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冕游戏》大饼小白

24、暴雨 以前没见她

　　凌晨五点多，外面忽然下了一场暴雨。被一声炸雷吵醒之后，文佳音就一直没睡踏实。

　　哗啦啦的雨声砸在玻璃窗上越来越响，很快就盖过了空调的轰鸣声。

　　熬到六点多，她提前起了床，脑袋一阵一阵地隐隐作痛。

　　周一加上大雨，本想打辆车，但下单了半天都没有司机愿意接单。她只好从鞋柜里拿出好久没穿的雨鞋去挤地铁。

　　而地铁又是另一番盛况，堪比连休的黄金周。

　　连续两趟没挤上车后，她不禁开始担心方栩言今天能不能安全到办公室。

　　好不容易提前出门了，抵消之后约等于白白早起了一趟，但好歹准点到了。

　　她在更衣室脱下和制服格格不入的雨鞋，换了一双软底的平跟皮鞋。

　　到了办公室，旁边位置没人，但方栩言的书包已经在座椅上了。

　　她舒了一口气，刚把自己的包也放下，就看到桌上有一个纸盒，写的是自己的名字。

　　左右看了看，好像只有自己的桌上有。

　　她用美工刀划开了缠裹的胶带，里面还有一个包装精美的抽屉式礼盒，香槟色盒面上印着红色的双喜。

　　韩之遥应该不至于为了给她创造上班的小惊喜就把喜糖寄到这儿来吧？她将礼盒打开，里面有一罐茶、一罐蜂蜜、一长盒巧克力还有一盒喜糖，总共四样，还有一张卡片。

　　——愿您一同分享这份喜悦，谨备薄礼，敬请笑纳。

　　落款处的印刷体署名是池漫谦和孟竹君。

　　文佳音将礼盒合上，放进抽屉，拿起桌上的手机找到了池漫谦的微信。

　　输入到一半又放下，现在还早。感谢的回复不属于重要信息，但还是避开周一早上这种烦人的时候为好。

　　快到十点，方栩言才回来，跟在赵梦雪后面，和贺思宁一起。

　　“早啊。”路过她的位置，赵梦雪笑着打了声招呼就回去了。

　　“早上好，文经理。”方栩言在旁边的工位坐下了。

　　“早，”文佳音停下打字的手，扭头看了看他，“今天早上雨好大，你几点到的？”

　　“大概八点五十。”

　　“本来还担心你挤不上地铁呢。”

　　方栩言顿了顿，反应过来了，小声说道：“我今天特意提早了些。刚刚赵经理那边临时缺人手，我就过去帮了一下忙，还没来得及跟您说，不好意思。”

　　文佳音点点头，“下次如果其他组临时需要喊你帮忙，让他们先跟我说一声。”

　　“好的，文经理。”

　　见方栩言的耳尖又红了，她忽地想起上次带他去裴祐霖那儿时对方跟她说的话——“你下次带其他人过来，提前跟我说一声。”

　　她去了他的地盘，却没有守他的规矩。

　　也难怪裴祐霖当时不高兴了，只是她那天光想着带方栩言去见客户，一时没往这方面想。

　　现在回想起来，好像确实应该提前跟他说一声。

　　文佳音抿了一下嘴唇，“没有不让你帮忙的意思，但我是你的mentor，安排实习生的工作本来就是我的分内工作，还是要留个痕，不然出了问题，我这边也不太好交代。”

　　“好的，我明白。”方栩言连连点头。

　　“佳音，”赵梦雪听到了这边的对话，抬了抬手，“刚才是我临时借了一下你家小方，没来得及跟你说，不好意思哈。”

　　文佳音转头笑笑：“你也知道他是我家的？下次跟我说一声才能用。”

　　“行行行，下次注意。”

　　* * *

　　下午忙到三四点，肚子有些饿，文佳音拉开抽屉，才发现之前的零食已经被吃光了，但一直没留意，就没有及时补货。

　　只有今天早上的礼盒，她打开盒子，取出里面的糖和巧克力。

　　“小方，你喜欢吃巧克力吗？”她问方栩言。

　　方栩言愣了愣，“喜欢的。”

　　“这个给你。”

　　“这个……”

　　“客户送的，我不太吃巧克力，你拿回宿舍分吧。”

　　方栩言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谢谢你，文经理。”

　　“你舍友他们暑假都回了吗？”

　　“就一个回去了，其他基本都在实习或者考证。”

　　“嗯，那正好。”文佳音点点头。

　　她嘴里含着糖，分别给池漫谦和孟竹君发了消息。

　　【您送的礼物我已经收到了，非常感谢您的关照，也祝两位新婚快乐，一切顺意。】

　　她记得池漫谦上次闲聊的时候提到过，婚礼应该要到八月份之后才办，也不知道裴祐霖到时候会不会参加。

　　想到裴祐霖，手指顿了一下。

　　裴绍安和孟竹君离婚这么多年了，后来家里又住过不同的女人，估计裴祐霖对这些早就习惯，见怪不怪了，应该也不会怎么样。

　　只是他那个妹妹好像受了不小的打击，不然，裴祐霖也不会特意为了安抚妹妹，接二连三问她那些过于认真、甚至像是在做心理疏导的问题。

　　只是稍微用力，嘴里的糖就碎掉了，文佳音不小心咬到了舌头。

　　淡淡的血腥味在嘴里弥漫开来，她拿起马克杯喝了一口水，被咬到的地方发出一阵刺痛。

　　她闭着嘴巴舔了舔嘴唇里面的伤口，一边打开了和裴祐霖的对话窗口。

　　【裴总，打扰了。关于孟女士之前提到的房产安排，过段时间我可能需要跟您确认一下后续过户的具体方案。】

　　过了一会儿，裴祐霖回复她了：【好的，知道了。】

　　文佳音又问：【您妹妹那边最近还好吗？】

　　裴祐霖：【你问她做什么？】

　　文佳音：【您妹妹最近还是准备搬出去吗？如果准备搬出去，孟女士要过户的那套房子是考虑自住还是出租？根据不同的答案，我们这边后续方案可能会有一点区别。】

　　对方正在输入……

　　但过了一分钟，没有新消息。

　　文佳音见对面没音讯了，就把手机放到一旁，继续忙起了之前的工作。

　　桌面微信提示一个红点。

　　裴祐霖：【我妈的事情，你直接跟我说，合适吗？】

　　文佳音打字道：【孟女士委托的事情我不会主动向您透露，只是后续涉及房产过户，您和裴女士作为受让方，确实需要提前确认一些安排。考虑到裴女士目前的情况，我觉得暂时通过您来确认会更合适一些。】

　　又过了两分钟，裴祐霖才回复。

　　【她最近还好。房子的事情等你们确认后再说，有什么问题可以跟我讲，我去确认。】

　　【好，明白了，感谢您的确认和回复。】

　　* * *

　　裴祐霖微微眯了眯眼，扫了一眼桌上摊开的请柬。

　　孟竹君的婚礼日期和地点已经定下来了，下个月十八号，在城郊的一家会员制红酒庄园，看样子应该是户外婚礼的形式。

　　他放下手机，揉了揉发胀的眼角。

　　虽然之前答应了裴初霁会去参加，但他并没有想到真的会收到请柬。

　　他又想起前几天和荀聿昭吃晚饭，从荀聿昭那里听说，裴初霁要当伴娘。

　　起初他还以为听错了，又问一遍，裴初霁主动要求当孟竹君的伴娘。

　　每个字他都听得懂，但拼在一句话里总觉得哪儿哪儿都不大对劲儿。

　　裴初霁并没有跟他提过这件事儿，不过考虑到她变得比天气还快的心思，保不准在孟竹君婚礼举办前还能再反复好几个来回。

　　他垂下手臂，抬头看着电脑屏幕。

　　总算知道孟竹君未婚夫的名字了，池漫谦。

　　新闻照片里的那个男人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和孟竹君还是挺登对的。

　　他就是文佳音的VIP客户吧，那条件估计也不会比裴绍安差。

　　只要孟竹君喜欢就好，只要裴初霁不反感就好，他这个前夫的儿子本来也没什么发言权。

　　但是。

　　一个已经很多年没有想起过的画面，毫无征兆地从脑海里掠了过去。

　　月光之下，没有隐藏。

　　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裴祐霖关掉电脑屏幕上的窗口，向后仰倒，默默望着上方的天花板。

　　下雨天可真讨厌。

　　缓了一会儿，他伸手拿过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才发现杯中的温水早就凉透了。

　　手机屏幕重新亮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是裴绍安发来的消息，问他周末有没有空，要不要回去吃个饭。

　　他微微皱眉，随手回复了一句【再说吧】。

　　退出去之后，又看到和文佳音的对话窗口停留在最后一句：【好，明白了，感谢您的确认和回复。】

　　明明就差一岁，她干嘛总是对他说“您”？以前也没见她这么有礼貌。

　　他把手机往旁边轻轻一丢。

　　办公室很安静，雨水打在窗户上噼里啪啦。

　　他记得，那天也是下了几乎一整天的暴雨。

　　一直下到晚上，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厚重的云层散开后，月光从窗外照了进来。

　　文佳音在外面淋了雨，浑身都湿透了，从他面前经过。

　　那段时间，她已经很久没在家主动跟他搭过话了。

　　的确是他先要求的，让她别没事儿就冲着他笑，看着就烦，也别总跟他说话，听着也烦。

　　她倒是听话。

　　还真就一见他就远远躲开了，紧抿着嘴，不笑，也不讲话。

　　家里一下子就变清净了，本来就该那样。

　　可那天，家里的安静却让他烦躁得厉害。

　　房间里的声音还在继续。

　　他不想听，也不想看，更不想一个人站在原地。

　　偏偏就在那个时候，文佳音从旁边经过了。

　　她的校服衣领被雨水浸透成了深色，几缕被淋湿的头发凌乱地散落在脸侧，但她就像是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低着头，就要从他身边过去。

　　他甚至已经侧过身给她让路了。

　　可就在那一瞬间，他忽然就觉得不能就这么让她过去。

　　只要她开口就好。

　　下一秒，他伸手抓住了文佳音。

　　文佳音明显怔了一下，下意识就甩动手腕，想要挣开他的手。

　　“你干嘛？”

　　她终于开了口，但又把声音压得极低，眼底闪过不加掩饰的愠怒。

　　她低头看了一眼被他钳住的手，“让我走。”

　　他想听的可不是这句。

　　那股无处发泄的怒气在忽明忽暗的光影里骤然失了控。

　　他当然知道这一切与她无关，可那一刻，他快要窒息，凭着本能抓住了离自己最近的一抹身影。

　　下一秒，他的手就不听使唤地掰过了她的肩膀。

　　文佳音的呼吸猝然停滞一瞬，但人还是下意识就收着肩别过脸去了。雨水浸湿的白衬衫贴在她发凉的脊背上，她想要往后退。

　　掌心是黏湿冰冷的触感，他收紧手指，扯住她的头发，硬生生将她的脑袋又正了回去。

　　房间里没有开灯，但月光透过没有拉帘的窗户照亮了床角。

　　“文佳音。”

　　文佳音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冰，被他扣在身前。他低下头，贴近她散发着湿冷气息的耳边。

　　冰冷的声音盖过了房间里传出的粗重喘息。

　　“你听出来了吗？”

　　“床上的女人不是你妈。”

　　文佳音剧烈地颤了一下，终于停止了挣扎，他不自觉松开了手。

　　“你就想让我看这个？”

　　文佳音缓缓转过脸来，雨水顺着湿漉漉的发梢往下滴，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就像从深渊爬出来的水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