有生之年能培养出一个博士，但她又特别不愿意承认这里面有基因的关系，难道是因为向晗的脑子好，把学习基因传给了许安凝？
算了吧，就向晗这个疯脑子，不传也罢。
她宁愿归因为向恒教育得好，每天饮食起居都操心着，这么多年也没有再去干事业。直到许安凝上了大学，他才开始有自己的生活。
有一次江柠问他，你会为当初的决定后悔吗？
向恒想都没想就说不后悔，他说：“我妈也是这样把我带大，她都不后悔，我后什么悔？”
江柠笑了笑抚上他的肩头，那一瞬间她突然觉得，只要一个人能自洽就是最大的幸福。
晚餐后。
江柠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着星空，夏夜的风吹来，伴随着庭院里植物的清香，突然觉得如此轻松愉悦。
落地窗前映射出这个中年男人的背影，梳着利落的背头，穿着开衫毛衣里面一件条纹衬衫，一条板正的西裤配着皮鞋，正抱着手臂惆怅地望着天空。
男人不知道，屋里有一个人正站在窗前观察着他。
向恒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人，就像每次目送他出去工作那样。
这些年来，这个人一点点蜕变着，变得成熟稳重，变得更有责任心，不仅把几个公司都安排得游刃有余，把家庭也照顾得井井有条。
他们两个人一路走来，互相扶持，这不是爱情，但比爱情更紧密。
屋里许安凝和家人欢乐地聊着天，与外面这稍显落寞的身影形成鲜明对比。
人和人的亲密关系，是以爱来维系的。
这种爱，可能源自于亲情，友情，爱情，甚至是其他更加复杂的感情。
被视为最高亲密体验的“爱情”，往往最让人迷惑。
在人生宽广的海域中，爱情只是一座座岛屿，你可以在上面休养生息，也可以随时离开。两个相爱的人，可以把一座座岛屿连接在一起成为大陆，滋养出森林湖泊，山脉和草地。
某些“爱”，会因爱情而起，却不以爱情结束而终。
这一刻向恒在想，自己也许是一直爱着这个人的。
“在想什么呢？”
不知不觉中，向恒已经来到江柠身边。
“安凝终于长大了，我们的任务完成了！”江柠笑着说。
“你这个爸爸当的不错。”向恒说。
“只有爸爸这个角色不错吗？”江柠不甘心。
向恒转头看看江柠，这家伙怎么还得寸进尺？
“做战友呢？”江柠问。
“也还行。”向恒嗔了她一眼。
想听他的吹捧，没门儿。
“打几分？”江柠问。
“八分吧。”向恒一本正经地说。
“这两分是怎么扣的？”江柠好奇地问。
“留一分让你别骄傲，还有一分……你自己心里清楚……”向恒说完转眼看着天，眼底流露出一丝隐忍。
江柠愣了一下，盯着向恒的侧脸，她突然心虚地低着头，看看自己的鞋尖。
“嗯——风好大，我要睡觉了，老了，怕头疼！”江柠扶着额头转过身，准备进屋。
向恒见她转移话题，眼神连忙收回，紧盯着她的背影。
他眼底微微颤动着，突然双唇轻启喊出声来：“许杰川！”
江柠停下了脚步，略显疲惫的肩背瞬间僵硬起来，她停留在那里，半天没有出声。
“你小子别装了……”
向恒声音微微颤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风大传到江柠耳朵里改变了音调，还是他本身就情绪激动。
向恒的双眼已经湿润，他想起曾经在规则游戏二选一，死里逃生从医院醒过来时看到的那张脸。
他当时盯着那人的眼睛问：“许杰川呢？”
那眼神回避了片刻，答道：“他死了……”
就是为了这句话，许杰川这辈子，彻底活成了另一个人。
曾经那个桀骜不驯的小太阳，做什么都透着一股不靠谱的劲儿，他追求自由，最讨厌束缚，可却被捆绑在这个身份下，彻底掩去了自己的光芒。
此时的许杰川愣在原地，他的眼底像冻结的湖面突然间迸裂开，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他封冻了自己这么多年，没能想到有朝一日终于春暖花开。
他闭上眼睛，任由眼泪夺眶而出。
“演了这么多年，你累吗？”向恒问他。
许杰川偷偷抬手抹去脸上的泪，转过身来看着自己的兄弟，两个人之间有一阵风吹过，就仿佛把这么多年的谎言随风带走。
这一刻，两人之间的空气变得透明纯粹。
夜晚静谧又安宁，庭院深处，两个人并肩走着。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许杰川问。
向恒抬起头，记忆回到生完女儿要出院的那天。
那天一家人忙着收拾东西，大家都把行李拿下了楼，最后剩下他们夫妻两人。
江柠抱起孩子时，孩子的小腿蹬了一下，结果她就吓得差点把孩子扔出去。
江柠早就有过带孩子的经验，怎么会被这种事吓着。
而且她当时下意识脱口而出：“我靠这么难抱！”
江柠从不说这种语气词。
即使许杰川已经压抑了个性，变得沉稳又温柔，即使他在对经商和财务一窍不通的情况下，还是一个人默默学习，在一起工作的所有人都没有发现他其实不是原来那个老板。
但细节只有最亲近的人能看出来。
这家伙曾经是什么样，向恒最了解不过了。
曾经帮他改装车，怕他在节目里出问题，结果他坐在车里吊儿郎当地说：“我在床上的时候特能开车！”
当初他签约的时候也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签签签，让我看看。”
他没想到一签约成千古恨。
他为了找后妈报仇，当了自己亲爸的小三，让向恒再活三辈子也搞不出这种骚操作。
让他给向恒当助理，结果他在会议室玩小玩具。
这个一直不靠谱的家伙，最终还是靠谱了一回，而且一下子就靠谱了一辈子。
许杰川低头自嘲地笑了一下：“既然你早就知道了，为什么没有揭穿我？”
“你为什么要骗我？”向恒反问。
许杰川眼神闪躲，叹了一口气：“当时你已经失去太多了，我怕没有江柠你会活不下去。”
向恒停下脚步，看向庭院中的树梢，借着月光仿佛穿越回曾经那间房子里，心中再次响起倒计时。
当年面对那两扇门，他得迅速做出抉择……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喊出那个名字，然后堕入了痛苦的深渊……
他知道，无论怎么选都会立刻后悔……
可即便是这样，他还是这么做了。
“没想到这么多年，你都是配合我演戏。”许杰川说。
“既然你觉得让江柠活着能给我减轻痛苦，那我就试试吧……”向恒说完，眼角微微泛红，唇边露出一丝苦笑。
反正左右都是痛苦，有个人告诉你这样可能会好点，为什么不照着做呢？
许杰川惊讶地盯着向恒，他脑子里不停转动着，在思考一个问题。
“所以你到底选了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