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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失忆 ...

  •   眼前一阵花白,刺眼的光让人睁不开眼,等到眼中那些虚浮的线条逐渐变成一片清晰的场景时脑海里的阵阵刺痛才停歇下来。
      殷澜安推开身上的尸体,强撑着地面站起来,不知是自己还是别人的血,斑驳交错在他的一身白衣上,肩膀上披着的铠甲也早已破烂不堪。或许正是因为这件铠甲,才让他得以在这场残酷的战争中存活下来。
      身上传来一阵阵钝痛,可他感觉自己并没有受多重的伤,反倒是心里一直有种空落落的感觉,直觉告诉他自己一定忘掉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可到底是什么事呢?只要他稍稍一想,脑袋便止不住的疼。
      那些原来在他麾下的精兵良卒,现在都已经战死在这片土地上。他拖着沉重的身体,把地面上这些横七竖八的尸体一并收捡好,跪在地上,朝着他们的方向磕了两个头。
      身后突然传来微弱的声音,他警惕地回过头,发现出声的是一个敌军装束的人,居然还活着。
      他没有去听那个人到底说了句什么,或许是“救命”,也可能是别的。他只是从地上随手捡起一把断剑,轻轻松松了结了对方的性命。
      但他在靠近时还是听到了两个字,那个人说,“阿澜……”
      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突然攥紧,紧到他快要窒息。
      大滴的汗水顺着他的额头落在地上,又慢慢渗入泥土中。手中的断剑也应声而落,眼前的景象时而模糊时而清晰,头又开始疼了起来。在晕过去之前,他感觉有什么东西从眼角渗出,顺着脸颊流淌到嘴唇、下巴处。
      他尝到了一丝咸涩的味道,就如同他此刻的内心。
      恍恍惚惚间,他又听到了那个眷恋缠绵的声音。
      “阿澜……”
      再次醒来,已是三天后。
      将军府中的老管家告诉殷澜安,他身受重伤,已经昏迷了整整三天。柳丞相派人传来口信,此次与大庆一战,死伤惨重,皇帝也对他起了疑心。
      于是殷澜安躺在府中面不改色地接下了皇帝的赏赐圣旨,听着前来读圣旨的太监若有若无的提醒,他终于在一个月后向皇帝辞去了他的将军一职,并把手持的兵权“交还”给了朝廷。
      从古至今流传的一句名言--树大招风,殷澜安很聪明,又岂会不懂这么简单的道理?皇帝忌惮他手中的兵权和身上越来越多的战功,纵使他再怎么表明忠心最后的结果也还是难逃一死。
      殷澜安明白官场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这些年要不是有皇帝的庇护和丞相的扶持,他也辉煌不了这么长时间。柳野是丞相都难以自保,更何况刚入仕的他。
      他知道以当今皇帝的能力定能够治理好国家,将虞朝恢复到原来的样子。况且虞朝与大庆经此一战,二国都损伤惨重,再也没有精力去再打一仗,只要是脑子不差的官员都明白此时都应当养精蓄锐,不可再战火冲天,这样不仅伤国力,更伤民心。
      所以他也没什么好留恋的了。殷澜安手下的精兵都在那一战中为国捐躯了,仅剩下了大难不死的他和一些新进来还没有磨合好的人。不再有战争,能看到国泰民安,他也就要走了。
      战后建设那些麻烦事都留给皇帝和柳丞相去管好了,他先前在收拾地契时看到了一处中原的宅子,那里的冬天有雪,殷澜安很早就想去了。
      他本无心入仕,奈何皇帝惜才,师父、姐姐也不愿看他埋没在尘世之中,加上他从小便有着为生民立命的志向,这才应皇命赴京任将军一职。
      家中爹娘早已去世,唯一的亲姐姐在宫中也早就坐稳了皇后之位,他也没什么可操心的事了。
      不过他大病初愈后根骨仍未好全,于是遣散将军府里众人时留下了一个说什么都不愿离去的侍卫,又带着一只小黑猫踏上了去中原的路。
      心中依旧空落落的,他十分肯定自己是忘了一个特别重要的人,但是仍然想不起来。好不容易在梦中窥见那人的背影,也很快变得模糊掉了。
      他不能特意去想,不然脑袋会像万蚁噬咬般密密麻麻的疼,让他生不如死。
      索性便不再去想,该想起时总会想起来的。如果想不起来,他可以等永远。
      殷澜安抱着这种患得患失的心态坐上了专程前往中原的马车。不过在去中原的途中,他内心一直有着强烈的不安,还未等他细想,便被另一件事吸引了注意。
      中原有一半是大庆的地盘,不过在几个月前刚被殷澜安率军攻占,现在已成为了虞朝的领地。因为这里刚经过一场恶战,城中百姓损伤最为严重,鱼龙混杂,难免会有些朝廷的通缉犯藏匿在此。只是刚一眨眼的功夫,殷澜安的侍卫便抓到了一个跟踪他们的人。
      侍卫拎着那人扔到他面前时把他给吓了一跳,这个人胆子未免也太大了些,光天化日之下还跟踪的这么明显,连点伪装都没有。
      再仔细看看,竟有几分熟悉的感觉。
      还未等他在自己仅有的记忆里翻找,被侍卫压在地上的人就剧烈挣扎起来。
      “殷将军,是我啊!我是阿潼!”自称是阿潼的人大叫道。
      所幸这里没什么人,没人注意到他们这边的异样。侍卫眼疾手快地塞了一团破布在他嘴里,及时堵住了他的声音,然后一记手刀将他劈晕过去。
      一刻钟后,某间客栈里传来一声惊呼。
      “将军!你不记得我了?!”
      那个自称是阿潼的跟踪狂被侍卫五花大绑在一把木椅上,神情讶异,看着殷澜安的双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那将军还记得谢公子吗?”阿潼又不信邪的换了一个问题。
      殷澜安微微蹙眉,他现存的记忆里并没有阿潼这个人,更别提什么“谢公子”了。但他总觉得怪怪的,说不定这个阿潼知道些什么。
      阿潼见他这副神情,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殷将军!我说句心里话,谢公子对你的好我们都看在眼里,你现在说忘就忘是不是有点过分了?!”他痛心疾首的说道。
      对他的好?他怎么不知道!殷澜安一头雾水,这也太巧合了吧!他们刚到中原边境就被人跟踪了,还上来就说他们曾经认识,这会儿又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一个“谢公子”,难不成自己失忆前还干过什么缺德事?”
      阿潼仍不死心,试图帮殷澜安回忆起来,“谢公子就是谢温……”
      一阵突兀的笛声传来,悠扬却沉闷。
      阿潼的声音戛然而止,一瞬间,异变突生!
      殷澜安察觉到不对劲,先一步向门口退去。谁知还未等他退出房门,一阵劲风便将门和窗户都“砰”的一声关上。屋内烛火摇曳,原先被绑在木椅上的阿潼面露痛苦,喉间发出“喀喀”的声音,此时看他面庞,竟是诡异的惨白,原来眼眶里滴溜溜转的眼珠变得煞白,瞳仁消失!
      那脆弱不堪的木椅也不不何时被他挣开,烛火熄灭,房内顿时陷入黑暗。
      安静了一阵,夜视能力极强的殷澜安见他停止剧烈挣扎,本就恐怖的眼眸中流出两股骇人的黑血。
      他心中暗道不妙,果然,下一刻,阿潼便挥起指甲暴长、泛着黑紫的十指,朝他猛扑过来。
      侍卫像是早有准备,他推开殷澜安,正面迎向已经失了理智的阿潼。
      而阿潼在没有任何武器的情况下,赤手空拳居然能与侍卫打个平起平坐。侍卫意味深长地看了殷澜安一眼,沉声道:“将军先走,此处有我!”
      哪知分神间,阿潼的一只手便洞穿了他的左肩,五个指洞黑乎乎的,鲜血飞溅。殷澜安虽心中担心,但也知道以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并不能帮到他什么,便破开窗户运着轻功先跑了。
      好不容易七拐八拐跑到一片密林中,又听见一些细微的声响。他素来对声音敏感,只是听见一瞬便惊觉这林中有人,依他此刻的不安程度来看,这里的人还不少。
      他握紧手中的匕首,强咽下去因动用内力从喉间涌上来的腥甜,环顾四周。
      “何人在此?!”
      此时已彻底天黑,方才在跑的路上耽搁了一些时间。这片密林位置偏僻,他在沿途做了只有侍卫才能看懂的记号。黑沉沉的天空显得这里的幽静十分突兀。狂风吹得他衣诀翻飞,疏松的泥土混杂着细碎的石子,刮得他皮肤生疼。
      待风止,他感到有种诡异的气息飘荡在空中,令他心里泛起不安。
      方才被阿潼打断的思绪又翻涌上来,他感觉今天发生的一系列事情都是有人在背后有意为之,目的就是要他落单。
      而自己也被刻意引至这片密林中。他抬头看去,周边的树木形状怪异,扭曲可怖,正好围成一个圈,将他困于这一方天地里。
      这幅情形,倒像是一个祭祀的仪俗。
      有什么动物沙沙爬过,发出诡异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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