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第 78 章 千年骗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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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王的婚礼本应该更加热闹更加气派的，但由于新娘的情况特殊，谁也没法保证作为天师的赵观南会被迷惑多久，于是百鬼们简化了一切流程，只剩下天地见证这最关键的一项。
在喜堂的幻境里，被邀请观礼的众鬼凝神屏气，一双双血红的双眼盯着新娘不放，等礼官一声“夫妻对拜”后，恶鬼们明显更安静了，它们不自觉地凑近，期待着鬼王新娘点头的那一秒。
和命定新娘礼成，鬼王棺木上的封印就会自然脱落，这不仅意味着鬼王可以脱去一道枷锁，至少可以动用一半的鬼力，它同样代表着，在场所有听命于楚耀回的恶鬼能重返人间。
眼看自由唾手可得，众鬼兴奋得眼都红了，充当柱子顶着幻境的恶鬼越凑越近，喜堂也随之被一点点压缩扭曲，像是要把新娘牢牢困在其中。此时全场所有目光的焦点都在赵观南身上，可惜她盖着盖头看不到外面的景象，只能恍惚地跟着鬼王的指引，摆弄自己的四肢配合他完成婚礼。
“跪垫在这里，”楚耀回先是跪下，又扶着赵观南在软垫上跪好，随即侧脸瞪了一眼已经凑到四周的恶鬼，用眼神叫它们回去撑好幻境，鬼王只是压眉一瞥，威压便不断外放，众鬼骚乱了片刻，纷纷逃命似的回到他们该在的位置，不过等鬼王回头面对自己的新娘时，他的唇角则又挂上了笑意，“最后一拜了，礼成之后，你就可以好好睡觉了。”
好好……睡觉？陷入幻境还被迷惑了心智的少女闻言轻轻点头，是的，只要拜了堂，她就可以唱摇篮曲好好睡一觉了。成功被说服后，赵观南不再犹豫，提裙跪了下去。
不得不说，鬼王真是用心险恶又诡计多端，从前入梦时就刻意模糊了解开封印的关键点，又因为想和赵观南多接触，就故意延长梦境，自己搞了个什么洞房，现在他是摇篮曲听够了不说，还给一无所知的赵观南进行了脱敏，用一遍遍的重复让她误以为拜堂是安全的。
“夫妻对拜！”礼官尖着嗓子又催了一遍。
拜！拜！拜！
看着堂中少女无知无觉地准备行礼，众鬼血红的眼珠瞪得更大了几分，欣喜的狂笑挂在他们嘴边，无声的催促也越来越急迫，就在要拜下去的瞬间，赵观南却突然暴起，她双目清明将鬼王扑到在地，手上的红绸再次变成长鞭环上了他的脖颈。
与此同时，少女准备多时的符纸也从她袖口飞出，呼啦啦地贴满了整个喜堂，将所有恶鬼钉在了原地。当然，楚耀回作为最大的恶鬼，他也分得了一张纸符，趁着黄纸短暂控住鬼王的空隙，赵观南一把掀开盖头，然后继续攥着鞭子用力。
赵观南不惜以身作饵都要除去鬼王，足见其决心，可当带着流苏的洒金盖头从楚耀回面前滑落，赵天师的手居然微微顿了一下，恶鬼狭长的丹凤眼吃痛眯起，艳似鬼域曼陀罗的长相便更加生动，赵观南倒吸一口凉气，这男鬼真会给自己画张好皮来蛊惑人心！
于是，她手下就更使劲了，长得好看更要快点除掉了……
身着大红衮服的鬼王被扑到在地，大脑瞬间宕机了好几秒，他没料到赵观南居然早就识破了他的诡计，甚至还暗中做好了反制的准备。楚耀回单手插在不断收紧的长鞭和自己脖颈之间，另一只手刚有动作便被赵观南用膝盖砸在了地上。
被结结实实按在地上无法起身，楚耀回反抗不成，干脆卸了力道摆出投降状，开始和赵观南套近乎：“你从什么时候发现不对的？”
“小李村供奉岁神近千年从没有过岔子，怎么你要出世后，村里就怪事频发？”楚耀回设了幻境，想在自己能绝对掌控的领域解除封印，殊不知少女也在等待这个机会。
赵观南不害怕拼命，甚至她在来小李村之前就打算要和鬼王同归于尽，可谁知楚耀回居然邪化了太岁，用信仰和礼教逼着村里面的女人们自我献祭，又逼着村民们因恐惧而自相残杀，要顾及这一条条人命，她实在没法用全力和鬼王搏斗。
所以此刻，赵观南虽孤身闯入了对方的幻境，但她半点都不害怕，少女甚至还敢绞住恶鬼的脖子，咬牙放着狠话：“你有什么冲着我来，对无辜的村民下手，我必不能容你！”
“这可就是冤枉了，我可是好鬼来的。”楚耀回被勒得闷哼一声，意识到赵观南要来真的，他捏着脖子上姻缘线，抖散了绳圈，边逃跑边替自己辩解说。
“冤枉？被处以极刑的歹徒哪个不是这样说的？”赵观南冷笑一声，她猛点了下地面，飞身贴上鬼王，抬腿就朝着对方的咽喉一脚。
“但我真是冤枉。”楚耀回眼看躲不过这一脚，就抬手抓住了少女的脚腕，又顺势在空中画了个圈，用红绳将赵观南捆起来往后一拽，才堪堪躲过这一击。
赵观南不好受当然也不打算让楚耀回好过，她学着鬼王的样子，也用手势指使着红绳将对方捆了起来。红绳是姻缘绳，也是件共用的法器，所以它既听赵观南使唤，也听楚耀回的命令，一人一鬼之间谁都想占上风，于是谁都没有泄力，红绳变成了他们较劲的工具，紧紧绷在了空中，并时不时发出一两岁令人牙酸的吱扭声。
两个主人自相残杀的局面，着实让红绳小小脑袋宕机了好一会，它想不出两全之策，干脆摆烂地把赵观南和楚耀回紧紧捆在了一起，并无视了他们类似于“爱妈妈还是爱爸爸”的死亡难题，之后赵观南再叫，红绳就装聋用多余的绳头在两人中间打百年好合的绳结。
武器不听话，身体又没法逃出桎梏，赵观南看在近在咫尺的鬼王，恨不得张嘴去咬他，谁知对方竟然好像看穿了她的心思，在少女下口之前笑道：“姐姐要是咬我的话，我会反咬回去的。”
“别学小孩说话，你附身在小姑娘身上的账我还没和你算呢，谁许你学她叫我姐姐了？”
赵观南根本不吃楚耀回的威胁，上半身被绑住不代表她就得束手就擒，少女边出言边连续前冲，用肘肩配合脚下动作，逼得鬼王连连后退，强行制造出敌方破绽后，便顺势抄腿绊住楚耀回，再次将他按在了地上。
赵观南占了上风就想乘胜追击，她咬破舌尖用精血收回有叛主风险的红绳，单手一招，唤出专除恶鬼的桃木剑，方才给太岁搓了许久但没来及出手的大招这会刚好有了用武之地，她握着连剑柄都滚烫到吓人桃木剑，狠狠向楚耀回刺去：“既然敢在我面前现身，那就受死吧！”
“姐姐，你是真不知道，还是一直在骗自己不要知道？”面对赵观南突然袭到眼前的杀招，楚耀回伸手挡了，却只是徒劳，他攥着胸口烧红的桃木剑，身形晃了一下开始慢慢变淡。
鬼王的唇角被逼出了一丝血色，无数赤红的符文从他体内涌出，狰狞地爬上了他的颈侧，又用很快的速度攀上了男人的下颌，直到最后一笔符文落在了他的眼角才停。
……这是？赵观南握着木剑的手顿了一下，眼前这一幕虽然奇异，但还不足以扰乱少女思绪到这个地步，真正让她失控的是符文成型的时刻，赵观南听见它在询问她的意见，是放？还是杀？
鬼王虚无的身体里好像突然多了颗蓬勃跳动的心脏，赵观南感觉得到，它就在自己剑尖之下，要是放在三秒之前，赵观南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杀掉楚耀回，可是，她听清了鬼王那句质问。
“赵观南，你还要骗自己到什么时候？小李村吃了千年的太岁肉根本就是活生生的女人！”
太岁是不能知道自己就是太岁的，因为女人是不能知道自己一直在被吃的。
赵观南进村前就听到的嘱咐，此刻终于想明白了它的缘由。从来都没有什么所谓天降的异宝，一直有的，只是被所有人蒙蔽的女孩。赵观南突然想到那个用灵魂烧掉负心人的鬼新娘。
她在坐上花轿之前，都还处于懵懂的喜悦和羞涩之中，也许在千万个瞬间，她都有过似乎哪里不对的疑惑；或者是种站在悬崖边，被人推了一把的恐惧；又可能是脑子里涌出无数个“怎么办”，却没有人能回答的慌张。
处于一个以欺骗为主的环境，她的疑惑没有人解答，也没有人愿意解答，因为只有她在疑惑，在恐惧，在慌张，才能变成太岁肉。所有人祝福的微笑下，都藏着一颗等着她被端上餐桌，被吃干抹净的毒心。
赵观南感觉自己的大脑抽疼得厉害，她突然又想到婚礼上，新娘梳头时收到的声声“祝福”。
“一梳梳到头，多子不用愁。”
“二梳梳到头，富贵又无忧。”
“三梳梳到头，无病更多寿。”
太岁肉，食之可医百病，解万忧，亦有长寿之效。
人们看似在祝福新娘，但婚后的漫长岁月，不用愁的是家族社群，无忧的是丈夫子女，多寿的是公婆长辈……原来这些祝福从来就不是给新娘的，人们祝福的，根本就是要吃她的自己——当新娘在伦理道德、社会压力的共同绞杀下，开始进入一个孝顺懂事的好儿媳的身份时，她就要变成太岁肉了。
太岁不知太岁身，女儿不知女儿悲。
于是一个长达千年的谎言，变成了制度和习俗的一部分，成了双喜灯笼下那条唯一被照亮的路。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第 78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