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喂猪，养你啊》星野坠兔

33、第 33 章 那个小男孩

　　高中毕业后整整五年没有见面的两个人，此刻都沉默着坐在车里。

　　郁听禾说完“我来接你”四个字后，就拉开了副驾的门坐进了车里。

　　程舟野下意识就启动了车往前开去。

　　车开了起来，却想起根本没有目的地，不知道往哪开，但程舟野还是握着方向盘，目不斜视。

　　沿着主干道笔直地过了两个红绿灯后，郁听禾终于开口：“我们，我们这是，在去哪？”

　　“不是你说来接我吗？”程少爷这会倒是冷静下来，开始装无辜，“怎么还问我去哪。”

　　说得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

　　郁听禾想了想：“那，我们回云谣？”

　　说话间，车却停了。

　　“嗯？怎么停了？”郁听禾一边问，一边看了看窗外，却发现竟是高中时自己住了两年半的程家。

　　“怎，怎么来这里了？”郁听禾转头看向已经给车熄了火的程舟野。

　　程舟野直接下了车，绕到另一边，打开了副驾门，做了个请的手势，邀请郁听禾下车。

　　程家的小院看起来常年有人打理，院子里的花草树木还和高中时一样，似乎未曾变过。

　　郁听禾跟着程舟野走进院门，忽然觉得一阵恍惚，好像时间倒回五年前，这只是一个寻常的午后，自己和程舟野从学校回来，推开门就是周燕青笑眯眯地做了满桌子好吃的糕点招呼着自己赶紧吃。

　　此时的阳光正好，透过窗子洒在餐桌上，程舟野打开门，侧身让郁听禾进门。

　　郁听禾习惯性看向餐桌，此时，只有阳光，和空荡荡的桌子，却没有熟悉的人。

　　“我爸妈离婚后，这栋房子就留给我了，”程舟野给郁听禾拿了拖鞋，还是高中时的那双，洗得很干净，只留下一点旧了的痕迹，“我妈出了国，我爸带着我那后妈去了新房子，这房子我就每半年回来一次，打扫一下，一直维持着原样。”

　　程舟野指了指楼上：“你的房间，还是你走的时候的样子。”

　　郁听禾上楼，推开房门，房间里的装饰还是和当年周燕青给自己布置的一模一样，碎花的被单，没有开灯，但阳光充裕，暖暖的。

　　郁听禾似乎忽然想起了什么，挣扎了一下，还是决定问出口：“你当年，为什么忽然就不理我了？”

　　程舟野大概没想到郁听禾会这么直接，直接顿在了原地。

　　“是因为盛江当时找你谈话了还是，你要和林乐芙一起出国？”郁听禾觉得既然开了口，不如问到底。

　　她也想知道，这些年的错过，到底是真的没有缘分，还是因为当年都不长嘴的误会。

　　“和林乐芙一起出国？”程舟野这下是真的震惊了，这其中和林乐芙有什么关系，“你从哪听到的小道消息？”

　　“嗯你别管，你就说是不是吧。”郁听禾不想出卖赵鹏宇这个大嘴巴，也不想说出自己当时躲在附中小花园柱子后的窘境，选择了直击问题核心。

　　“当然不是啊，”程舟野就差竖起三根手指当场发誓，“天地良心，我怎么会和她一起出国？”

　　郁听禾就那么看着他，一言不发，示意他继续。

　　程舟野叹了口气，坐了下来，又拍了拍身侧，让郁听禾也坐下：“其实一开始不理你，也不是不理你，确实是盛江找我谈话，说学校里传言我俩谈恋爱，怕影响不好，所以就......”

　　“其实都怪我，我应该当时就和你说的，没想到反而让你误会了，”程舟野笑得有些苦涩，“至于后来，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有个小男孩，从出生开始，就被所有人羡慕，说他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遇见的每一个人都说你可真会投胎啊。

　　小男孩的父亲对他百般呵护，迷信地认为是小男孩的到来让自己的事业更上一层楼。因此小男孩也过上了一段很幸福的童年时光。

　　但良景短暂，人生难言，父亲的啤酒肚越来越大，脾气越来越不好，神情越来越跋扈，在家的时间也越来越短。男孩躲在门缝后，看着大吵一架的父母，一个摔门而出，一个坐在沙发上掩面哭泣。但母亲只在家哭泣，出了门和父亲依然是模范夫妻，男孩以为都是自己的原因，都是自因为己还不够争气，还不够努力，不能让父亲满意。

　　男孩一次次考出年级第一，一次次给父亲打电话报喜，但每次得到的只有冷漠的“我在开会”，甚至是直接被挂断的电话。

　　时间很快来到初中，男孩也长成了少年，在少年14岁生日这一天，父亲忽然和颜悦色地接听了自己的电话，还答应自己会回家吃饭，甚至给自己买了套昂贵又体面的衣服，说要带他出去吃饭。少年高兴极了，以为自己这么多年的努力，终于有了回报。

　　可成年人的世界真的很难懂。虽然父亲没有祝自己生日快乐，也没有任何生日礼物，甚至连餐厅选择都没有询问自己的意见，但少年还是穿着父亲买的那套衣服，开心地坐上了父亲的车，看着父亲母亲坐在前排，满心憧憬着一会儿的家庭聚餐。

　　少年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走进包厢坐下，父亲怎么都不提让服务员上菜，只一直保持着和蔼的态度和自己说话，少年虽心中疑惑，但也不想打破这难得的一家三口温馨时刻。直到，包厢的门再次被推开。

　　进来的是一位西装革履，气质沉稳，一看就很有社会地位的叔叔和一位贵妇人打扮的阿姨，阿姨还牵着一个看着和自己年纪差不多的少女。

　　少年看到自己的父亲忽然卸下所有大家长的威严，满脸都是谄媚地迎了上去，少年忽然很恶毒地想，自己的父亲那一刻，真像那个叔叔养的一条哈巴狗。

　　父亲让自己赶紧打招呼，这是林叔叔，那是纪阿姨，还有那个少女，父亲让自己一定要照顾好，并坚决地让少女坐在自己身边。

　　少年早已明白，这顿饭，哪里是自己的生日宴，分明只是父亲看自己长大了，也要加入自己的社交场罢了。

　　自此，少年再也没有主动给父亲打过一个电话。

　　直到那一天，父亲和自己说，有个朋友的女儿要寄住在自己家。他说那个女孩叫郁听禾，母亲随口附和道：“预听禾稼如云语，应有空濛似雾时，这名字真不错。 ”

　　少年心中嗤笑，怕不又是哪家的大小姐，父亲为了讨好什么都答应。面上却不显，只保持沉默，让父亲以为自己已经同意了。

　　却没想到，少女的倔强反倒深深印进了自己的心里，连母亲随口一提的诗句，都刻进了脑子里。

　　高一高二两年，反倒是自己借着帮少女补习的名义，接近她，靠近她，贪恋那点光，贪恋那点自己从未有过的，真挚有直接的感情。

　　所以在老师找自己的时候，少年慌了神，自己的心思被看了个底儿掉，他开始回避，开始躲藏，却没想到这一藏，竟阔别了五年。

　　少年每天找借口不和少女一起上下学，但却总偷偷跟在少女身后，远远地注视着。本想着高中毕业了就都会好起来，却没想到自己的父亲忽然非要自己出国不可。少年不同意，换来的却是平日里对自己和蔼可亲的阿姨挺着大肚子上门耀武扬威，赶自己母亲走，又在自己生病时每日都给自己做未处理好的腥到极致的鱼，还打着为自己好的旗号，让父亲觉得自己不知好歹。

　　再后来，自己还是被父亲强制送出了国，自此，再也没有了联系。

　　故事说完，郁听禾良久无言。

　　程舟野看着郁听禾的侧脸，在散射进来的阳光照耀下，姣好的皮肤泛着微微金光，浓密的睫毛微微垂着，不知在想什么。

　　“那，现在这个少年，过得好吗？”郁听禾抬起头，认真地看着程舟野。

　　程舟野看着郁听禾认真的脸，微微笑了：“两个月前，不太好，现在，还挺不错的。”

　　见程舟野这么说，郁听禾刚刚揪紧了的心，才缓缓放下，换上了程舟野很久没见过的俏皮神情：“盛江找你聊的时候，你那么紧张，那，其实你早就动了不该动的心思咯？”

　　程舟野脸面一红，但面前的女孩明显不打算放过他。

　　“你现在红得像抹了腮红哎。”

　　说完甚至还伸手要来戳戳他的脸。

　　程舟野眼疾手快，一把捉住了那要试图作乱的手，将那只手压下，反客为主：“说了这么久的故事，也该回答我的问题了，你怎么忽然来接我了？”

　　郁听禾和程舟野贴地很近，近得可以清楚感知到男人的鼻息，郁听禾想要往后躲一躲，但自己的手被男人紧紧拽着，挣脱不开，背后就是沙发靠背，避无可避。

　　郁听禾侧了侧脸，有些不好意思：“那，那我说了你不要生气。”

　　程舟野挑了挑眉：“我为什么要生气？”

　　“反正你先答应我不要生气！”

　　程舟野看着面前的女孩像个急得快要跳脚了的兔子似的，实在可爱，伸手将女孩颊边微乱的头发捋了捋：“好，我答应你，我是那种脾气不好的人吗？”

　　郁听禾见他终于答应：“那我说了哦。”

　　“嗯，你说。”声音听起来沉稳又磁性。

　　“是孟嘉信告诉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