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骚》夷则偏升

11、地狱的一年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妈总是骂我。

　　大三寒假，我只是上午看了几集电视剧，我妈说我没有好好学习，直接把我骂了个狗血喷头，从早上骂到晚上。我记得自己非常难受，晚上家里吃火锅买了一提啤酒，我爸喝了一瓶，我趁着他们睡着的时候，把剩下的五瓶全喝了，还掫了几口白酒。
　　完全喝醉了，然后就和那只刚到家不久的黑猫在客厅扔火锅丸子玩。

　　毕业后，我才想要考研究生，在家全职备考。
　　我知道我没用，没去挣钱，是个累赘。那一年，早上妈妈上班前，进我和我小妹的屋子打扫卫生，先骂我几句开开胃，下班回家的时候，稍有不如她的意，她就会破口大骂，每天都是如此。与她呆在一起，我就十分烦躁不安。

　　每天晚上都会哭。

　　我爸会变身，平时都慈眉善目，但如果触到他的雷点，他的声音立马像打雷一样响，眼睛瞪得跟金刚一样圆，噼里啪啦地开始摔东西！但是他的雷点比较少，暴雷的时候却很吓人。

　　那一年是地狱的一年，我甚至产生了想要弑亲的念头，但是我遏制住了。
　　有的时候我感觉到很无聊，我感觉我整个人生都是灰暗的，无聊到在客厅踱步，不知道为什么还活着。

　　强烈的虚无感将我吞噬，我躺在床上想要抓住点什么，但最后只能无力地捶床，或者殴打自己。以前我总以为情绪问题能扛，这一次，真的，如果有药能让我好受一点就好了。

　　有的时候太难受了，就只能打自己，疼了会感觉好一点。

　　慢慢地我麻木了，我对我妈的各种需求都不回应，我不想再心疼她的任何，我会对她大吼大叫！

　　记得小时候，我被誉为最懂事的小孩。

　　我也不想不孝顺的，但是孝顺让我太难受了。我知道我父母爱我，他们几乎倾尽他们的全部来养育我们，给我们花钱毫不吝啬，但为什么不能好好说话，为什么！为什么！
　　他们会问，今晚吃什么呀？我说我不吃了，他们就会说，那爸爸吃点剩菜就行了。

　　你们自己想吃什么自己就去吃呀！你们不是没有钱！为什么要吃剩菜？剩菜不是我要逼你们吃的！
　　所有的好肉，买回来的水果，都送到我们的嘴边。如果我们不吃，就算放烂了你们也不吃。你们也吃啊！那么多呢你们看不见吗！我吃不了那么多！我没有意见的，你们都吃了我也不会抱怨！

　　他们是永远也不会改变的，所以我放弃了在他们身上纠结。

　　考研成绩出来了，377分，政治73，英语83，专业课221 。
　　专业课没考好，没够上复试线，我放弃调剂了。

　　我找了个工作，只是为了让我妈闭嘴，但实际上也没办法让她闭嘴。

　　她会说供你念这么多年书，你一个985的大学生，一个月就挣3000块！
　　我妈很注重我的学习，高三的时候，我在卧室带着耳机听歌，边听歌边做题，被她看见了，她发了疯地冲进来，把拽走，尖叫着扯断，她歇斯底里地痛哭，说我这样对得起谁，面对她的眼泪，我非常痛苦，但是我没有哭，我不想哭，所以憋住了。
　　好吧，这件事情确实是我没理，因为我在偷懒。

　　我中考成绩627分，能够上全市最好的高中，但是我听说我所在的高中补课压力小，又是住校，所以将志愿都填成这所高中了，能帮家里省钱，也是省重点，我是以我们高中中考成绩第一名考进去的。

　　高中三年，只有数学是高一高二的时候一对一补的，一节课300左右，其他的课，我不想补课，我怕花家里太多钱。高三我就不补数学了，因为我数学一直都很好，但快高考的时候语文太差了，我们班主任实在看不过去，每次只能考90多分，我数学每次都能够130多，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于是班主任让我跟着一个德高望重的语文老师开小灶，每节课400块，补了有四五节，其实我还是挺聪明的对吧，就这几节课，我高考语文直接考了138分，数学考了146分，但是我文综和英语没考好，只能上一个末流985。

　　高三的时候，我对未来就失去了兴趣，产生了混吃等死的念头。高中时我还没想死，是大学的时候才想死的。
　　这种情绪问题从小学时候就初见端倪，小时候我总是觉得走在路上像是在做梦，感觉不真实，心脏也总是突然就很酸。

　　一年空窗期加上文科生，985也没办法，我也没办法干一些压力太大的工作。只祈祷能够温饱，对付活着就行了。
　　造成今天这个局面，其实都怨我，我总是优柔寡断，我实在太脆弱了，也没有什么目标。

　　那时候，对于生活我已经没什么期待，大部分事情都没办法让我快乐，每天都像个行尸走肉，我不是想死，只是不想活着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