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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琢玉 ...

  •   预警:本篇李倓为两颗星星设定,有生子描写,是选妃和藏珠的后续,试图让老登接受孩子,有剑三剧情,时间线大压缩,不要在意逻辑,全凭我乱构。

      李俶迈进院门时,最后一片干枯的叶片从院中的银杏树上飘落。
      昨晚吹了半宿风,窗棂被吹得吱吱呀呀,一刻未停,吵得李倓睡不好,窝在李俶脖颈里小声哼哼唧唧。他生了副异于常人的身子,又因为李俶大了肚子,从西南回来天气就凉了,李倓的肚子像桃子一样鼓起来,浑圆一个,衣袍都已经遮不住,李倓愈发不爱出门,反被圣人当成闭门自省,省得外人揣测,也少了许多麻烦。
      早上起来,李俶推开门,便见满地金黄,小侍从已经取了扫帚清扫起院内,见李俶出来唤了一声“大王”,李俶略一颔首,吩咐道:“把院子里扫干净些,别让建宁踩滑脚。”
      “是,大王。”小侍从应了,更加卖力地清扫起来。
      李俶看着地面上的金黄逐渐汇聚到一起,放下心来,快步走出去。因为李倓的身孕,他本不想出去的,只是今天的事情实在重要,事关阿爷的太子之位,关乎他和李倓日后能否高枕无忧,甚至关系到李倓肚子里那个孩子。
      一想到那个孩子,李俶禁不住心里软下来,李倓离开他的那几个月,他每天都在担心,偏偏正是那时候被事情绊住,脱不开身,等见到李倓时,李倓遮掩着肚子差点被一箭射中。李俶没觉得自己替李倓挡那一箭有什么不对,只恨自己去得太晚,他的倓儿本不该拖着那样的身子上战场的,归根结底,事情从李倓跟着李沁远走吐蕃便已开始失控,李倓对大唐的恨不是产生于某一天,而是在长久的岁月里日积月累成如今这样,以至于犯下大错。
      李倓知错吗?
      李俶知道他没有,他连死都不怕,可李俶不可能真的放任李倓去死。
      这个孩子来得太是时候。
      李倓恨他吗?
      或许是的。
      李俶知道李倓不情愿,从李俶决心强要他开始便知道,李倓如今也不情愿,只是他太心软了,李俶稍稍流露出一点点可怜,李倓的不甘便动摇。李俶其实有时候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做?放李倓去娶亲,像从前无数年一样安然无事地做兄弟不好吗?
      不好。
      平心而论,李俶从未想过用孩子让李倓妥协,可如果这个孩子能让李倓在这世上多一个挂念,李倓日后行事必会斟酌思量,如此再好不过。
      李俶想着,收了收手里的缰绳,白马发出嘶鸣,在长安的官道上加快了步伐。经过兴庆宫,李俶停在东市附近的一处院落,里面听见动静,有伴作小厮模样的年轻凌雪阁弟子迎出来,从李俶手里接过缰绳,把马牵去安顿,李俶径自走进院,步入院内唯一开着门的偏房。
      门在李俶踏入后立即关上,里面等候的姬别情、江采萍等人朝李俶拱手行礼,李俶一拂袖,坐到众人中间去,“不必多礼,开始吧。”
      几人对视一眼,逐一向李俶汇报,李俶边听边思索,心下了然。桌子上堆满了卷宗,李俶从中抽了一卷在面前摊开,手指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中准确地捕捉到一个名字。
      ——李林甫。
      圣人信任李林甫,不然也不至于将大事小情全交于他,甚至连凌雪阁都交到他手上,可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如今凌雪阁在李俶手里,从前李林甫借着凌雪阁的名义行的那些事,养的那些人,都该一一清算,光是把凌雪阁内的人员清洗一遍都费了不少工夫,也该到了扳倒李林甫的时候。
      李俶听罢,不觉哪里纰漏,“小心行事,切忌走漏风声。”
      没有更多的事,李俶站起身,准备立刻回去,门外那个年轻的凌雪弟子见他出来要去牵马,李俶摆一摆手,“不必,我自己来。”
      那凌雪弟子受宠若惊,一时间连话都不会说了,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目送李俶远去。李俶归心似箭,回去时速度比来时更快,马蹄一阵风似的踏过官道,激起一片尘土。
      到了院门口,李俶翻身下马,正要进去,远远传来一声“大兄”。
      李俶顿住脚步,看向来人,李系不紧不慢地迈着四方步朝院门走来,脸上带着笑,圆领袍没有系上,翻出一个朱红色的领子,和李系脸上那个笑放在一起,看着格外扎眼。
      李俶许久未见他,此刻也不准备寒暄,“二弟,好巧。”
      李系却没有放他走的意思,停在李俶面前笑吟吟道:“我与大兄多日不见了,不知大兄近日在忙什么?”
      “我能忙什么,不过圣人差下来的琐事罢了。”李俶应付着,脚尖往院内的方向移了半步,“二弟这是要出去?那为兄便不耽误你了。”
      说罢准备抬脚往里走,李系直接把李俶拦下来,“大兄,我不急,我和你一样是来看三弟的。”
      “是吗?”李俶盯住李系的眼睛,“多谢二弟的关心了,只是三弟上次回来以后身体一直不好,需要静养,还是不要打扰他为妙。”
      “大兄此话差矣,大兄与三弟住在一处,大兄日日见他不算打扰,我也是他兄长,我来探望不过是关心,怎么能算打扰呢?”
      听这语气,李系是执意要进,李俶干脆半个身子挡在他身前,“二弟,并非兄长挑拨,只是三弟今日确实不愿见客,还望二弟体谅,改日再来探望。”
      李系眯起眼,忽然笑了,“同住百孙院,我竟不知我也成了客,看来大兄与三弟属实关系斐然,容不下我了。”他顿了顿,“大兄这般,不像阻止我看望三弟,反倒像金屋藏娇,三弟知道这回事吗?”
      李俶面不改色,“有这种事?我竟不知。”
      李系似乎感受到今天没有踏进院的可能,不再坚持,悻悻道:“罢罢,就当三弟嫌弃不愿见我,改日我请大兄和三弟出来吃酒,还请二位赏脸。”
      李俶目送他离去,“慢走,为兄不送了。”
      李系背过身,摆摆手走远了,李俶站在院门没动,直到李系的身影彻底消失才进门去。院里的银杏叶被收拾干净了,枝头也空落落,最后一片叶打着旋落在李俶面前,李俶想了想,驻足拾起来,走到门边去。
      正欲推门,压抑的声音先传入耳,李俶悬在半空的手停下来,庆幸方才坚持将李系从院门拦下来,否则真不知该如何收场。这会他反倒不急着进门了,饶有兴致地附耳在门框上细细听。
      李倓的声音很低,像是抿紧了唇,又难以控制不让声音泄出来,发出很多气音,委屈又不满足。
      虽然看不见屋内的春色,但李倓小狸一样动听的呜咽已经足以勾起李俶的臆想,李倓因怀胎而丰腴的身体仿佛就在面前,肚子已经有些碍事,因此无法弯下腰,李俶光是想一想便忍不住。
      孩子月份大了以后,李俶几乎不再勉强李倓,可李倓大约是习惯了,总是耐不住,被李俶发现了几次,每次李倓都用那双漂亮的凤眸期期艾艾地望着他,眼眶里晶亮亮。李俶知道他不好受,自己也忍得难耐,只得克制地帮他纾解了。
      里面李倓的声音变得有些吃力,不知什么东西惹恼了他,李倓低低骂了一声,紧接着“砰”的一声,有东西被摔在门板上,在地上骨碌碌滚远。李俶觉得无奈又好笑,这才推开门。
      刚推开一个缝隙就看见地上那东西的全貌,原来是只玉蟾,平时摆在李倓床头供他把玩,谁知好端端竟把这东西丢了下来。
      李俶把玉蟾捡起来,刚碰到的瞬间便察觉玉蟾并非往常清凉圆润的手感,而是被黏糊糊的滑液浸透了,温热的,李俶险些没抓住。不消解释,李俶立刻明白过来,勾起唇朝李倓望过去。
      李倓半撑着身体坐在床上,神色明显的慌张,像是因为突然而来不及遮掩,紧盯着李俶手里的玉蟾,“王兄,你怎么……”
      李俶像没发觉自己进门前李倓在做什么一般,到李倓床边坐下,掂了掂手里的玉蟾,用袖子擦干净了,“倓儿好兴致,怎么不等为兄回来?”
      意识到自己的姿势不太雅观,李倓后知后觉地将腿并起来,向里面很小幅度地挪了挪,移开视线不与李俶对视,“王兄今日怎么回来得这样快?”
      李俶笑眯眯将右手撑在床上,身体挨过来,关切道:“倓儿这个样子,我怎么放心得下,只能尽快回来了,只是没想到倓儿竟背着我做这样的事。”
      李倓大约想不到,他的遮掩有多么欲盖弥彰,从李俶现在这个角度正能看见什么,晶莹的,温润的,一汪清泉含不住,娇滴滴地往外淌。
      李俶只瞄了一眼,视线上移来到李倓的脸上,即便经历过那么多,即便怀着子嗣,他的弟弟仍旧羞涩得不敢看他,多么可爱。
      李倓正思索要如何辩解,忽然一凉,令他不由自主浑身一颤,李俶手指按着那只玉蟾,状似漫不经心地问:“告诉王兄,刚才怎么用这东西的,为什么又把它丢了?”
      一阵酥麻直蹿上头顶命门,李倓一时间忘了答,半张着嘴,失神地看向李俶英俊的眉眼。
      李俶脸色如常,身体朝着李倓的方向转过来一些,温热的掌心扶起李倓紧绷的小腿肚,替他按摩,“是像王兄这样做的吗?”
      李倓紧张起来,忍不住抓住床上席褥,下意识辩解,“不,不是……”
      李俶手掌顺着小腿肚滑向膝盖窝,忽而话锋一转,“倓儿猜猜我方才在院外遇见了谁?”
      李倓正被折磨得心烦意乱,丝毫未觉察出李俶话中潜藏的危险,“……嗯……什么?”
      李俶垂首,轻轻啄吻他的脚踝,让李倓觉得好痒,口中说出的话却如同平地惊雷,“是李系,你知道吗?在你用玉蟾作乐的时候,他就在外面,说想进来看你。”
      怀中的人明显一僵,李俶仍觉不够,将玉蟾又往里推了些,“如果不是我回来得早些,没在外面撞见他进来,倓儿,他会看见的。他会看见自己的三弟那副怪异的身子,看见你不知羞,倓儿,你愿意吗?”
      李倓眼眶红了,咬着牙不答,呼吸愈发急促,脖子上青筋乍现,浑身紧绷着,李俶知道这是什么的征兆,手猛地一松,玉蟾已经顺着床单滚下去。
      李倓有些懵,无措地目睹着李俶面对着自己,缓缓俯下身去。
      “啊——”
      李倓下意识惊叫,忍不住要去推李俶的头,但因为肚子太大,推拒变得毫无意义,腿疼得厉害,因为孕期带来的肌肉痉挛更加剧烈,李倓原本就承受不住,李俶这样对待他,李倓口中便语无伦次起来。
      “不行——别让李系……看见……啊!”
      李俶掐得力道倒适中,抽筋很快缓解下来,李倓浑身瘫软,捂着硕大的肚子喘着气,就见李俶垂头爱怜地隔着衣服亲吻他的肚子,目光沉沉地凝视着李倓。李倓觉得很热,屋子里仿佛暑气逼人。
      李倓用手背捂住自己的眼睛,无意识地跟随着李俶的动作贴近他,身体放松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倓感觉到李俶手上的力道变得很重,他绷紧了肌肉,皱着眉,李俶松开手,将李倓的腿重新放回到床上。
      李倓不想动,任凭李俶解开他腰上的系带。李俶飞快把汗湿的寝衣替李倓换了,自从李倓回来,更衣的事从来不假人手,简直不能再熟稔了。李俶是丝毫不耻于做这些事的,小时候李倓的生母没了,李俶把他带在身边,也是这样一点一点替他更衣,那时李俶自己都还是垂髫小儿,也是这样过来的,不然也不会发现李倓身体的秘密。
      这样的亲密中止在李倓随着李沁前往吐蕃的那天,等到李倓回到长安,李俶也没再这样伺候过他,李倓当真把李俶的话牢记了,甚至忘记了李俶才是哪个唯一特殊的人。可是现在又不一样了,李俶每次替李倓更衣,见证他身体的每一寸变化,总是禁不住想,他和李倓之间失去的那么多年,究竟是被如今的关系填补起来,还是滑向一个连李俶自己也无法确定的未来?
      不过此时此刻,这些都不是最紧要的。
      替李倓换下衣服,李俶安抚地在他肚子上揉了揉,感受到里面孩子不安分地动了动,李倓习惯性皱起眉,李俶侧躺在他身边,抱住他的头,亲吻李倓乌黑浓密的发顶。
      “不舒服?”李俶问。
      李倓脸色发白,怎么看都不是没事的样子,他摇摇头,“肚子有点紧。”
      李俶深吸一口气,思忖道:“倓儿,孩子月份大了,王兄带你去城外找个僻静的地方安心生产养胎,好吗?百孙院太小了,等到孩子出来,只怕瞒不住,今天是我凑巧把李系拦下来,就算生产的时候你咬着牙不发出半点声音,总不能堵住孩子的嘴不让他哭吧?”
      道理李倓自然明白,他敏锐地从李俶话中觉察到问题,“方才李系真的来过?”
      “是啊,难不成倓儿觉得我在诓你?”李俶有些无奈。
      “没有,只是觉得……”李倓欲言又止,难得配合道:“没什么,我答应你,我们什么时候走?”
      李俶其实一直在着手准备着,只等与李倓商议,“明日便启程如何?”
      李倓没有意见,这事就算是定下来。李俶稍稍安心些,差自己的侍从去给人传信备车收拾,自己陪李倓用过晚膳,夜幕降临,二人早早就寝,只等明日清早出发。
      李俶揽着李倓睡得昏昏沉沉,半睡半醒间听见李倓有些痛苦呓语,李俶觉得不对,勉强让自己从困意中醒过来,房间外面黑得不见五指,李俶定神朝怀里一看,果真不是在做梦。
      李倓的脸青白,半点血色都没有了,眉头紧皱着,他面对着李俶蜷缩在李俶怀里,因为痛苦死死抓住李俶的衣襟。李俶的心像是放在火上烧,他轻声唤:“倓儿,倓儿——”
      李倓抓着他衣襟的手无力地拽了拽,用行动告诉李俶他意识清醒,“别叫……”
      李俶心下一沉,门外传来打更人的更鼓声,才四更天,李倓的痛苦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为什么即便他在李倓身边都没能察觉?
      无力感如同潮水慢慢将他包裹住,这种感觉与李倓离开长安时太像了,相似到李俶开始恍惚。
      现在出发已经来不及,李倓现在的状况也根本无法支撑他挪动到马车里,这简直是最糟糕的情况,原来再缜密的计划也有落空的时候。
      李俶来不及多想,打了个暗号把守护在自己身边的暗卫叫了出来,转眼间,三人齐刷刷跪在李俶面前,李俶言简意赅,“计划有变,去找人。”
      凌雪阁弟子领了命便销声匿迹,可即便动静再小,此刻也没法叫李倓视而不见。李倓虚弱又警觉地问:“谁在那?”
      李俶安抚他,“是我的人,先把孩子生下来,事情我之后再和你解释。”
      李倓半睁着眼,看了李俶半晌,最后还是移开了视线,像是默许了,问:“什么时候能来?”
      “倓儿放心,就算是藏到地底下,掘地三尺也要把人带过来。”
      难为李俶这个时候还有心思说笑,李倓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还没来得及从上一轮疼痛中缓解,阵痛再度袭来,李俶清晰地听见李倓的身体里传来如同捅破窗纸一般的破裂声,紧接着便感觉到一股暖流从身体下面洇开来。
      破水了!
      李俶一惊,脑袋里一片空白。幸而为了避免不测,他曾亲自与那产婆询问一二,如若来不及,或许只能他亲自为李倓接生。
      李俶抱住李倓的肩膀,用坚定的语气指导痛苦又紧张的弟弟:“倓儿,我来帮你,翻过身坐正,孩子要出来了。”
      李倓痛苦地抽气,知道李俶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再对他做什么,配合地使力翻过身,平躺在床上,双腿屈起,踩在床褥上。李俶分开他的膝盖,褪去淋漓的亵裤,手指伸进去探他的产道。
      外面响起了敲门声,李俶头也不抬,问是谁。
      “大王,热水烧好了。”小侍从隔着门板答。
      李俶让他进来放在一边,用被子掩着李倓的身体没让他靠近。小侍从也不敢多留,放下东西就出去。房间里的帘幔也被放下来,视线被阻隔,狭小的一隅空间令人感到些许安虞,李俶感受到胎儿的下坠,李俶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之前请教过的内容,开始指导李倓生产。
      “别……啰嗦,是我生又不是你……生……”
      李倓咬着牙挤出一句话,觉得不好发力摸索着想抓住什么,最后抓住了李俶的手,李倓的上半身撑起来,背靠在李俶身上,跟随着节奏用力。
      李倓不想承认,但是这个时候李俶陪在他身边才是最让他安心的,换成任何一个人都不行,只有李俶。
      产婆是在天际发白时赶到的,进院就见小侍从端着盆刚烧的热水要进去,产婆随他一同进门,掀开帘幔,没有透露身份的贵人大汗淋漓,疲惫地靠在另一位身上,看身形和容貌明显是名男子,另一位贵人则鼓励他最后再用一次力,贵人双膝盖着的棉被下面,隐约能看见孩子的头颅,产婆顾不上吃惊,连忙上前查看。
      生产持续得太久,李倓已经筋疲力尽,李俶从身后扶住他的身体,凑在他耳边低声鼓励他,“倓儿,再坚持一下,马上就结束了……”
      李倓大口喘着气,目光涣散,明显已经力竭到不想再试,但如果此刻停下,对母体和胎儿都极度危险,产婆也焦急道:“贵人快用力啊,孩子马上就出来了!”
      李倓咬着唇连话都说不出,嘴唇快被咬破了,李俶心疼得要命,贴在李倓耳畔与他保证着什么,李倓瞪了李俶一眼,看上去对李俶的承诺并不相信,但总算是愿意配合,他紧紧抓住李俶的手臂,在产婆的指挥下咬紧牙关,屏住呼吸,五官用力到皱在一起,脖子上青筋暴起,浑身猛地一颤——
      “哇啊……哇啊……”
      李俶被婴儿的啼哭声惊醒,他没有动,眼睁睁看着产婆抱出一个沾满血污的婴孩,那样小,那样脆弱,因为刚刚来到这个世界而拼命地挥舞着四肢,发出震耳欲聋的哭喊。
      视线变得模糊,李俶看向怀里的李倓,他瘫软在李俶怀里,手上力道卸了,掐得李俶的胳膊全红了,李俶没觉得疼,他紧紧抱住李倓的肩膀,嗓音变得干涩,“倓儿,那是……我们的孩子。”
      产婆眉开眼笑地将孩子抱到二位面前,“恭喜,小贵人是个男孩!长得真壮实啊!”
      李俶不在乎血污,亲手接过孩子,孩子很轻,甚至不比他的链刃长安重,却坠得他两条胳膊都酸。实际上,自打李俶得知这个孩子的存在起,他一直处于一种游离的漂浮中,李倓的意愿一再摇摆不定,李俶就像风筝一样在风中摇曳,直到这一刻,孩子呱呱坠地,他也觉得自己回到了地面。
      刚出生的孩子还小,尚且看不出眉眼,李俶却清晰地想起李倓小时候的模样来,他把孩子抱到李倓面前,声音颤抖,“倓儿,你看看他……”
      李倓垂着眼,目不转睛地瞧着,露出一个嫌弃的表情,“好丑……”
      李俶“扑哧”一声笑了,李倓感觉到他的胸腔在震,随即一滴水珠砸在李倓额头上,李倓疑惑地抬起头,看见李俶盛满眼泪通红的双眼和他身后窗外明媚的晨曦。
      面前的孩子还哭个不停,吵得人耳朵疼,李倓看看小的,又看看大的,有些无奈,“你……”
      话还没说完,院子里突然传来小侍从极力阻拦的声音,似乎是有人想硬闯进院子,李俶表情严肃下来,产婆极有眼力地上前接过孩子,李俶把李倓安置在床上,拍了拍他的手背,“别担心,我出去看看。”
      下了床,李俶随手抓了件披风搭在身上,推开房门。
      小侍从有些焦急地张着双臂,一边说着不行,一边阻拦来人,来人半步都不让,见屋子里面有人出来,看过来,目光与李俶相接立刻定住了。
      “二弟,有什么事?”
      面对着李系震惊的目光,李俶表现得无比坦荡,对袖间的血迹、胳膊上的抓痕、脸上的疲惫统统不加以掩饰,反倒叫李系感觉到局促,不知该从何说起。
      屋子里孩子的哭声渐渐沉寂,李系回过神,怀疑地盯着李俶,“路过这里听见院子里吵闹,过来看看,大兄,好端端的,你房里怎会有婴孩啼哭?”
      李俶面不改色,背过手去,言简意赅,“方才倓儿的孩子出生了。”
      短短十个字搞得李系一头雾水,“……倓儿?三弟?他不是没娶王妃吗?成天和你住在一起,连个侍妾都没有,哪来的孩子?”
      李俶轻描淡写地肯定道:“嗯,是我和倓儿的孩子。”
      “大兄,别诓我了,怎么可能……”李系觉得李俶肯定是在说笑,但他从未见过李俶如此严肃的模样,因此声音越说越低,意识到什么,忽然变了脸色,“李俶,那是你三弟!阿耶的三子!”
      李俶一脸平静,毫无羞耻和愧疚,“嗯,我晓得。”
      疯了,简直是疯了。
      李系大惊失色,忽然觉得这位和蔼的兄长变得面目全非,来不及细想李倓与李俶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想在此刻从这里远离,脚步却沉重到无法抬起。
      李俶朝他露出一个与往日一般温和的笑,“系儿若是想进来看看孩子,还是改日吧,倓儿和孩子都需要休养,只能请你先回了。”
      他称呼得亲昵,话里话外却已泾渭分明,明明白白将李系划出他与李倓的关系之间。
      李系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不知该回什么,正欲转身离开,李俶又叫住他,“系儿。”
      李系偏头去看,李俶站在原地未动,语气软下来,“倓儿生子这事,劳烦不要告诉他人,日后有他人问起,此子的阿耶只有我一人。”
      李系眯起眼,不打算细想个中缘由,也没回答好或者不好,冷笑一声,拂袖而去。
      李俶一直站到李系彻底消失,小侍从战战兢兢凑过来,“大王……南阳王不会真的说出去吧?”
      李俶摇头,“不知道。”
      小侍从惊愕得差点叫出声,“那您还要告诉他,难道不怕他到圣人那告上一状吗?”
      李俶失笑,“你觉得这对他有什么好处?况且……就算他不说,你觉得这百孙院十王宅里,又有什么是能逃得出圣人的眼睛的?”
      小侍从张了张嘴,若有所思,李俶拍了拍他的肩膀,“方才做得很好,守好院子,我要是出了门,别让外人进来。”
      不知想到了什么,小侍从深明大义地重重点头,握紧了手里的扫帚瞪大了双眼,提防地盯着院门。
      回到房里,孩子已经被产婆擦洗干净,包在早已准备好的包被里,李倓虚脱地躺在床上,静静地看着产婆把孩子哄睡。
      李俶对产婆使了个眼色,产婆会意,将孩子抱到隔壁。李俶坐到李倓身边,李倓问:“外面怎么了?”
      李俶摇头,“没什么,我已经把人打发走了。”
      李倓皱起眉,“动静这么大,定然有人知道了,王兄打算如何处置?”
      李俶握住他的手,“此事是瞒不住的,孩子总会长大,倓儿不必忧心,此子是我的血脉,此事不容置喙,若倓儿愿意,孩子便可在你身边承欢膝下,若倓儿不愿,外人问起,此子便自我所出。倓儿以为如何?”
      李倓看上去颇有些惊异,他沉默着垂下眼睑,像是在思索。
      这对李倓来讲并不是一个可以立即作答的问题。李倓的身体有异,这件事是秘密,李俶希望这个秘密可以被带进墓碑里,他可以给这个孩子虚构一个不存在的母亲,却无法剥夺李倓对这个孩子的感情。
      思索良久,李倓问:“如果我不愿意,我还能见这个孩子吗?”
      李俶不知道他这想法是怎样来的,一时间哽住,半晌才道:“倓儿竟如此想我,骨肉至亲岂有活生生分开的道理,我怎么会是这般残忍之人?为兄只担心倓儿厌弃为兄和孩子,不愿见。”
      李倓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经历过生产已经累极,眼睛慢慢阖起来,“等孩子长大些,再说吧……”
      眼见他声音越说越低,渐渐变成了沉稳的呼吸,李俶帮他把被子盖好,安静地守在李倓身边。为了养育这个孩子,李俶在李倓生产前便让人找好了奶娘,天亮以后奶娘到了院子里,从产婆手里接过孩子,在李俶面前大肆夸赞了一番,李俶知道她说得尽是些阿谀奉承的话,却也不免得意。
      孩子醒了,在奶娘怀里哭闹起来,奶娘解开衣领,请李俶回避,李俶便叫人放下纱帘,坐在纱帘另一端等奶娘喂完,他坐在纱帘的另一侧,纱帘后面模模糊糊的一个影子,小婴儿吮吸乳汁的声音和奶娘轻哼的哄逗交织在一起,李俶又想起李倓小时候来。
      李俶第一次见李倓的时候,李倓已经三个月大了,他的生母张宫人抱着李倓,满面愁容。李俶那时不懂她的愁绪,天真地以为是李倓总是哭闹,吵得张宫人不安生,可是李倓被抱着的时候总是很安静,俨然一幅乖小孩的模样,直到张氏去世,李倓被送到韦氏处与他一同抚养,李俶这才明白原委。
      孩子吃饱了奶,被奶娘抱着哄睡了,放在摇篮里,李俶上前去看,觉得若是李倓刚出生的时候,也该是这副模样,懊悔和惋惜在这个瞬间侵蚀了他,他永远地错过了这个时候的李倓。
      但是没关系,来日方长。
      李倓和孩子都安顿好,李俶终于放下心来,已经过了晌午,李俶半宿没睡,理应感到疲累,但此刻竟一点睡意都没有。再次确认了李倓和孩子的状态,李俶独自出了门拜访李泌。
      李泌这里他来得多,李泌身边的书童都认识他,直接把他请进去。李俶喝着书童送来的茶,坐等片刻,李泌才抱着一沓书从外面进来。
      李俶从茶盏抬眼打量了那沓书一眼,没说话,李泌把书放在一旁,拢起道袍长袖,坐在李俶对面,“广平今日好兴致,是有喜事?”
      李俶放下茶盏,“长源先生好眼力,确有喜事一桩。”
      “可否讲与我一听,与君同喜?”
      李俶拎起茶壶,先替李泌斟满茶盏,“今日府上新添一子,想请长源先生帮忙择一小字。”
      “哦?竟有此等事?”李泌思索着饮下一口茶,疑惑地问,“孩子的生母是哪位宫人?”
      李俶面不改色,“是建宁。”
      “咳,咳咳——”
      李泌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个答案,一口茶全呛在喉咙里,李俶忙安抚道:“先生,吃茶怎么这样不小心?”
      一张脸涨得通红,李泌咳了半天才缓过劲,脸色变了又变,“我记得建宁王两月多前刚回长安。”
      李俶肯定他的猜测, “那时倓弟已怀有六个月的身孕。”
      李泌这会倒不意外了,他叹了口气,“我近日重读尚书,正读到‘九族既睦,平章百姓。百姓昭明,协和万邦’,不若就取‘平章’二字,广平以为如何?”
      “平章,”李俶重复了一遍,深以为然,“多谢长源先生。”
      在李泌府上待了不到一个时辰,李俶向李泌告别,掂量着李倓差不多该醒了,没去别处,径直回到百孙院。李俶刚进院就听见孩子哭闹,急忙推门进来,李倓已经醒了,眉头紧皱,上半身靠在软枕上,有些手足无措地学着抱孩子,奶娘站在一旁有些焦急地指导李倓。
      李倓已经留意到李俶回来,但无暇他顾,孩子正拽着他的寝衣衣领嚎啕大哭,李倓手上不敢用力,两只胳膊直挺挺僵着,这种姿势不知道已经持续了多久,孩子哭得震耳欲聋,奶娘似乎也无计可施,朝李俶投来求助的眼神。
      李俶快步走上前,从一侧环住李倓,扶起他的手臂纠正他,“倓儿放松些,这样抱。”
      李倓抿着唇不说话,配合着李俶的指示细微地调整,孩子的哭闹渐渐平静下来,在李倓怀里睡着了。李倓松一口气,抱了一小会,才缓慢又小心地让奶妈接过孩子。
      等奶娘出去,李俶问:“孩子有人在照顾,倓儿怎么不继续休息?”
      李倓摇摇头,抓着自己被孩子弄乱的领口理了理,“躺着也乏,不如学学怎么抱孩子。”
      李俶笑了,忍不住凑到李倓面前亲了下他的脸颊,“倓儿果然是位有担当的阿耶,你刚生产完,我担心你的身体,抱孩子可以慢慢学。”
      大概是生产的痛苦仍旧新鲜,李倓没有反驳,李俶拿出怀里刚刚从李泌那讨来的信封,递给李倓,李倓拿在手上,没有拆,“这是什么?”
      李俶说:“你打开看看。”
      李倓怀疑地在李俶脸上扫过一圈,见李俶神色如常,揭开信封,二指探进去摸出一张叠着的纸来,李倓把纸打开,蹙眉念出上面的字:“平……章?是什么意思?”
      “九族既睦,平章百姓,是我请长源先生为孩子取的小字。”李俶打量着李倓的脸色,“倓儿可还满意?”
      李倓念了两遍,没品出什么不对,“还不错。”
      他把纸塞回到信封里,偏过上半身把信封丢到边几上,不知道是牵动到哪里,李倓疼得发出“嘶”的一声。
      李俶以为他下面痛,连忙扶住李倓,“怎么了,是哪里疼,你不要乱动,我来帮你。”
      李倓维持着同一个姿势没有动,半晌才缓缓靠回到软枕上,目光躲闪,“没有,不是哪里痛。”
      他这样说,李俶怎么会相信,他严肃起来,“倓儿,身体要紧,你当真不痛?”
      李倓坚持道:“不痛,李俶你怎么这么啰嗦,我说不痛就是不痛。”
      说着作势要挣脱李俶的怀抱,这么一动不要紧,李倓的表情扭曲起来,明显是哪里痛,李俶正要追问,视线向下稍移了一些,看到李倓寝衣一侧晕开一个指甲盖那么大的水渍,他盯着那个逐渐扩大的水渍愣了半晌,李倓也意识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两人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
      李俶抬眼留意了一下李倓的表情,他脸色未变,耳朵却红了,漂亮的凤眉蹙起来,带着一种生机勃勃的灵动,睫毛很长的眼睛在与李俶视线相接时若无其事地眨了眨,嘴角向下撇。
      “你,你干嘛?”
      李俶没说话,低头靠近那片水渍闻了闻,夹在李倓寝衣熏香里的,是一股浓重的奶味。
      “倓儿,让王兄看看,好吗?”
      他没等李倓同意,自作主张地行动,立刻被所看到的景象惊得呆住了。自从回到长安,李俶不遗余力地给李倓进补,整个人圆钝不少,可即便如此,李俶也不会想到,竟然会这样。
      莹润如珍珠的乳白色水珠勾得人心慌,李俶忍不住伸出舌头。
      舌头上瞬间被被初乳的味道占据,香甜的,和李倓本人一样可口。只有一小滴,几乎立刻就消失在舌尖,但味道却萦绕在整个口腔。
      李俶一边细细品味,一边抬眼,李倓整张脸涨得通红,用一种奇怪的眼神震惊地看着李俶。李俶笑了,凑到他面前用嘴唇轻轻碰了碰李倓的,“倓儿不想让我发现么?你要不要尝尝,好甜。”
      李倓别过脸,“别做这种龌龊事,唔——”
      他话还没说完,李俶已经把他的脸扳过去,舌头轻巧灵便地顶开他的齿间,津液交融,李倓尝到了李俶嘴里那股浓郁的奶香。
      令人羞耻的水声从两人的唇齿间发出,让李倓简直想用被子把自己藏起来,李倓立即发出闷哼,抗拒地推搡李俶的肩膀。
      李俶放开他,低下头仔细观察,试探着轻轻按了按,就听李倓痛呼,“别碰——”
      李俶收回手,向李倓确认:“方才也是这里痛?”
      李倓的嘴唇被他亲得红艳艳,眼睛里蓄起一点晶莹,看上去有些委屈地颔首。
      “你别碰,过一阵就不痛了。”
      “倓儿,”李俶忍不住唬他,“如果不解决,长此以往只会越来越痛,得赶快弄出来才顶用。”
      “你少诓我,”李倓在他这里吃的亏太多,对李俶的话总是不相信,“我又不是女子,这东西也不见得与女子相同。”
      李俶无奈苦笑,“就算倓儿不是女子,刚才你亲眼看见我吃了,现在又冒出来,这不就说明它在不断产生吗?都堵在里面,排不出来,等堵得多了,只怕要郁结在里面,到时候怕只会痛得更厉害。”
      李倓听得脸色发白,“那怎么办?”
      李俶大言不惭,“孩子有乳娘喂养,自是饿不着的,别怕,王兄帮你。”
      李倓将信将疑,但没有再拒绝李俶的动作,李俶力道极轻,动作堪称温柔,李倓却疼得整张脸都皱在一块,仍只是咬牙忍耐。等李俶将揉得掌心发烫,疼痛被温热缓解,李倓不由自主从喉咙里发出舒缓的声音。
      这种感觉愈发强烈,李倓只感觉脑袋里“啵”一声,阻塞的痛瞬间变成了通畅的舒爽,李倓的意识有一瞬间的空白。
      鬓发上都脏了,皇长孙俊美的脸上却没有出现分毫不悦,甚至朝着李倓现出一个称得上惑人的笑,舔了舔自己的嘴角,李倓觉得自己的心脏变得不受控制起来,可李俶垂下头去,离得太近,李倓只希望李俶不要注意到他明显异常的心跳。
      疼痛感很快消失了,李倓松了一口气,李俶抬起头,拿起帕子将脸上和头发上擦拭干净,其实他外袍上也沾染上许多,已经渗进布料里,李俶打量了一眼,刚准备起身去换,衣摆被人拉住。
      李倓不悦地望着他,按住自己的衣襟,朝着李俶使了个眼色,“这边呢?”
      “嗯?”
      李俶瞥了眼,“不是已经帮倓儿消解疼痛了吗,怎么这边也要?”
      他不肯配合,李倓也不肯放他走,两人僵持须臾,还是李倓先松口,他的眼睛有些红,“王兄,帮帮我……”
      寥寥几个字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来得好用,李倓从小便固执,要他服软与折了他的脊背无异,李俶觉得自己的心尖被一个很钝的东西戳了一下,他注视着李倓,目光变得柔和起来,俯下身亲吻李倓。
      临近腊月,长安愈发寒意萧索,朝堂上却愈发热闹起来,李林甫一党与太子之间的摩擦愈演愈烈,李俶也不能置身事外。李林甫大肆党同伐异,即便到了如今仍不知收敛,凌雪阁名义上已经交由李俶手中,可他尚且年轻,李林甫掌管凌雪阁外阁多年,几乎将外阁渗透成他的私兵,拔除余毒仍需时日,李俶与凌雪阁几位要员筹谋已久。
      冬月的最后一日,朝会上有人参了李林甫一本,称其诬蔑前些时日被处死的一位吏部官员实为李林甫所诬陷,只因驳回李林甫手下的一份不符合规制的文书,连余下的家人也惨遭不测。
      上书之人声音嘹亮,掷地有声,大殿内却久久无人敢语,一片寂静,李林甫腰杆挺得笔直,丝毫不曾显露畏惧之色,只待圣人定夺。
      李俶在一旁打量着圣人的神色,圣人面前垂着一层蝉翼般的薄纱,叫人看不真切,良久,圣人才道:“既有此事,便查个清楚。”
      座下百官俯首称是,待到下朝,李俶出了殿门,正欲乘车离开,身后有人叫住他。
      “广平王,近来可好?”
      李俶住了脚,转回身,笑吟吟朝来人拱手,“劳烦右相惦念,一切都好,右相可好?”
      刚被人参过一本,李林甫倒不在意似的,“无碍,不过是些小事,陛下自会秉公行事,不会枉我清白。”
      虚情假意地寒暄片刻,李林甫突然道:“多日不见建宁王了,不知可好?”
      “建宁病了些时日,如今也快痊愈,想不到右相如此仁厚,还惦念着建宁的身体。”
      李林甫大笑起来,“建宁王颇有谋略,太子有你与建宁做倚仗,实在是太子之幸。早听闻建宁王告病,本相正巧近来寻得一名医,改日可请去为建宁王探一探脉。”
      李俶脸上维持着笑意,眼神却冷下来,“不劳右相费心。”
      李林甫被拒绝了也不恼,呵呵笑着,忽然想起似的,“瞧老夫这记性,还未向广平王道喜,听闻广平王喜得贵子,想必圣人定然十分欣喜。”
      李俶眯了眯眼,不与他虚与委蛇,只吐出两个字:“当然。”
      “呵呵,老夫还有事,先走一步了。”
      李俶站在原地不动,“慢走。”
      等李林甫走远,李俶走回到马车边,驾车的小侍从目睹了整个经过,等李俶上了马车,低声问:“大王,您院里添丁一事还未外传,这右相怎么知道?”
      李俶瞥他一眼,“百孙院人多口杂,保不齐是从哪里漏出去的消息。”
      小侍从叫了一声,怕自己的叫声引来别人的注意,急忙捂住嘴,“那建宁王生产的事难不成也……”
      李俶摇摇头,“倓儿不愿暴露秘密,旁人还能验身不成?若真有人提起,不认便是了。”
      下朝的人渐渐走光了,李俶也坐进车里,小侍从挥起马鞭,驱使着马车离开。李俶坐在马车里闭目沉思,反复回味李林甫那番话,还是觉得蹊跷,从马车的暗盒里拿出纸笔,在上面匆匆写了一个暗号。等到马车停在百孙院,一个黑影循声而来,李俶将写着暗号的纸交给他,黑影接过,转眼间又消失。
      院子里静悄悄的,李俶快步走向房间,靠近房门时听到李倓为了哄孩子新学的童谣。
      他推开一条门缝,李倓在内间里,背对着房门,李俶看不清他在做什么,只看得到他应该是在抱着孩子。
      上周小平章刚过了满月,圣人来看过一次,见到李倓在一旁站着,没有什么过于亲密的举动,圣人看了看襁褓里的小平章,目光突然朝李俶脸上扫去,李俶神色不改,圣人盯了他片刻,仰头笑了,他大手一挥,留下些赏赐便回到禁中。
      虽然圣人什么都没说,但李俶觉得他应该是知道了。
      李家人对于这种出格之事总是有种异于常人的宽容,李俶倒没有那么担心,他只担心李倓为此疏远他和孩子,不过现在看来还是想多了。
      李俶推门进去,李倓聚精会神,竟没发现,直到李俶到了他身后,将下巴搭在李倓肩头,“在做什么?”
      李倓惊得浑身一颤,险些将怀里的小平章摔出去,小平章正被李倓抱在怀里,正享用着来自母亲的乳汁,因为晃动而从鼻子里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这下不需要他开口,李俶也知道他在做什么了。
      往日小平章都是奶娘在喂,李倓涨奶涨得实在受不了才肯叫李俶帮他,李俶怕给小平章喂奶的事会让李倓觉得不自在,也便没和他提,谁知道李倓竟然自己将小平章抱来偷偷喂。
      惊诧的神色在李俶脸上一闪而过,李俶的眼神温柔下来,盯着小平章鼓鼓囊囊的小脸蛋,问:“倓儿怎么抱来自己喂了?”
      李倓目光躲闪,“我生的孩子为何不能喂?”
      李俶顺着李倓的背脊圈住他,帮李倓扶住小平章,“小孩子没个轻重,上次平章咬了我的拇指,力道极大,倓儿痛不痛?”
      李倓支吾了一声,没回答,脸上隐隐能看出一些痛楚,等小平章喝饱了,李倓把他放回到床上,时间不长,但已经出了一个很深的红印,没破皮,但是红肿得厉害,李俶用指尖小心地碰了碰,李倓发出抽气声。李俶蹙着眉从边几上找出一罐药膏,在掌心里搓热了,用指尖沾着点在伤处。
      “倓儿忍着点,上完药好得快些。”
      可能方才没觉得,此刻便觉得痛了,李倓咬牙忍着,李俶看着心疼,又没有办法。
      这边李俶给李倓上着药,小平章就在床上看着他们,咿咿呀呀地叫,李倓瞪他一眼,他不害怕只觉得有趣,咯咯笑起来。李俶空出手把他抱起来,一个多月过去,孩子的脸已经长开了,肉乎乎的一个雪团子,还没长眉毛,但眼睛和李倓长得很像,鼻子像李俶,李俶怎么看怎么喜欢。
      小平章在李俶怀里踢了踢,睁着大眼睛在李俶脸上看,没过一会又看向李倓,朝着李倓挥舞着胳膊,李俶也跟着看过去,两道视线都落在李倓身上,李倓心里突然生出一种奇妙的感觉,鬼使神差地朝小平章伸出一只手。
      食指一碰到小平章的小手掌就被用力抓住了,李倓心头一颤,那只小手太软了,比刚出屉的蒸饼还软,小平章握着李倓的手指摇了摇,忽然哇哇哭起来,明明孩子刚吃饱,李俶一愣,往小平章的尿布上一摸,笑了。
      叫来奶娘把孩子带去换尿布,李俶坐在床上,牵着李倓的手把他拉到身前,视线恰与李倓的胸口平齐,李俶在上过药的地方轻轻吹了吹,心疼道:“只喂了一次就咬成这样。”
      他吹了一小会,怕李倓受寒,扯着李倓的衣襟准备给他穿好,李倓按住他的手,声如蚊呐,“先别穿。”
      李俶以为他是被衣服磨得痛,不想李倓朝着他敞开另一边,李倓不敢看李俶的眼睛,只盯着李俶的嘴唇,两颊绯红,“这边还涨。”
      李俶会意,圈住李倓让他靠近,自然而然地含住了。李倓双手扶住李俶的肩膀,脖子不由自主地后仰,李俶的手掌按住他的后腰,两个人贴得不能再近了。
      李倓生产之后,浑身除了以前的熏香还混进了一股奶味,整个人好闻极了。
      李俶抬眼看向李倓,李倓装作若无其事地看向别处,扯上自己的衣领,还没来得及从李俶怀里出去,一股大力将他掀向李俶,他整个人撞向李俶的肩头。
      “李俶——”李倓发出羞愤的惊呼。
      李俶恍如未闻,片刻后,李俶把手指抽出来,“这里发水了,怎么会这样湿?”
      李倓恼羞成怒,一掌拍在李俶肩上,“谁叫你摸了!”
      李俶吃痛地叫了一声,声音还带着笑意,“是王兄不对,倓儿是不是许久没快活过了,不如王兄给倓儿赔罪?”
      李倓没来得及问李俶要如何给他赔罪,李俶已经自顾自地下手。李倓叫了一声,腿登时软了。
      他被李俶搞坏了,根本不懂得李倓的不情愿,只知道贪婪地等待李俶将他装满,得不到满足便朝李倓发出无声的呐喊,用那种无法摆脱的、似有所无的感觉逼迫李倓就犯,纵使李倓厌恶至极还是一次又一次地沉沦。
      李倓咽了一口口水,还想继续,李俶制止了他,声音低哑,语气严肃,“倓儿,不行。”
      李倓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他在渴望李俶,这个念头令李倓感到无比羞耻,脸上立即烧起来。
      李俶虽然没有答应,却身体力行地用另一种方式令他臣服。
      李倓失去力气,全靠李俶支撑才没倒在床上,还没缓过神来,突然天旋地转,李俶黑亮的一双眸子在天顶之下变得幽深,他不说话,只默默地解腰带。
      李倓下意识地吞咽,李俶的胸膛很大幅度地起伏着,他没有逼迫李倓,只是幽沉沉地垂眸望着李倓,那双深邃的眼睛总是平静如水,但此刻李倓却觉得里面正烧灼。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不喜欢,却还是张开嘴,伸出一截舌头。李俶愣了愣,飞快换了个姿势,压下身来亲吻李倓的嘴唇。滋润的丰沛地等待春雨的降临,似乎山雨欲来。
      但是雨没有下。
      李倓被他吻得七荤八素,李俶放开他,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两个字。
      风声变得呼啸,李倓没有听清他说了什么,只想躲进李俶的怀里躲避这场风雨。不知过了多久,风停下来,周遭变得静谧。
      这场意外来得仓促,结束得狼狈,李俶的外袍几乎不能穿了,李俶便脱下来丢在架子上,左右这间屋子进不来外人,也不怕人问起。
      李倓趴在床上不想动弹,李俶便替他梳顺了一头长发。
      “腊月初八宫中家宴,倓儿要去吗?”
      李倓冷哼一声,讥讽道:“这是我想不去便能不去的?只怕还轮不到我选。”
      李俶担忧道:“你刚生产完,才出了月子,宫宴时间那么久,我怕你疲惫,你若是真不愿,告病也是可行的。”
      他这番话说得李倓心动极了,几乎立刻就要定下这个念头,但李倓转念一想,又打消了这个主意。
      “罢了,一场宫宴而已,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去便去了。”
      说完没听见李俶应答,李倓感觉到有哪里不对,警惕地看向李俶,“你不想我去,是出了什么事吗?”
      “没有,”李俶立刻否认,“哪里有大过你生产的事。”
      李倓眯起眼,“当真?朝堂上最近也没有事?”
      “这还能有假?”李俶笑起来,“李林甫独揽大权多年,你又不是不知道,阿耶与他不睦也并非一日,左右不过是构陷和排挤。”
      李倓最听不得他说这样的话,冷下脸来,“李林甫一日不除,百姓便不得安宁,圣人糊涂。”
      “倓儿——”李俶警告他,“不可胡说。”
      “我知道,”李倓悻悻地说,“只是这些佞臣都该死。”
      李俶在这一刻几乎想将所有的计划全部和盘托出,他想告诉李倓自己在为了这个目标做了怎样的安排,布下一场如何复杂的棋局,他要一步一步地颠覆整个朝堂的局面,还百姓清明人间。
      但是他忍住了。
      “再等等,倓儿,”李俶听见自己说,“还不是时候。”
      李倓敷衍地“嗯”了一声,大概是不信。空口无凭,李俶自然懂得,两人谁都没再提起。
      腊月初八早上圣人罢了朝,李俶和李倓却一大早就起来准备,安顿好小平章,两人患上朝服,准备驱车前往禁中。
      李倓对着铜镜穿上大氅,整个人毛绒绒一团,李俶原本在一旁看着,见李倓够不到大氅后面的兜帽才上前帮他,顺手帮李倓理了理褶皱的朝服。
      “倓儿真是丰盈不少,这件朝服从前好像宽裕许多。”
      李倓瞪他一眼,脖子里隐约堆起一层肉,“等来年开春,天气暖了,勤练武学,自会恢复。”
      李俶笑眯眯替他扶正了头冠,“嗯,倓儿说的是。”
      小平章还太小,不能一同带进宫,李倓不放心地叮嘱了奶娘好几遍,又抱着孩子在房间里转了几圈,终于舍得放下,与李俶一同登上马车。
      圣人与贵妃一同入席,太子紧挨着坐在一侧,李俶与李倓坐得稍远些,中间还隔着一个李系。
      宫宴没什么特别,李俶留意着李倓吃了酒,想着待会儿找机会带他回去。中间圣人离席更衣,李俶觉得时候差不多了,正想找李倓,却见高力士到李倓面前与他交谈了两句,李倓神色凝重,起身随高力士去了。
      李俶顿觉不妙,跟着追上去。他特意在外面绕了个圈子,把高力士和李倓截在半路。
      “高公公和倓弟这是到哪去?”
      李倓移开视线不做声,高力士恭敬道:“是圣人请建宁王去。”
      李俶装作听不出他话里的警告,“正巧我有事要禀报圣人,一起吧。”
      高力士拿李俶没办法,只得任由他跟着。一直引到一个暖阁里,圣人负手背对着门,仰头欣赏墙壁上的画作,高力士到他身边通传道:“陛下,建宁王与广平王到了。”
      圣人偏头看向二人,继而转过身来,“广平也来了?”
      李俶毕恭毕敬地朝李隆基俯身行礼,“广平正有事求阿翁,正巧碰见。”
      李隆基颔首,威严的目光在李俶和李倓脸上扫过,李俶揣度不出他究竟是什么情绪,他在榻上坐下来,把玩着手里的玉佩,“来了也好,有事稍后再说,建宁王李倓,你可知罪?”
      暖阁内的三人俱是一惊,李俶最先反应过来,扑通一声跪下去,“阿翁,先前之事,您应过我不再提起。”
      李隆基没否认,“先前之事朕的确答应过你,但今天论的罪也并非于此,你叫他自己说。”
      李倓两只眼睛大睁着,不敢直视李隆基,只盯着李隆基那只把玩玉佩的手,仿佛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上的不是玉佩,而是他自己。沉默半晌,李倓缓缓跪在地上,“建宁……不知。”
      李隆基轻笑一声,忽然转而问李俶:“广平,你的孩子的生母是谁?”
      李俶登时明白了,仍旧按照之前的说辞对李隆基道:“是我院里的宫人沈氏。”
      “宫人沈氏,呵呵。”李隆基放下玉佩,语气严肃起来,“广平,你院里有什么人,朕还是清楚的,建宁,孩子的生母是谁,你比任何人都清楚。”
      话说到这个份上,几乎是没有余地了,要承认吗?如果承认的话,李倓要怎么办?李俶心一横,打算咬死不承认,不想李倓先开了口。
      “孩子的生母是我没错。”
      李俶震惊地看向他,李倓脸上毫无惧色,坦荡到令李俶自惭形秽,“如果陛下认为这便是建宁的罪,那我任凭陛下处置。”
      李隆基站起身,踱步到李倓和李俶面前,垂眸睨这二人,“难怪广平执意要保你性命,连责罚也一并免去,原是为此。”
      李俶并未否认,朝李隆基俯首,几乎伏在地上,“我与建宁情投意合,若陛下欲处置建宁,便同我一起处置吧。”
      “你倒是袒护他。”李隆基弯腰拍拍李俶的背,“都起来吧,跪着像什么样。”
      李俶和李倓相视一眼,站起身,李隆基坐回到软榻上,“先前一切既往不咎,既已生子,便安分守己。”
      李倓抿着唇,低声称是。
      李隆基看向李俶,“广平不是还有事?说吧。”
      李俶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一个本子,颇有些厚度,封面上面没有文字,李俶双手捧着,对李隆基道:“前些时日右相又遭人弹劾,我差了人去查证,谁知不仅属实,且牵连出诸多陈案,林林总总不下百件,请陛下过目后再做定夺。”
      说完,他将那本账册捧过头顶,呈向李隆基。
      李隆基沉默盯了李俶半晌,二人无声地对峙,周遭空气似乎都已凝结,时间久到李倓觉得李隆基要发怒,高力士几乎要上去劝阻李俶继续跪下去,李隆基却从李俶手中取走了那本账册,随意翻了两页深深吸了一口气。
      “广平做事越发稳妥了,朕知道了。”
      李俶没有站起来,“阿翁,广平还有一事相求。”
      “嗯?”李隆基一声轻笑,“还有什么事?”
      “小平章过了满月,尚未取名,请阿翁赐名。”
      宫宴结束,李俶和李倓回到马车上,李俶抓着李倓的手,只有种劫后余生之感。李倓难得配合,任由他将五指塞进他指缝里,十指相扣,李俶摸着李倓手掌的茧,问:“倓儿怎么愿意承认了?”
      李倓嘴唇动了动,偏过头不看他,声音低得李俶几乎听不见,“本来也没不愿意。”
      李俶弯起嘴角,把李倓牵得更紧了。回到院子,李俶一句话都没说,快步把李倓牵进门,捧起李倓的脸,俯身亲吻他的嘴唇。
      李倓下意识地向后退,背抵上门板,咯吱一声。李倓推了推李俶的肩膀,发出称不上有力的抗议,李俶动作稍缓,李倓正要松一口气,突然被李俶一股大力抱了起来,李倓不得不抱紧李俶的脖子。
      李俶抱起他便往屋内去,亲吻着他的耳垂和脖颈,呼吸沉重。
      “李俶,孩子在隔壁呢!”李倓低声警告。
      “没事,奶娘在带。”李俶充耳不闻,吻顺着李倓的下颌一路向下,“倓儿要是怕被听见就轻些叫。”
      光是亲吻仍旧不够,李倓的耳垂猝不及防地被咬了一口。李倓忍不住拍他,“亲就亲了,咬我做什么!”
      李俶像是痴了,松了口又来堵他的嘴,振振有辞:“倓儿好香,让阿兄尝尝。”
      尝什么?
      李倓不知道,他早被李俶尝遍了,哪里有什么新鲜的?真不知道李俶今天怎么就中了邪,似饿鬼一般。
      李俶光顾着亲吻他,连圣人御笔写下的名字都被丢在一旁,李倓不知不觉地抱住李俶的脖子。
      李俶稍退开些,用鼻尖蹭李倓的鼻尖,低声对李倓说:“倓儿好软,从前怎么养都不长肉,怎么生过孩子变得这样莹润?”
      他说话的时候,呼吸全喷在李倓嘴唇上,嘴唇变得酥酥麻麻,李倓哼了一声,缓慢地回应:“嫌弃……你就……不要抱……”
      李俶没有松手,轻轻笑了一声,“直至今日我仍觉得恍惚,倓儿这里这么小,是怎么生得出平章的,我还记得等你开生产的时候,孩子的头就在这里,往里面伸一点点就能碰到他的胎毛。”
      “之前听产婆说,生过孩子不好恢复,”李俶顿了顿,“不过我怎么觉得倓儿这里比生产之前还要康健?”
      李倓皱起眉,“你好啰嗦。”
      李俶很轻地笑,“倓儿嫌我,想要吗?”
      李倓不答,李俶不知道从哪里会意,又俯身啄吻他的嘴唇,“倓儿,你不知道你对阿翁承认的时候有多欣喜,平章当然是你的孩子,我不想逼迫你承认,哪怕是阿翁也不行,可你为什么承认了呢?”
      李倓呼吸急促,忍不住害羞,“别说了……”
      话音未落,亲吻变得异常汹涌。太刺激了,刺激到令李倓感到困惑。
      以往与李俶接吻也是这样的吗?怎么会如此陌生?
      这滋味来得异常凶猛,李倓还未适应,下意识推拒。
      李俶吃惊地捻起一点,看着李倓失神地瘫在床上,用舌尖舔舐掉了,“倓儿怎么这样快?”
      “太……过了……”
      李倓已经说不出话,几近失语。李俶无奈,等李倓稍缓,再次吻上去。
      李俶不断呼唤李倓的名字,“倓儿,倓儿……倓儿还会怀上吗?”
      生产的痛苦还未被遗忘,李倓已经快要神志不清,仍下意识地摇头,“不要……不要怀孩子……”
      等到李倓回想起发生过什么时,李俶已经将床榻清理干净了,李倓羞愤难当,抓着被子整个人窝在里面不肯松手。李俶没办法,脑子里忽然灵光一现,把圣人给小平章赐名的纸抓过来。
      “倓儿不想知道阿翁给平章起了什么名字吗?”
      屋子里的火盆发出细微的噼啪声,李俶静静等了片刻,李倓从被子里探出头来,目光瞥向李俶手里的纸。李俶嘴角含笑,躺在李倓身边,把那张纸展开——
      纸上写着苍劲有力的一个字,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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