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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领航星 · 十七 ...

  •   李倓硬着头皮把通讯器放到耳边,通讯器里传出均匀微弱的起伏,李倓无法分辨那是李俶的呼吸还是电流的干扰,他若无其事地答:“我回去了。”
      “回去了?”李俶似乎笑了一下,不是很开心的那种,“我们不是说好,等我晚一点带你一起回去吗?”
      李倓额头青筋直跳,跳得他心烦意乱,只想尽快结束与李俶的对话,因此随意编造了一个理由,“我累了,叫池清川先来接我走了。”
      这个理由听上去很合理,但李倓知道李俶不会相信,至于真正的理由是什么,他们彼此心照不宣。李俶听过沉默片刻,问:“达珍是和你在一起吗?”
      李倓的声音瞬间冷下来,“她在哪和我有什么关系?”
      “她哥哥在找她,侍从说她消失之前和你在一起。”李俶从那边叹了一口气,压低声音,“倓儿,事情不是那样的,你等我处理好吗?把达珍带回来。”
      李俶说话时的声音和语调让李倓想起自己与李俶耳鬓厮磨的时候,李俶总是会用这样的声音叫他,毫不羞耻地说出一些让李倓无法复述的话,甚至李倓想起都禁不住脸红,可此刻,李倓才发现,原来他也会讨厌李俶用这样的语气和他说话。
      或许意识到两人正在讨论与自己有关的事,达珍紧张地朝李倓挤眉弄眼,连连摆手,示意李倓自己不想回去。
      李倓接受到她的讯号,对另一头的李俶发出一声冷笑,阴阳怪气地对李俶说:“皇太子殿下急什么,她是帝国的贵客,我又不会把她怎么样,请你转告达瓦王子,我会帮他好好照顾达珍公主,等她玩得开心我自然会送她回去。”
      说完不等李俶回应,直接挂断了。达珍看着李倓把通讯器塞进口袋,突然好奇地问:“你是不是在生气啊?”
      池清川从后视镜留意了达珍一眼,没有说话。
      李倓看了她两秒,露出一个异常灿烂的笑,“没有啊,我生什么气?”
      他有什么好气的呢?不过是李俶要迎娶太子妃而已,他为什么要生气呢?他是生下来李俶的弟弟,这辈子也只可能是李俶的弟弟,哪怕死了埋进墓碑里,都不可能是另一种身份了,他到底有什么资格生气呢?
      李倓决心将这些都抛到脑后去,对达珍说:“都要出来玩了,当然要开开心心的,不用顾忌你的哥哥。”
      “呜呼——”达珍大叫一声,激动地抱住坐在两人中间的白虎,抱紧以后才想起李倓跟她说过的话,立刻松了手,李倓倒没在意。车先开回到李倓的寝宫,两人换掉繁复的礼服。李倓散开黑亮如缎的长发,随意披在肩头,剪裁得当的衣服轻便又时尚,衬得他整个人在夜里发光。达珍被池清川安排去了另一个房间更衣,李倓只叫池清川准备了差不多尺码的衣服,没告诉他具体的款式。等到达珍从房间里推门出来,与坐在门口长凳上抱着白虎的李倓对视,两人皆是一愣。
      达珍拆掉了头上的装饰,重新梳成两个麻花辫,换上了一身暖色荷叶边上衣和短裤,俏皮灵动,比起李倓下午刚见到她的时候,这身衣服更适合她得多。
      李倓仔细打量她一番,对池清川的挑选十分满意,想着后面应该找个机会给池清川发些奖金顺便放个假,视线从头移到脚再回到达珍脸上,忽然发现达珍瞪着一双大眼睛直勾勾看着自己,李倓疑惑地歪了歪脑袋,“你怎么了?”
      达珍如梦初醒般浑身一颤,用手遮住脸颊诡异的绯色,欲盖弥彰地轻咳,“没,没什么……走吧走吧!”
      李倓还想问,达珍抓着他的胳膊往外走,将李倓推上车。
      池清川已经等候许久,等二人上车后便发动。车一路开出帝都的核心,驶向帝都的另一边。达珍看着半空中越来越密集明显的光点问:“那些是什么?”
      池清川替李倓答:“那些都是飞行器,帝都最大的民用接驳站就在我们现在开往的方向。”
      李倓觉得疑惑,“你不是坐吐蕃的飞行器来的吗?怎么像没见过一样。”
      “我只看过飞行器停在那的样子嘛。”达珍没因为他这话感到羞涩,语气极其自然,“吐蕃的天空可看不到这种景象,好壮观。”
      李倓觉得她有些可怜,语气放软了一些,“那今晚要让你大开眼界了。”
      车停在一个空旷的公园门口,李倓带着达珍下车,没让池清川在公园门口等,而是直接把车开走了。达珍问:“车怎么走了,我们不从这里回去吗?”
      李倓不是很想解释,但又怕达珍问个不停,还是答:“等到我们想回去叫他来接就好了。”
      “也对。”达珍实在单纯得有些好骗,几乎没有多想,眉开眼笑地跟李倓进了公园。
      接近晚上九点,公园虽然仍在开放,李倓和达珍走在路上却几乎没有遇见其他前来游玩的游客。刚进园的位置灯光尚且明亮,绕着花圃拐过几个弯,路灯变得稀疏起来,视线变得很差,达珍下意识抓住李倓的胳膊,“你不会真要把我丢在这吧?到底要去哪啊?”
      达珍说着,脚步越来越慢,大有李倓不解释明白她就不继续走了的架势,李倓没办法,只好说:“再往前面走一点是一座小型天文台,今天天气不错,有非常好的观星视野。”
      “哇——”达珍夸张地惊呼,“那太好啦!”
      为了求证李倓的话,达珍加快脚步,走得比李倓还要快,不停催促李倓跟上来,白虎在后面跟得开始张嘴吐舌头。好在绕过最后一片树丛,后面出现了一个开阔的平台,平台上面有一个二层建筑,圆形的穹顶开着一条缝,俨然一座天文台的模样。
      “你真没骗我!”达珍欢呼道,“这还是我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李倓走上台阶,推开天文台的门,邀请达珍,“那我建议你集中精力,希望你还有机会再看到这种场景。”
      一番话说得达珍莫名激动,心脏砰砰直跳,李倓轻车熟路地带她到电梯,从电梯出去,宽敞的大厅中央正是门外见到的那台天文望远镜,操纵杆和按钮都很多,达珍看得眼睛都花了,李倓却熟悉得像自家玩具一样,随意拨动了几个按钮和旋钮,对着目镜观测了一下,叫达珍过来。
      “好了,看这里。”
      达珍站过来,有样学样地站在望远镜前,紧张地看向望远镜里面。视网膜与光线接触的瞬间,达珍瞪大了眼睛,不自觉地发出惊叹的声音。
      望远镜的镜头里与日常截然不同的景象,让人很难相信它是真实存在的,在飞行器上航行时,达珍一直藏在储藏室,直到快着陆才被人发现,错过了本应在旅途中见到的宇宙景色,可今天阴差阳错地,李倓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竟然将这一个缺憾弥补上了。
      李倓有些得意地欣赏着达珍惊叹的模样,忽然发现一道亮光从达珍脸上落下来,李倓有些错愕,“你,你怎么了?以后看不见这样的景色也不至于哭吧?”
      达珍肩膀颤抖起来,李倓皱起眉,小心地用手指碰了碰她的肩膀,“喂,你……你没事吧?”
      达珍沉默,忽然转过身一头扎进李倓怀里,李倓感觉到自己胸前的衣襟湿了,他不明所以,不敢动作,整个人僵在原地。
      达珍的眼泪来得快去得也快,不多时,她松开李倓,吸了吸鼻子,“真漂亮,没想到你真是个好人,谢谢你。”
      “好人”李倓干笑两声,“哦,原来你还是觉得我要卖你。”
      达珍有些尴尬,直接转移了话题,“你看起来好熟练啊,是经常来这里吗?”
      “当然,”不知道为什么,李倓的神色忽然冷淡下来,盯着操作台幽幽叹了一口气,“有人教过我如何操作这些,他告诉我要记得朝外面看,在视线所能触及的范围外,永远有无法想象的事情存在。”
      达珍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忍不住又凑到目镜前,李倓也不催促她,甚至好心地帮她调整镜头的角度,观测不同方位的太空。等到达珍看够了,从天文台出来,达珍问:“车可以开进来这里接我们吗?”
      李倓说:“这么快就想回去了?我还有地方想带你去呢?”
      “什么地方啊?”达珍问。
      李倓笑,“我听说,公园南门外面有一条酒吧街,我们去看看。”
      达珍看看他又看看自己,“咱们俩都没成年,那地方能让我们进吗?”
      “不知道,”李倓耸耸肩,“进不去就在外面转转。”
      达珍犹豫了一下,“那好吧。”
      两个人并肩向外走,因为灯光昏暗差点迷路,好不容易从公园里出来,走过一条街,渐渐有乐器弹奏的声音,街面上人流也明显变多了,白虎跟着他们穿行变得有些吃力,李倓干脆把它抱起来。
      他们没有走很远,李倓在一众吵闹的店面里发现了一家略微安静一些的,对达珍说:“就这家吧。”
      达珍也很赞同,李倓走在前面推门进去,大厅里放着和缓的音乐,并不吵闹,里面坐了一屋子壮汉,有些带着精神体,看起来大多是哨兵,发现李倓和达珍推门齐齐看过来,面色不善。
      达珍躲到李倓身后,李倓瞥了她一眼,视线在那群壮汉脸上扫过,毫无畏惧地走到吧台边,拍拍身边的凳子示意达珍坐下,对酒保说:“这里怎么点单?”
      酒保是个年近四十的大叔,在吧台后面打量了李倓和达珍一番,将酒单推到李倓面前,微笑道:“二位想喝什么?”
      李倓把酒单拿给达珍,达珍有些胆怯地飞快扫了一眼,指了一个名字看上去很平和的,李倓照着那串文字念出声:“蓝色黄昏……这是什么?”
      酒保解释道:“是本店的特调鸡尾酒,度数不高,很适合这位小姐。”
      李倓点点头,随手在酒单上点了一下,“那我要这个,怎么支付?”
      一旁有一个样貌和气质都比较端正的年长男人凑过来,把自己的卡递给酒保,“他们的单我请客了。”
      “不必,”李倓婉言谢绝,“我可以自己付。”
      年长男人朝他和善地笑了笑,“不必客气,二位肯定不常来这,这两杯酒用不了多少钱,就当我和二位交个朋友。”
      李倓来了兴致,挑起眉毛,“哦?”
      男人朝李倓伸出右手,“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李抱玉,效力于帝国第三部队。”
      李倓恍然大悟,放下心来,与对方握了握手,简单地介绍自己,“李倓。”
      “久仰,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您。”见李倓没有再阻拦,李抱玉把卡递给酒保,“我们回帝都经常来这里,比起其他酒馆都要安静,对哨兵很友好。”
      李倓也很赞同,“看得出来,我也很喜欢这里的氛围。”
      不知道是谁先提起,两个人的话题不知不觉转移到战术格斗和实地经验上,李抱玉干脆坐在李倓身边,不知过了多久,酒保把酒端到李倓和达珍面前,达珍在这个话题上插不进嘴,默默端着杯子喝了半杯,或许是觉得无聊,凑到李倓身边对他说自己要出去透透气,李倓想着她也不会出去很远,便对她点头。
      没想到偷偷溜出来还能遇见这么投机的人,一打开话匣子便没完没了,李倓讲得口渴,在聊天的间隙里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李抱玉从烟盒里拿出一支烟叼在嘴里,朝门口望了望,突然问:“和你一起来的那位小姐怎么还没回来?”
      李倓一怔,也随着李抱玉的目光朝外面看去,方才达珍驻足的位置已经空无一人,他“腾”地站起来,几乎立刻就想要使用哨兵能力追踪。李抱玉察觉到他的意图,抓住他的胳膊,“别在这里,出去再用,我和你一起找。”
      李倓这才想起屋子里还有其他哨兵,幸好没有贸然使用能力,不然其他哨兵肯定会受到他影响。对李抱玉投以感激的眼神,李倓焦急道:“行,我们走。”
      白虎从李倓身上跳下来,先二人一步跑到室外,外面人流比刚才少了一些,李倓环顾一周,也没有发现达珍的身影,他感到半身被冰水浇了个透,如果他留意着陪达珍一起出来,这种事情压根不会发生,达珍再令人厌烦,也不过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女,她什么都没做,不该孤零零流落在异国街头。
      “不要慌,”李抱玉冷静分析道:“这条街上没有什么岔路,她最多只可能朝着三个方向走,你试着朝这三个方向感知看看。”
      李倓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点点头,闭上眼,向李抱玉指出的三个方向分别释放精神力,路旁有人察觉到精神力波动而发出抱怨和咒骂,大多数普通人毫无觉察,从酒馆门口追出去,李倓一寸一寸地比对,范围不断扩大,直到锁定在一个点。
      找到了!
      李倓猛地睁开眼,朝着锁定的方向拔腿追去,白虎无声地从人流中穿行,像一道白色的闪电,李抱玉紧随其后。追出去整整两百多米,李倓远远看见路边两个男人把达珍夹在中间,边说话边将她带离,李倓加快速度,一把抓住达珍的肩膀,将她从那两个男人中间拽到自己身后,白虎伏在地上,朝他们呲牙呈警戒状,李抱玉趁机将他们中的其中一个制服在地,留另一个还未反应过来状况的人独自站在那。
      “你们想带她去哪?”李倓厉声问道。
      站着的那个人浑身一抖,哆嗦着说不清楚:“我,我们……”
      李抱玉作势扳起膝盖下面那个人的胳膊,“快说!”
      “啊——疼疼疼……别,我说,我说!”被制服的男人先受不了,连声说:“我们,我们也没想做什么……就是看她长得好看,又自己一个人,想,想约她去玩玩……”
      站着的那个男人见来者不善,哭丧着脸附和,“对,对……我们真没想做什么,要是知道她是和别人一起来的,我们就不约她了……”
      李倓转过头向达珍求证,“是他们说的这样吗?”
      达珍显然是害怕了,紧紧抓着李倓的上衣,一脸惊恐地点点头。李倓冷哼一声,目光锐利地朝二人扫过去,恶狠狠地吼:“还不快滚!”
      这番追击动静不下,已经引起周围路人好奇的围观,李抱玉见事情解决,松懈压制的动作,地上的男人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拉着另外一个一溜烟跑出了围观的人群。
      没有热闹可看,周围人渐渐散了。李倓此刻才感觉到心脏跳得厉害,上衣紧绷绷地勒着,他向后看去,只看到一个脑袋埋在布料的褶皱里,李倓问:“可以松开了吧?”
      达珍稍稍退后了一点,李倓看见她眼眶里面亮晶晶的,声音哽咽,“我,我不知道他们会带我走这么远,我以为就在附近,可是他们拉着我不让我回去,我……”
      李倓不想责怪她,“没事了,我叫池清川来接我们回去。”
      达珍点点头,白虎收起警戒姿态,乖乖巧巧坐在达珍脚边,李倓松了一口气,对李抱玉道谢:“李先生,今天真谢谢你。”
      “不必,为殿下效劳是我的荣幸,”李抱玉谦逊道,“我陪二位等车吧。”
      李倓没有拒绝,池清川就在附近,车不到两分钟就到了几人面前,李倓与李抱玉道别,在达珍后面上了车。
      或许是因为遇到了危险,达珍回程路上明显没有来时兴致高涨,显得格外沉默。返回时先路过李倓的寝宫,李倓独自下车,俯身隔着车窗对达珍说:“这次出来得太仓促了,下次有机会,我再带你出来吧。”
      达珍望着他,重重点头,有些腼腆地笑了,“其实,今天我还是很开心的,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
      李倓沉默着笑了笑,算是答应,他对池清川做了个手势,池清川会意,发动了车子,漆黑的车载着达珍开远了。李倓转身望向面前漆黑的寝宫,脸上的笑容褪了个干净,抬脚走进去。
      终于结束漫长的一天,李倓此刻只想在床上好好睡一觉,最好永远都不要醒,眼皮在昏暗的环境变得沉重,李倓拖着身体凭着记忆走上楼,推开卧室的门,没有点灯,直接倒向大床。
      “李倓。”
      熟悉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李倓被吓得浑身一颤,睡意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他飞快坐起来,朝声音的来向看去。李俶仍穿着礼服,雕塑一般一动不动地坐在正对着床的单人沙发上,阴郁而严肃地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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