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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六十章 逼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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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季礼拿回了属于她曾经真正的童年记忆,回想起了一切,莱诺尔也不会等到了。
季礼拒绝承认她是那个“贺岁寒”。
十多年的距离足以让她磨灭那份记忆的认同感,如同隔着一层毛玻璃,观看着他人的故事。她现在所获得的一切,明明都是由后来这份虚假的记忆为根基成长起来的。
除了那一副皮囊,又有什么能够连接她的过去与现在?
她一时想不到,也没想真的认真思考。
季礼只承认自己是“季礼”。
唉,这就是她更钟情于温松柏而非莱诺尔的眼睛了,即便它们一样美丽,但莱诺尔的纯粹却不属于她。
唉,季礼再次在心中叹气。
她真的,真的很喜欢。
太可惜了。
手指轻轻扣在手上的飞鸟戒指,季礼回到了她预订的住处。
那么,她的这位朋友能帮到她什么呢?莱诺尔只是东洲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普通人罢了,让她去干危险的事情可不行。
戒指的触感依旧分明,季礼像是突然意识到了它的存在,抬起手,在灯光下欣赏它。
只是帮忙传个话或许是不错的选择。
又能让莱诺尔感受到自己被需要,又不至于让她受到伤害,再好不过了。
她的手逐渐下降,飞鸟降落降落在唇上,季礼闭上眼睛,亲吻戒指。
至于你,我亲爱的先生。
季礼在心中喃喃自语。
这不是我的第一次欺骗,也决不会是最后一次。
或许就这样隐瞒下去对我们谁都好,比如你,比如我,比如其他人。
但是痛苦的真相总比虚假的幸福要美好,你会是这样认为的吗?
放下仇恨,我不甘心;隐瞒真实,我感焦灼;戳破真相,我将死去。
想到这,季礼低低笑了起来。
看透真相的眼睛,承载生命的心脏与印刻记忆的大脑,你愿意付出何种代价向我展示你的忠诚?
她没有给出自己答案,但她心中早有了决断。
如果不愿献祭,那他就不是温松柏了;如果装聋作哑,那他也不会是温松柏了。
故事的结局正在收束,作为生命的代价,她本应该阻止事态的发酵。可无奈心中一直有个声音在不断回响。
你承认自己是一个“人”吗?
你承认自己所造成的孽吗?
你是否有心?还是数据带来的幻觉?
你要遮掩的度过一生,还是选择一瞬的自我?哪怕那将会万劫不复?
你,敢不敢赌他人的真心?
……
一句,一句,又一句。
日日夜夜,季礼忍不住去思考,可她注定得不到答案,她怎么敢赌呢?在所有厌恶的,憎恨的,愧疚的人与事情结束之前,她不敢赌。
而现在,她终于有了一次得到答案的机会,去完成这二十多年岁月里的人生答卷。如何能不让人心动呢?
呼——
从东洲到南木,季礼长呼一口气,抬头看向自己温柔而悲悯的母亲。
她说,是的,母亲。
“无论是何种结局,我都甘之如饴。”
……
芈律的目光从眼前的茶水挪开,一寸一寸向上挪动,直到对上温松柏的视线。
“你刚才说……你想要什么?”
温松柏保持着他温和的态度,不紧不慢地重复了诉求。
“我想要您在【极地鲸a01】任务中见到颜知文的最后影像,25年海灾支援工作的数据记录,还有……南木联盟污染植物的抑制工作报告。”
芈律不由得警惕起来,对他来说这几个东西,无论是哪样,都足以让他跌入深渊。
“也就最后那个工作报告还有点道理,前两个,你没有找我要的理由。”
深知说多错多,芈律干脆一口回绝了他的打算。哪怕这样笃定的拒绝显得突兀且心虚,好似欲盖弥彰地遮掩了什么似的,那也远比被人拉扯着问东问西的强,保不齐会泄露什么。
内心有几分愧疚是正常的事,可他并不后悔,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事出有因。
他是为了他珍爱的妻子,为了他可爱的女儿才踏上这条不归路的,他怎么能表现出异常。
即使她们现在都不理解他,但她们只要活着,只要明白他是为了她们好,只要日子就这样过下去,就算是憎恨着他,也无所谓。
前提是,不能破坏现在的宁静!
温松柏的嘴动了动,显得很难为情的样子,对他说,“我本来也是不想麻烦您的,可是您也知道,您毕竟是掌握这些信息的第一人物。如果不麻烦您,我也没处可求了。”
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他也是从季礼那里学会了不少好手段,装可怜也是运用的得心应手了。
可惜芈律不吃这一套,他在这方面咬的很死,“就算你这样说,我也不会同意的。”
“好吧。我早知道的,不能难为您。”温松柏自然而然地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沉默了一会儿,他再次开口。
“我记得季礼的生日马上就要到了,您说我送她一个被降灵过的检测污染的信号指示器如何?我,季礼,还有您二位,我们的人生就与污染紧密相缠,无法割舍,送一个月光,也算很有纪念意义。”
“……我想她不会喜欢的。”
“好吧,我再考虑考虑。”
对话在一种隐秘的氛围中一直进行,身旁的空气仿佛黏稠地压在人的身上,直让人喘不上气。
临了,温松柏在离开时询问他。
“在您心中,季礼是个乖巧的好孩子。”
“是吗?”
芈律看着他的眼睛,不自觉地眯了眯眼,语气冷了几分,但回答的比哪一次都笃定,他说,
“当然。”
……
回去的路上,温松柏和季礼并排而行。周边郁郁葱葱的苍天大树带来了新颖的感受,那是一种蓬勃的生命力,是任何其他地方都得不到的生命。
被绿色笼罩的世界,每一处都在呼吸。
钢铁化足迹最小的联盟身上遍布动植物的欢欣。作为旧世界的幸存者,它有骄傲的资本。
砰的一声枪响打破了宁静,鸟雀四散惊飞。耳边不知何时出现了越来越重的呼吸声,从远处逐渐向他们逼近。温松柏判断,如果不作阻止,那个人肯定是活不长久的。
哈——哈——
一道狼狈不堪的人影终于从前面旁边的道路里窜了出来,带着好不作假的惶恐与最深处的对生的渴求。
然后,他们听见了第二声枪响。从她的背后响起,穿透她的心脏,溅出一地薄荷色,让她重重摔落在地上。
“救,救命。”黑色短发的女人哽咽着,向前继续爬去,不死心地逃脱着。
没等温松柏和季礼有动作,从她身后而来的警卫人员先一步到达了她的身边。
“确认失控,进行销毁。”
他们找到她的太阳穴,芯片储存的位置,毫不留情地再次开了一枪。她断电般的抽搐了两下,不再有动作。
被运走时,她的头无力的垂下,眼睛对着温松柏他们的方向,虽然没有光泽,却显得一股怨恨般的异常瘆人。
温松柏意外地发现,那双此刻黯淡的眼睛竟然是墨绿色的,这让他突兀地感到心惊,更加皱了皱眉。
“你们为什么要杀了她?”季礼询问正在清理现场的留下的警卫人员。
他抬起头,看到他们意外了一下,像是没想过他们会过来搭话似的。但还是老老实实地解答了他们的疑虑。
“如您所见,那是一个仿生人。”他指了指还没清理干净的洒在地上的薄荷色血液。“您不知道的是,那还是一个失了控的仿生人。”
他看了看季礼他们的长相,又继续补充道,“看你们是外地人,我建议你们在这里碰到了仿生人就绕着他们走,不要离得太近,否则会有危险。”
“为什么?这里的仿生人有什么讲究吗?”温松柏接着问。
“唉呀。”对面一挥手,脸上满是难受,话到嘴角几次,愣是不知道怎么张嘴,“这我怎么和你说呢?”
他一跺脚,手掩着嘴,压低了声音,“这事按理来讲是不能说的,但是我看你们两个像两个愣头青,还是得跟你们说明白。省的出了事,又害了你们,又麻烦我们。”
“我认得出你们两个,上期《人间百态》的嘉宾是吧。娱乐性差了点,但胜在做事大胆,也不怎么违法乱纪,爆的都是那些大人物的破事,不和其他好几期一样,竟嚯嚯老百姓,专挑弱者坑害。我还是看你们挺满意的。”
对面的人仿佛给自己说美了般,也不遮掩了,滔滔不绝地讲起来前面几期节目中不干人事的嘉宾。在温松柏和季礼两人越来越集中的目光下才想起来还有正事没讲。
“害,话说远了。总之这个仿生人吧,和你们爆那个瓜还有关系。”
“最近啊,不知道怎么回事‘觉醒’的仿生人越来越多了。我们这个地方啊,和东洲一样,以前都没什么仿生人的。那节目播完后没多久,一下子就和春笋似的冒出来了。”
“而且还不是那种你明眼就知道的,工作性质的仿生人。我们这出问题的,都是大街上看起来很正常,然后突发恶疾崩溃的仿生人,什么与原主习惯不同被周围人发现的仿生人,什么突然开始无差别伤人的人被发现是仿生人的。很诡异的哦。”
“小伙子你干污染这一块的,我跟你讲,这些仿生人还有一点异常啊。他们比之前那些流水化的产物精致多了,仿佛升级了似的,我怀疑还是那两家干的事。而且,因为他们的灵活性高了许多,有人特意去神殿求了降灵的武器。嘿,你们知道怎么着,真有反应!”
“就和,那个,那个,那谁来着?莫非真还是莫非假来着似的,就和他一样。”
“最近啊,不太平。年轻人小心点哦。”
对面的人说完最后一句就和他们摆摆手,继续工作去了。回去晚的话,他还要被盘问一番是不是真人,麻烦的很。
……
“我还以为那么大的事情,他们早该被群众拖着下台了。怪不得一直没看到判决结果,原来是还在垂死挣扎。”
回到了住处,温松柏和季礼闲聊起来。
“但是想想也正常,毕竟只要依靠我们就能成功,也显得这件事情太过轻易了,让以前尝试过的前辈们都好像个笑话了。”
他看了看屋子里用作装饰的从外面新移载来的盆栽,手中的皓月石手链在灯光反射下发出一点微不可查的亮光。把光挡住,放到阴影处,那点光芒又一点没有了。温松柏不知道这是否是他杞人忧天。
“他们确实迅速萎靡了一段时间,但马上又立刻被扶持起来了,保持在一个不好不坏的位置。”季礼回复他。
“本身能够有时间来看直播的人就算是小有资产,否则此刻也应该在大街上举着反对仿生人的游行牌子,而即便如此,他们当中也有等级。”
“受到压迫的群众们,或者可能成为下一个受到压迫的群众们,希望他们能够早早下台,因为他们既没有得到好处的资本,也没有得到好处的资格。但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吃人的畜生们,他们有。这个口子已经开了,那么为什么他们不能够尝试一下,去够一下那曾经触不可及的长生呢?”
“他们有钱,有权,有势,就算有一天世界真的被海水全部淹没了,浮空岛上移居的新居民里,他们也一定走在前沿。”
“现在的他们自然还在拉扯。”
温松柏把视线从盆栽重新移到她身上,“你的那位‘朋友’不是也自身难保?你对她是什么态度?”
季礼知道他指的朋友是司颖。
“朋友也要分情况来看,至少在当时她为我挑选婚纱,为我着妆时,我是把她看作朋友的。”
“现在呢?”
“从她开始和她的哥哥一起竞争权利,试图找到一个像我一样的新案例,去取代旧有的基础,获得新的支持的时候,我就不敢把她当朋友了。”
“哦,真是个悲伤的故事。”
“倒也没那么悲伤,毕竟你知道的,她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人,我也一样。”
“……”
“司肆和画百钿呢?他们可比我和司颖的感情要深。没什么表示?”
“颜……崔郁沉说他们主动打了申请,一段时间之内不会离开工作了,避开大部队,安安分分的驻留在北地的沿海。”
温松柏打开智脑,发现上面最新的热搜第一是“《人间百态》节目迎接最新嘉宾,现在就看司权与司颖兄妹的豪门大戏。”
“画为君倒是很安分。”
“他要断起来总比司家容易,好歹没有那么一大堆销毁都来不及的证据。而且,司权目前还能好端端地在节目上活蹦乱跳未必没有他的运作。”
“你从哪知道的?”
“莱诺尔告诉我的,她在信息搜查方面还是很有天赋的。”
“莱诺尔。”温松柏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在嘴里咀嚼,“她真的是你的朋友吗?”他靠在椅子上,仔细观察着季礼的表情。
“是。”季礼十分肯定,“当然是。”
“可是我记得,她对这些不感兴趣吧,怎么会突然打探上了?”他好像不经意地提起。
季礼卡了一下壳,头脑快速转了一下,找到了理由,“些许是因为知道了我参加过节目,所以也分出了一部分精力关注那些呢。”
“说不定呢。”
时针一点点走过,又一个轮回结束,世界陷入静谧的黑暗,旧的一天结束了。他们不再闲聊,收拾以后陷入安宁的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