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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63:流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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弹指间,又是红哀翠减的秋季。
酒馆的工作很得心应手,安乐的薪水又涨了些,不少女客喜欢他彬彬有礼的态度和俊秀中略带书生气的表相。人情、世故、工作、阅历不仅一步步的将他的心智磨练成熟,更将他的表相修整得圆融。即使他没有倾城倾国之姿,但他举手投足间的秀雅灵动却依然引人侧目。
这个城市的秋天是美丽的,每天必走的大道两旁都植有高大挺直的白杨和梧桐树,每当车子从茂密的枝叶下飞过时,总会带起一阵漱漱声,那些欢快的树叶以它们独特的方式向世间传达秋收的意义。
有时候凌晨回来,踩着路面上零落堆积的落叶,沙沙作响,那声音在空寂的夜里显得格外的悦耳。依约相思碎语,夜凉桐叶声声。安乐会忍不住来来回回的走动,倾耳聆听那对他来说有如天籁的声音,也享受这份宁静的孤独。
今晚,他望着天际那轮下沉的弦月,脸上浮起淡淡的忧伤。
不知江月待何人啊,去年的中秋历历在目,今年呢?与谁同欢?
缓缓抬起手挡住眼睛,掩饰眼中浓烈翻滚的情绪,此时的月色过于惨淡凄凉,以至于他心底的灰暗纷纷破土而出,见风就长,与空气里的寂寞分子结合,织成一个结实而绵广的网,将他罩在网中央,给他一个独自的空间,发泄他内心郁积的哀痛悲忧。
凌晨五点,真是一个情感防线容易被击溃的时间。指尖有温热的液体滑下来,安乐放下手,怔忡的看着,随手在裤子上擦干净,嘴角微挑,踮起脚尖在滑溜的落叶上旋了几圈,动作间带起凉风,它们灵巧的钻入衣服纤维里,抚触柔软的皮肤,舒适又有些痒痒。
头有些晕眩,他停下来,两手叉腰朝月亮张嘴,无声又孩子气的向那轮弦月示威后,他轻笑出声,蹲下身拾起一片落叶,放在掌心仔细看。那叶片边缘有不规则的齿痕,不知是被害虫咬的还是天生残缺,不过,不论如何,它也算是寿终正寝、死得其所了。
化作春泥更护花,不正是它的命归之处么。
嚓——嚓——
街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五点半,正是环卫工人们开始工作的时间。安乐望了一眼便飞快的跑进胡同里。小心翼翼的开了门又锁上,亮起鹅黄色的小壁灯,蹑手蹑脚的走进厨房,把冰箱里的料理好的鱼肉丝和豆腐拿出来,又从橱柜里端出小米、黑米、麦片等混合泡在一起的瓷盆,把这些东西合倒进高压锅里,开大火熬煮。
等待的这半个多小时,他把闹钟调好,然后在沙发上睡一小觉,待闹铃响时,他立即起身去把火关了,再等三四分钟后把香喷喷又营养的浓粥盛出来,用勺子轻轻拌凉。
六点半,安宁起来了,自觉的先梳洗上厕所,再换上蓝色西服式校服,然后坐在餐桌前等安乐把粥端上来。
两人一起吃罢又一起出门,送安宁进教室后安乐才又回家,梳洗一番上床睡觉,中午十一点半起来去接孩子,吃了饭两人一起睡午觉,待二点钟又一起出门……
这样规律的日子已经过了近一个月了。安宁在开学后的第四天也去学校了,老师们同学们都喜欢这个聪明乖巧的插班生。这段时间,他交了不少朋友,有时放学回来,会绕在他身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课间的事、同学间的事,甚至连借铅笔橡皮这类鸡零狗碎的小事,他都要巨细靡遗的报告,小脸上满是兴奋的红润。
今天也不例外。
安乐正在看食谱做菜,一边忍俊不禁的听他打自己同桌的小报告,待菜弄好了,盛进盘子交给他,笑道:“出去吧,先吃饭,吃完饭你再说说他还有哪里不好。”
小家伙帮忙拿碗到餐厅,刚坐稳就听见拍门声传来,他捂嘴笑道:“肯定是宁叔叔或者是末叔叔来了。”
“你怎么知道是他们俩?”安乐慢悠悠的去开门,果真是宁珂和林末,而两人一进门就自动自发的进厨房拿碗筷,盛了饭招呼也不打一个便开吃。
安宁这才回答:“因为他们拍门的声音特别大呀。”
“不大声是会被人忽视的。”宁珂意有所指。这是经验之谈,绝不是胡乱造假。
安乐懒得理他,兀自给小家伙布菜,催促他要全部吃光。
“末叔叔,哥哥每天都叫我吃这么多。”安宁向林末撒娇,希望无所不能的林医生能用医学强理说服家长,哪知如意算盘打错,林医生居然连连点头称赞,还告诫他不能挑食,不然就永远都是这副瘦弱的身体。
“专心吃饭。”安乐轻敲他脑袋,又转向林末两人,“林医生,你不是说最近很忙么,这大白天的怎么有空过来?还有宁珂,你不是说这一周都呆在那什么地方么,今天才周四,为什么你现在会在这儿?”
“办完事不就回来了,有什么奇怪的。”宁珂头也不抬的边扒饭边答,“今晚你不用上班是吧?晚点一起去买些海鲜回来,六点钟小布三少他们也会过来。”
这些人是真把这儿当行馆把他当小厮了,说来就来也罢了,吃干抹净后又说走就走,不过,看在他也是白住的份上,忍了!
吃完饭安乐把外来者晾着,自己和小家伙一起去睡午觉,二点钟床后,发现这两人居然一人歪一边沙发睡得正香。他先送安宁去学校,回来再把两人叫醒,驱车半个多小时到南环路的海鲜市场买了大闸蟹、海虾和鱿鱼之类的新鲜物,顺道又在市场旁边的菜市买了宁珂至爱的羊排和紫苞菜。
挑挑捡捡买足了,驱车回到家,发现东西真的太多了,冰箱塞满了还剩下两大袋没地方放,想了想,干脆叫宁珂帮打电话叫洛扬一起过来吃晚饭,他把多余的食材一一摆放在流理台上,清理干净。
宁珂打了几通电话后进来告诉他:“多做些菜,凌沐他们也要过来。”
安乐气结,把厨房门关上,泄愤似的在里面敲敲剁剁,声音从门缝里传到客厅,让两个闲人坐立难安,想放点音乐轻松一下时才想到根本没有播放的玩意儿。
宁珂踅来踅去,挣扎了一下决定去回去把自己屋里那套闲置的音响设备拿过来,跟林末说了声后便出门了。
于是,当安乐将食材料理完毕,打开厨房门把满满两大盘蒸好的海鲜端出来、却听到屋里回荡着悠扬的音乐声时,彻底愣了,完全想不出就这一个小时里这些东西是怎么变出来的!
林末两眼绿光的蹿过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他手上的盘子拿到餐桌上,就这么站着火烧火燎的剥虾。
安乐回过神,飞快将他扯到沙发上,色厉内荏警告再三,林医生总算举手以人格保证在其他人来之前决不动那些东西,怕他不相信,还说宁珂可以监视。
“都是些只会监守自盗的东西。”安乐冷乜两人,又将餐盘端回厨房,关上门彻底杜绝那四道垂涎强光。
五点半,宁珂去把安宁接回来。没过多久,人陆陆续续到了,安乐环了一眼在场的几人,没见罗小布和牡丹,问宁珂;而埋头正聚精会神扒饭的宁珂闻言明显愣了一下,不以为意道:“可能是有什么事耽误了吧,不用管他们,你先吃饭吧。”
这顿饭吃到七点半才散席,凌沐林末等人赶回去上班,闹哄哄一伙人只剩洛扬和宁珂,安乐让两人自便,随即进浴室帮安宁洗澡。
浴室不大,但却装了个黄铜雕花座角的白瓷浴缸,小家伙自从发现可以在里面学鸭子浮水后,每每吃过饭休息几分钟便兴致勃勃的提议去洗澡,把林末买给他的各色水球一起带上,玩十来分钟后才在安乐警告的视线中依依不舍的爬出来。
今天不知是因为门口站着两个目光灼灼的叔叔还是怎地,小家伙突然扭捏起来了,脱了衣服后就紧捉住裤头不放,小脸蛋两边也红扑扑两团,眼神还躲躲闪闪不敢跟人对视。
安乐回头横了两人一眼,下逐客令。
宁珂无赖的笑笑,索性走进来同蹲在浴缸边,让原本窄小的浴室更是摩肩接踵的无转身之隙。他兴味的伸手捏捏安宁的小红脸,另一手却飞快将他的小裤子扒下来,还顺势揉了揉那软绵嫩滑的小屁股。
安宁尖叫,整个往水里蹲,两手还护在小屁股后,眼睛湿漉漉的委屈的望着他,瘪嘴纠正他:“宁叔叔不要学末叔叔,大人应该爱护小孩儿,不良的习惯也应该及时改正,不然以后会造成大错的。”
宁珂大笑,手伸进水里把他半捞起来,逗问:“以前末叔叔帮你洗澡的时候是不是老掐你摸你?你也这么告诫他了?他改了过来没有?”
“没有。”安宁悻悻然,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洛扬禁不住也进来了,也伸手摸他滑溜溜的胳膊,笑道:“小孩儿真可爱,难怪林末这么喜欢,要是也让我带个这么大的孩子,我想我会很乐意的。”
“洛老师您赶紧生一个去。”宁珂调笑,“听说最近你们系那位牛哄哄的蒋主任给你介绍他的表妹,还见你们俩在校园偏僻的角落里约会了,怎么样?那女人跟以前那个比起来漂亮多了吧?”
“你包打听啊,居然连这种事都知道!”安乐睨他的眼神中带审视和轻蔑,“人家的私事你也说得这么白,怎么不想想洛扬会不会为难!”
“诶你别这么严肃行不行?”宁珂吊儿郎当的攀上他肩膀,“这不是没有外人在么,再说这种程度的私事根本不算什么,你要觉得不平,我也可以当众讲讲我的感情经验嘛。”
“谁管你了,滚!”安乐扒开他手臂,将他拖起来,“快出去,水都快冷了,娃娃要是着凉了我饶不了你!”
洛扬和宁珂再次退到门口当观众,安乐迅速把小家伙清洗得香喷喷的,拭净水珠套上从医院带回来的林末专门为他买的纯白色棉服,清新可爱得像枝上初绽的花蕾。
抱着安宁到客厅坐下,安乐漫不经心对跟随过来的宁珂道:“你打个电话问问牡丹吧,不来也不先知会一声,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宁珂欲言又止的视线扫向他,最终还是走到窗边打罗小布的电话,那边提示已经关机,遂又转打三少的电话,同样是关机。
“怎么了?”洛扬见他眉头越皱越高,心里也忍不住着急。
宁珂垂首抚额,脸上的表情有些凝重,静默了半分钟后他突然就大步往门口去,眨眼就消失在几人视线中,而那声沉闷的关门声还在屋内环绕。
“宁叔叔去哪儿?”安宁回过神,问。
“不知道,也许是去找越叔叔和布叔叔吧。”安乐说着,把小家伙举起来,笑道:“好了,现在是不是应该去写作业了?”
“嗯。”