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 19 章 ...

  •   来人一开口,江刑便知道,是陆辞望。
      陆辞望箍着他的力道大得可怕,江刑感觉自己的肋骨快要折了,从喉咙深处传出腥气,像鸟爪子在里面挠。江刑压抑着咳了一声,嗤笑着骗他,“我不知道。”
      陆辞望显然不相信江刑,“他去杀你那晚之后就没了踪迹,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就算我知道他在哪,我告诉你,那你要带他去做什么?”江刑反问。
      “无可奉告。”
      “这话我同样返还给你。”江刑一点都没有刀架在脖子上的自觉,甚至在陆辞望刀下放松下来,大有谅他也不敢动手的架势。
      他这态度让陆辞望极为不爽,啧了一声,偏生江刑赌得没错,陆辞望的的确确是为了陆织罪的下落来的,可陆辞望并不是江刑可以轻易威胁的人,面对江刑拒绝配合的态度,陆辞望显得尤为无情。
      “不说是吧,他对你下不去手,但我可不是,我大可以把你的头割下来去拿那笔赏金,虽然那对我没什么用处,但我不介意。”陆辞望的刀已经割进江刑的皮肤,血冒了出来,他眼中开始按捺不住那团冲动,嘴角高高扬起,着了魔一样,“让我想想,我该怎么杀了你呢?”
      他真的在思考,仿佛这是一件极具趣味的乐事,疯魔和狂妄在他身上具象化,他的影子笼罩着江刑,几乎要飘起来。
      江刑已经不太能说话了,但他还是忍着痛艰难地问:“……监视陆织罪的人是你?那悬赏我的人又是谁?”
      “没错,是我,”陆辞望面对将死之人有非比寻常的仁慈,“既然你这么想知道,那我大发慈悲地告诉你好了,是我父亲。”
      这是一个江刑从未设想过的答案,他从未与陆织罪的父亲见过面,更谈不上结怨,何来的杀意呢?
      “……为什么?”江刑问。
      “为什么?我猜,他觉得你阻碍了陆织罪,”陆辞望的刀子贴着江刑的脸颊蹭过,那上面还沾着江刑的血,“你是怎么让他着迷的?他早该在几个月前杀了你,但却一直都没有动手。”
      “……所以,现在是你要来杀我了?”江刑说话有气无力,在这个时候却还能挤出来一抹笑。
      “不不不,”陆辞望否认,“这世上所有人都该死,我不是专门为了杀你一个人。”
      江刑觉得可笑,他扬起的嘴角让陆辞望不满,于是他的刀重新架在了江刑的喉咙上,“好了,你想知道的都告诉你了,现在,该你来满足我了。”
      陆辞望手腕用力向下压去,江刑没有闭眼,他想起陆织罪藏着担忧的眼睛,他还渴望再见那双眼睛的主人,只可惜,现在他没办法告诉陆织罪自己要食言了。
      “江刑——”
      急切的呼唤传进江刑的耳朵,散开的链刃一同而至,扎进陆辞望的手臂。陆辞望完全没有犹豫,立刻松开江刑,转身便走。没了支撑,江刑倒在地上,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近,紧接着有人把他扶了起来,用力按住他颈部还在流血的伤口。
      宋照峰进入江刑的视线,焦急地询问:“江刑,江刑!还能不能听见我说话?”
      江刑皱眉,嗓子很哑,“……吵死了,没死也要被你吵死。”
      宋照峰忍不住骂他,“你以为谁要管你!都说了出门记得叫上我,真死了我才不给你收尸。”
      “师兄,人跑了,要追吗?”跟着宋照峰一起来的师弟问。
      “别追,你打不过他。”江刑抢在宋照峰前面阻止他。
      “行了,你少说两句吧,人都跑没影了。”宋照峰骂完江刑,对师弟说:“别管他了,搭把手,把江刑送回去再说。”
      江刑最重的伤在背上,血流了一地,现在几乎动不了,宋照峰只得把江刑背起来,师弟在后面扶着,三人尽快往凌雪阁赶。
      刚走出密道,宋照峰对师弟说:“去叫大夫到他房里,我送他回去。”
      师弟连忙应下,急匆匆走了。
      宋照峰把江刑背回他自己的房间,刚到门口,一路都没说话的江刑忽然阻拦他。
      “别进去……”
      宋照峰哪里听他的,一脚踹开房门,“你金屋藏娇呢?还不让我进。”他不由分说地将江刑背进屋子里,“而且你房里也没人啊。”
      江刑原本好端端在他背上趴着,听见这话猛地睁眼,挣扎着要下来,嘴里念叨着:“人呢?人去哪了?”
      宋照峰拗不过他,只好拽着他胳膊扶着他,“你自己看,是没人啊。”
      屋子里的确没人,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桌子上的茶杯也是,没有一点另一个人存在过的痕迹,明明江刑出门时陆织罪就坐在床上,穿着他的衣服,现在却像人间蒸发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江刑彻底慌了,他不顾宋照峰的阻拦,跌跌撞撞地走向柜子,柜子里他的衣物整齐叠放着,陆织罪染血的衣服根本没来得及清洗,原本是包好放在最上面的,现在也不在了。
      江刑呆愣在原地,脑袋里一片空白。
      宋照峰狐疑地看着他,“你是不是……”
      没等他问出口,师弟带着大夫冲进来,“大夫来了!大夫来了!”
      顾不上审问江刑,宋照峰和师弟一起手忙脚乱地把江刑抬到床上,给大夫腾出空间检查伤势。凌雪阁的大夫检查并不怜惜,有时候甚至有点粗暴,平时他们都惧怕看病,可这次江刑被弄疼了也没怎么吭声,他心思仿佛完全不在自己身上,更不可能注意到宋照峰审视的目光。
      解开江刑衣服的时候他就已经发现,江刑的腰牌不在了。
      大夫检查完松了口气,“还好只是些皮肉伤,看着吓人,没伤到筋骨,上了药养些时候就能好。”
      宋照峰也松弛下来,“辛苦大夫。”他转向师弟,“也辛苦你陪我跑一趟,我在这看着就行,你去歇歇吧。”
      “是。”
      等大夫包扎完也退出房间,再无外人,宋照峰拖了把椅子在江刑床边坐下,冷峻地质问:“江刑,你把谁带回来了?你的腰牌呢?”
      江刑脖子上缠着绷带,半张脸埋在枕头里,不承认,“你不是看见了,没有人。”
      “你瞒别人就算了,你瞒我?”宋照峰知道他心里有鬼,“你刚才在找谁?你难道不知道凌雪阁是什么地方,连腰牌都能给外人,这和背叛有什么区别?”
      “我没有让他看见密道,这几天他也没有出去过。”江刑变相承认。
      宋照峰一听只觉得要昏过去。
      几天?
      这家伙竟然还把人藏了几天?
      他扶额,极为不解,“好,现在人跑了,我没有证据,那你告诉我为什么要把她带进来?”
      江刑沉默。
      宋照峰火冒三丈,气得想打江刑的头,但面对一个病号又活生生忍住,“都这时候了你还不说?!——”
      “不是,不是,”江刑打断他,“我只是在想要从哪里开始讲比较合适。”
      宋照峰愣了片刻,反应过来以后,龇牙咧嘴地在江刑脑袋上弹了个脑瓜嘣,气得说话都在抖,“你,你是不是已经知道是谁在悬赏你了!”
      “我也是刚知道。”江刑痛得脸皱起来,对宋照峰解释,“他虽然曾经想杀我,但他也是受害者,悬赏人不是他,你不要怪他,我以为让他加入凌雪阁就会解决,但我刚刚才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
      宋照峰并没有完全听懂,在听到江刑居然还有把对自己痛下杀手的人拉进伙的危险想法时,他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磕磕巴巴地诘问:“你……你是失心疯了吗?她都要杀你了,你还想把她拉进来?你当谁都像我一样知根知底?”
      “他不一样,”江刑郑重地说:“我知道你不理解,但他对我来说不一样,我相信他。”
      宋照峰始终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他想不出哪个姑娘能让江刑失魂落魄成这样,也没印象他对着哪户小姐痴狂。凭着杀手这个关键词,电光火石地,他忽然想起两人在酒肆那晚,江刑突如其来地发了疯,那天江刑看着的,分明是走进酒肆的那个明教男人。
      怎么是个男人!
      “你老实说,他……他是不是男人?”宋照峰大惊失色,迟疑着试探,“……江刑你,你变断袖了?”
      “……”江刑想了想,“也不算吧,我对别人不感兴趣。”
      这不就是承认了吗!
      宋照峰绝望地想。
      江刑伤成这样,还在偏护那个人,说实话宋照峰是不理解的,不过这些天江刑除了出去得频繁了些,确实没听说阁里有什么动静,莫非江刑说的是真的?
      宋照峰定了定神,问:“现在你知道悬赏人是谁了,你打算怎么办?”
      江刑沉默了。
      变故发生得太突然,他并没有完全做好应对的计划,最关键的是陆织罪走了,他不确定陆织罪是不是会遭遇不测,现在他只能将希望寄托在一个不可能受他摆布的人身上,期盼对方还顾念亲情人伦,但怎么想都觉得不现实。
      想到这,江刑用手肘撑起身体要坐起来,宋照峰连忙压住他,“你做什么?”
      江刑被他压得动弹不了,“我要纸笔。”
      “我去给你拿就是了。”
      宋照峰拿来了信纸和毛笔,还替江刑磨好墨,江刑提笔蘸了墨,又费力地抬头看向垂头看着他的宋照峰。宋照峰被他盯得背后发毛,无奈转身走到门口,江刑这才开始落笔写信。
      不多时,江刑叫宋照峰,“好了。”
      他已经把信封封好,一整个递给宋照峰,“帮我交给酒肆掌柜,让他按照上面写的做。”
      宋照峰有些好奇,“这能行?”
      江刑含糊着“嗯”了一声,“应该吧。”
      三天后,江刑在宋照峰的陪同下前往长安郊外的一处密宅。
      宋照峰坐在马背上没动,看着江刑独自在宅子大门前下了马,宋照峰开口叫住他,“江刑。”
      江刑转过头来看向他。
      “我们说好的,我只给你一刻钟,时间一到,无论你的谈判进行到什么地步,我都会冲进去。”宋照峰朝他晃晃手上的线香。
      江刑对他笑,“知道,放心,足够了。”
      “我答应帮你隐瞒,但这是最后一次——”
      “——如果我再出任何事,你就会上报给台首,”江刑打断他,“我记着呢。”
      “你最好记着。”宋照峰用火引子点燃手中线香,开始计时。
      江刑朝他摆摆手,推开宅子大门,走了进去。
      这座宅子建得私密,偌大一个却不见一个下仆,江刑依照收到的指示,在宅子主屋后面找到一条通往地下室的秘道,那底下是一座私狱,空间很大,阴风阵阵,暗无天日,血迹斑斑,似乎曾经关过不少人,光是站在里面就令人不寒而栗,待久了会让人忘记究竟身处何时,但现在,这里没有一个囚犯。
      江刑走到走廊尽头,陆辞望背身站在一个囚室前,似乎在思考什么,听见脚步声,他偏过头来,然后缓慢地转身面向江刑。他还是轻狂傲慢的模样,让江刑不爽。
      “什么事找我?”陆辞望明知故问。
      “陆织罪在哪?”提出这个问题的人变成了江刑。
      陆辞望嘴角恶劣地上扬,江刑便知道陆辞望并不打算轻易告诉他。
      “噢,在哪里呢?”
      他慢慢逼近江刑,令人意外地和盘托出,“他一出现就被带走了,现在没猜错的话,应该恐怕已经行至陇西。”
      江刑拳头握紧了些,“你不去追,不担心吗?”
      “他暂时不会死,”陆辞望额上有一些无奈,“要是他能下得去手,就没这么多麻烦了。”
      江刑轻哼一声,不与他废话,“我们做个交易。”
      陆辞望讥讽地笑,“你觉得你有什么值得与我交易的?”
      江刑也笃定地笑,“你会感兴趣的。”
      “那你说说看。”
      在陆辞望兴致盎然的目光里,江刑目光坚定地与他对视,“我只有一个条件——”
      “——我要陆织罪活下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