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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8、Chapter 22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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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大亮时,“米迦勒”早就已经穿戴整齐,去处理公务了。
房间里只剩下路西法,还有藏在他灵魂深处,此刻正精神百倍等着看戏的米迦勒。
路西法醒得很慢。
眼皮沉重,浑身酸软,像被拆了骨头又重组了一遍。他闭着眼缓了好一会儿,昨夜的记忆才潮水般涌回脑海。
“……”
他睁开眼。
“醒了?”
米迦勒的声音在他的意识里响起,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感觉怎么样,路西法?昨晚‘伺候’得还到位吗?”
路西法没回他,他慢慢的,有些僵硬地撑起身体,靠坐在床头。被子自然的向下滑落,露出身上斑驳的痕迹。
吻痕,咬痕,抓痕……应有尽有。他低头看了一眼,嘴角抽动了一下。
“你看起来……”
米迦勒拖长了调子,慢悠悠的继续,“挺享受的嘛。叫得那么……啧,我都快不好意思听了。”
路西法:“闭嘴。”
“哟,这就恼羞成怒了?”
米迦勒笑得更欢了,“昨晚是谁说‘换我来伺候你’的?结果呢?被伺候得晕过去的是谁啊?路西法,你这伺候人的本事,可跟你魔王的名头不太相符啊。”
路西法揉了揉胀痛的额角,没理会他的嘲弄,反而问了句看似不相干的话。
“你看出来没有?”
“什么?” 米迦勒的笑声停了一下。
“这里。”
路西法环顾了一下周围,“是伊丽安娜的记忆世界。所有的一切,都在她记忆的基础上运转。”
米迦勒没吭声,等他继续说下去。
“你没发现吗?”
“在你到来之前,我和‘他’——那个过去的你,我们之间永远隔着一层什么。说话,相处,永远都是固定的模式。我想靠近一点,立刻就会被推开。”
米迦勒想了想,以路西法在这里几万年,他不可能等到这个时候才想着自己,肯定之前是没有成功过。
“我以为是我们之间的问题太深,积怨太重。”
路西法继续说,“但昨晚……不一样。”
他抬起眼,那眼神就跟他在看的是灵魂深处的米迦勒一样。
“昨晚,‘他’很主动,甚至算计了我一下。”
说到“算计”时,他语气有点微妙,但不是生气,“‘他’和之前不一样了。”
“所以呢?” 米迦勒问,心里隐约的抓到了点什么。
“我自己的灵魂现在直接掌控着这具‘路西菲尔’的身体,原先那个‘我’的影响已经可以忽略不计。那么,这个记忆世界里,唯一的,最大的变数,就是——你。”
米迦勒眉头蹙起:“我?”
“对。”路西法肯定道,“你的灵魂,现在也在这具身体里,与我共存。虽然你无法直接控制这个身体,但你的意识,你的存在本身,就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头。过去的‘你’……那个被伊丽安娜记忆塑造出来的‘米迦勒’,或许在潜意识里,受到了‘真正的你’的影响。所以昨晚,他才会做出和之前固定模式不同的行为。”
米迦勒消化着这个推论,“啧”了一声,“就算你说得对,就算我这个‘变数’影响了他,让他昨晚把你给办了……那又怎么样?这对找到伊莲娜的执念,对打破这个记忆循环,有个屁的帮助?”
“她的执念是你,路西菲尔!她是因为你,才搞出这么个鬼地方,把自己困在里面,也把我们扯了进来。你在这儿跟我掰扯什么变数不变数的,有什么用?叫你去跟伊莲娜把话说开,把感情理清,你倒好,转头就把‘我’——不管是哪个‘我’——给睡了!”
路西法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你以为我没试过?”
“什么?”
“在她还是伊莲娜,在她的这段记忆真正发生的时候,在那个真正的世界里。”
路西法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在她自杀之前,虽然我没想到她自杀的那么突然,但仔细想想,也不是无迹可寻。”
“在那之前,我已经察觉到了她的痛苦——虽然当时我不知道原因。我尝试过解释,但没用。她的执念太深,认定的事情,听不进任何的话。”
“她的世界,被她自己圈定在一个死胡同里,只看得见她想看见的,只相信她想相信的。”
“那现在呢?”
米迦勒反问,“现在她成了伊丽安娜,转世了,但她还是放不下,不知道要是什么样的执念才能让她把我们都困在这里。你打算怎么办?再跟她说一遍‘我不爱你,我爱的是米迦勒’?然后再逼死她一次?”
路西法抬眼,看向窗外明媚得不真实的天光。
“不用那么复杂。”
他说,“先不管她‘想要’什么,她的执念在我身上。只要我能让她绝望,彻底的死心,她的执念也就散了。这个由执念构筑的记忆世界,自然也会崩塌。”
米迦勒心头一跳,“让她彻底绝望?路西法,你他妈还想再逼死她一次?!”
路西法却没说话。天使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些暧昧的痕迹,又抬眼,看向房间的另一端,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是逼死她。”
须臾之后,他说。
“是帮她解脱。用她最害怕的方式,斩断这循环了万年的孽缘。”
在空间乱流将他们卷入这界外之地的瞬间,伊丽安娜那具承载着转世灵魂的身躯,就已经湮灭了。她的实力,根本不足以在这种地方保全自己。
留在这里的,不过是她燃烧灵魂,用仅剩的执念强行凝聚出来的一抹意识投影,依托于这段最刻骨铭心的记忆而存在。
“那你不知道她执着的是什么。”
米迦勒在意识里问,“怎么让她绝望?”
路西法却笑了。
“不,我知道的。”
他低声道,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回答米迦勒。
“她执着的东西,从来就没变过。只是她自己……不肯承认罢了。”
……
晨星宫。
路西菲尔正坐在花园的凉亭里,面前摆着一套精致的茶具。
晨光透过零落的花叶洒落,在他金色的长发和雪白的衣袍上跳跃。他端起骨瓷的茶杯,慢条斯理的抿了一口,与昨夜那个被折腾到晕厥的模样判若两人。
脚步声由远及近。
直到那抹纤细的身影走到近前,路西法都没有抬头。
“殿下。” 伊莲娜的声音轻柔悦耳。
路西法这才放下茶杯看向她。伊莲娜穿着一身素雅的浅色长裙,金发编成两根发辫垂在肩侧,那双与那个人相似的蓝眼睛,此刻正盈盈的望着他,里面盛满了爱慕。
他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温和而疏离的微笑。
“伊莲娜。”他开口,“怎么过来了?今天没有事情吗?”
他的态度很自然,就像对待任何一位他稍有印象的天使一样。没有特别的热情,也没有刻意的冷漠。
但这恰恰是伊莲娜最害怕的。
她宁愿路西菲尔对自己发怒,对自己冷漠,也好过这样,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随时可以被替代的存在。
和其他天使并无什么区别。
“我……”
伊莲娜的脸色有些苍白,“我新谱了一首曲子,想想先弹给您听听。如果您觉得还可以,我再下次演奏。”
她抬起眼,鼓足勇气看向他。
路西法点了点头,笑容未变,“当然可以。你的技艺一向精湛。”
他指了指旁边的座位,“坐下吧,不用拘礼。”
很得体,很绅士。无可挑剔。
但也,毫无灵魂。
伊莲娜的心一点点的沉下去了。她依言坐下,看着他为自己也倒了一杯茶。
“殿下……”
她忍不住又开口,“您……昨晚休息得好吗?我听说……米迦勒殿下他……”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出来了。昨晚路西菲尔去了米迦勒那里呆了一整晚的事情也不是什么秘密。
路西法端起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看向伊莲娜。那眼里是紧张的,不安的,还有正极力掩饰的恐惧。
她害怕听到答案,但又忍不住想问。
“……”
路西法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并没有消失。他放下茶杯,目光平静的看着伊莲娜。
“他啊。”
路西法说到米迦勒的口气无疑是很随意的,但那份随意之下,却藏着让伊莲娜浑身发冷的东西,“找着谈些事情。后来……嗯,我们确实聊得晚了些。”
“毕竟我们认识太久了。有时候聊到一起去,忘记时间了时间也正常。”
伊莲娜的眼神在那一瞬间恍惚了一下。那双眼睛的深处,闪过一线难以名状的空洞。但仅仅是一瞬,她便恢复了正常。
“是……是啊。”
她的声音有些飘忽,“米迦勒殿下自然是优秀的,与您才会有许多话可以说。”
路西法没有错开目光。他平静的注视着她,将少女那细微的失态尽收眼底。
很好。他想,至少有一点可以确定了——在伊丽安娜这一段的认知和执念里,“路西菲尔爱米迦勒”这个事实,是真实存在的,并且是她痛苦的来源之一。
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嗯。你新谱的曲子,现在方便弹给我听吗?或者,需要准备乐器?”
伊莲娜像是被从某种思绪中突然惊醒,连忙摇头,“不,不用,我带着琴。”
她站起身,从随身的储物空间里取出一架小巧精致的竖琴。
少女轻柔的拨动着琴弦。琴声流淌出来,悠扬动听,技巧也无可挑剔。
她偶尔会抬头看向他,眼神复杂。
路西法却只静静的听着,适时的给出几句礼貌的评价,完美的扮演着一位欣赏音乐的尊贵听众。
一曲很快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