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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小鱼出逃日记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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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长得好看的,和你妈妈一样。”这是有人第一次夸小鱼好看。
1867年三月,边境战争爆发,跑回来连天,小鱼时不时能看见天窗外血色染的天,听见连绵不绝的枪林弹雨声。
1877年小鱼13岁,或许是想让小鱼心理扭曲,地牢这些年会塞进来一些人,复邀会当着小鱼的面折磨那些人,直到那些人受不了自杀以后复邀才会把他们拖走,再塞进来一些人,如此循环往复。
那些人进来的时候精神都是错乱的,话都说不清,小鱼从来没在他们的嘴里听到有用的东西,听得最多的是:“放过我。”
不过,小鱼仍然从这些人的含糊不清的话里拼凑出了一些东西,这些人都是阿克人,有些是战俘,有些是准备偷渡去别国的阿克人。
看着这些血腥的场面,小鱼的神经已经麻木了,甚至有时候还能坐起来完整地看完折磨的场景。
她已经没有对生命的敬畏了。
有时候她想着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大概是让逃出去,让复邀体验一下这些刑罚吧。
复邀最近很久没来了,估计是有了新的乐子。
不过地牢里来新人了。
那人进来的时候疯疯癫癫的,小鱼见怪不怪,眼神注视着窗外,她知道这个人将要受折磨,然后在几天后受不了自杀。
但那人话好多。
“我知道你。”那男人和小鱼隔着一个房间,显然很激动,把铁栏杆晃得响:“你叫小鱼对不对?”
小鱼抬眼望去,意兴阑珊,她又收回目光躺在干草垛上无力地望着墙壁。
“小鱼,我来救你。”
“怎么救?你自己都自身难保,还是想个好受点的死法先走了吧,免得难受。”
“我是你爸爸,牧归一。”
“哦。”
是她爸爸又如何,就算是她妈妈又如何,把女儿丢到这种地方,这家长做得可真称职。
“小鱼!”
小鱼嫌烦,翻了个身。
一天的时间,小鱼都没理那个人,她虽然心里很麻木,但还是气。
晚上,小鱼听到了明显的惨叫,她捏着手指,浑身颤抖,捂着耳朵想隔绝声音。
最后她还是忍不住抓起一块石头砸折磨牧归一的人:“能不能安静一点。”
黑夜中,小鱼的眼睛血红一片。
其中一人被砸得头破血流,看到一直从来没有发作的小鱼的眼神,那人吓得离开了现场。
“小鱼。”牧归一的声音很虚弱,几乎是用气音说的:“陪爸爸说说话好不好。”
“说话?”小鱼嗤笑了一声:“你们这些年有想过我吗?”
“我一直在找你,找了你和你妈妈13年,我对不起你们母女俩,我找了好久才知道复邀把你藏在这儿,爸爸对不起你和你妈妈。”
小鱼终于看着那靠在墙壁上的男人,冷哼道:“你们早就知道对不起我,为什么要生下我呢?”
“对不起……”牧归一仍然是这句话。
小鱼早已经没有情绪了,她没哭,也没把这些年的委屈发泄出来,只是眼神空洞地坐在地上。
两人好久没话,很安静,牧归一见小鱼不说话,便自顾自地说起来。
“你妈妈叫邹栩,是个警长,还是中央法院的警长,年轻有为,为人刚正。”牧归一说这话时,声音里是掩不住的骄傲。
小鱼没回他,闭上眼睡了。
”以前我是个海盗来着,我出生就在船上,我爸爸,也就是你爷爷是个海盗,我没得选,从小就只能做这条路,我当时想啊,我以后的女朋友肯定和我是个一样是个海盗,反正肯定是个坏人,海盗船上人员混杂,什么民族都有,阿克人,土著,甚至亚洲,欧洲的人都有,大家都是被本土所边缘化的人,来海上混口饭吃,你别说,虽然人员混杂,但是倒还和谐。”
“我当年当海盗的时候还小,为了活命没得选,你妈妈当时奉命查海盗,她手里有海盗的线索,执行的任务协助军方剿灭海盗,但她留了我半条命,或许是我本来就快死了,她觉得我活不下去了,想着放过我吧。”
“她很美。”牧归一看向黑暗中的小鱼:“你很像她。”
小鱼皱着眉翻了个身。
“我后来找了她好久,再见到她时,得知她已经在军方那里,职位很高,她依旧那么好,我就见过她一面就爱上了她。”
“穷小子爱上了高官,是不是很俗套的爱情故事。”
“但是我害了她。”
“为什么?”小鱼说了第一句话。
牧归一轻笑。
“我想我疯了吧。”牧归一小声地说:“我一开始就不该招惹她,我是阿克人,又是海盗,其实一开始我接近她是图谋不轨,当年活下来后,我回国内当了间谍,组织派我窃取情报,我最好的本事就是捕鱼,就装成捕鱼人,在她回家的路途中卖鱼。”
牧归一笑得温柔:“她爱吃鱼,常来我的摊子上买鱼,一来二去,我们就熟悉上了,后来有了你,一开始我不知道,再知道的时候,我已经逃走了。”
“情报传回去了,但我的行迹败露她的上头知道是我,来杀我,我逃了,她听说她被革了职,躲了起来。”
“你真是个混蛋。”小鱼冷静地评价道。
“对,我是个无耻之徒。”牧归一继续说:“我后来逃了回去,因为我的情报,战争提前了,在你出生后的第三年边境战争打起来了。”
“我后来受不了良心的谴谪,换了个身份又躲了起来,来找你母亲,我知道她生了你,还知道她继续回军方任职,虽然对外她的身份被抹去,但我有我的路子知道她的现状,她的行动被限制,我见不到她,只好来找你。”
“你恨不恨爸爸?”
小鱼沉默了很久。
牧归一也不逼着小鱼回答,他换了个话题:“小鱼小鱼,你妈妈取这个名字是希望你像小鱼一样自由,我们还在一起的时候她就说要给孩子取名叫小鱼,但是我骗了她。”
牧归一若有所思:“以后别喜欢上男人,他们会骗你的。”
“不喜欢男人,当我当同性恋吗?”
牧归一显然没想到小鱼说了他完全没想过的意料之外的答案:“你从哪里听来的这些词?”
“复邀说的。”
“她还和你说这些?”
“昂,她觉得同性恋恶心,和我说,想让我也恶心一下。”
“那你觉得怎么样?女生喜欢女生这件事?”
“没感觉,我这辈子就没见过几个人。”
牧归一笑得爽朗,笑得直不起腰来,他和小鱼说:“你妈妈要是听见了,应该会支持你喜欢女孩的。”
“可惜她也听不见,我们都被关着,能看见谁?”
“所以我来救你出去。”
忽然窗户外有一声鹰啸,窗外飞过来一只鹰,似乎在昭示着什么,牧归一一晃神,问小鱼:“会开枪吗?”
“不会。”
“那好,等会就是你练习的时候。”
男人“自杀”了,小鱼看见牧归一拿了把刀子直接往肩头钻,刀是放在架子上了,方便被关着的人解决自己用,他痛呼一声,声音惊动了守卫。
“你怎么办?”小鱼的声音有些急。
“乖女儿,看见那只鹰了吗,等会儿那只鹰会带着你跑,你跟着它,跑得远远的,再也不要回来。”
守卫喝了酒,进来看到躺在地上血糊糊的牧归一,脑袋发晕,以为牧归一受不了折磨,死了,他手哆嗦着掏出钥匙,好半天都对不准,又进来个守卫,抢走他的钥匙开门,准备把牧归一给抬走,门开的一瞬间,牧归一忍着痛站起来,三两下把那两个守卫给捅了,但是其中一个守卫反应过来开了枪,牧归一只好翻过身,钳制住那人,然后把枪踢了出去给小鱼。
小鱼反应过来,拿枪射击门锁,手抖着好几次才开了门。
她过去,喘着粗气蹲在倒在血泊中的牧归一身旁。
牧归一的胸口汩汩冒着血,他只好压着胸口,微微张开手,把小鱼揽住,声音沙哑:“抱歉,我不是个好爸爸,要是你以后见到妈妈了,帮我带一句对不起,等你以后长大了,忘了爸爸,好好生活。”
小鱼流着泪,毕竟血浓于水,她颤抖着揽着牧归一,不知如何自处。
恨吗?
当然恨。
但是,现在她身上的血染了半身,她突然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爸爸?”
“唉。”牧归一终于笑了起来,但是一笑,血冒得就更多了。
“快走吧,爸爸活不了了,乖女儿,就当爸爸使了个苦肉计,和当年骗你妈妈那样骗得你的原谅。”他推开小鱼:“但我不奢求你的原谅,快走吧,等会走不了了。”
他最后说的话是:“我很爱你。”
被关在地牢十四年,小鱼看着地牢里微微透出的一点光和躺在地上喝得烂醉如泥的老头守卫,心念一动:不如杀了他逃出去算了。
于是小鱼灌醉了看门的,再偷了枪,把人毙了,偷了钱,买了点干粮,偷了马,往镇外疾驰。
黑夜里,小鱼半身沾满了血,一只鹰看见了她,飞在她前面,小鱼跟着它走。
地牢外的世界和她想的不一样,荒芜,没有人气。
鹰最后稳稳停在一个女人的手臂上。
小鱼看到了她,拉住缰绳。
那女人对小鱼没什么好脸色,一路无话,叼着根烟,眼睛里晦涩不明:“你和你爸爸一样是个拖油瓶,偏偏你是邹栩的孩子。”
她叹了口气:“长得真像啊。”
小鱼没说话,这个时候,装乖就是最好的决定。
“走吧,拖油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